97.少爷回府了
“呕……呕呃……”
“颢天哥，没事，没事的。”
“莹……呕……”
伊顿凹着造型倚在车旁，歪头望着跪在草坪边上狂吐的沐颢天。
“这都吐第几次了？”
“第五次了！”
“上帝啊……带我走吧……”伊顿睁着自己充满红血丝的兔子眼，无奈地望天。
他本想找个酒店先让沐颢天缓一晚上，可是这货一上车就睁眼说了句“金洛”，随后便昏了过去。为了充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伊顿只好驱车上了回金洛的路。
可没想到他的车从夜半开到天明，这哥就从夜半吐到了天明。
如果陆莹莹记得没错，这已经是他沿途第五次停车让他下去吐。
等他再次吐完，陆莹莹连忙递上水壶，沐颢天先是漱口，随后才勉强咽下去几口水。
喘着气从地上站起来，沐颢天又趔趄了几步，软趴趴地扶住车门。
伊顿走上前，看着他问：“你这怕是酒精中毒吧？他们到底灌了你多少？”
沐颢天浑浑噩噩地摇头，“……不……知道……”
“还能坚持吗？要不你先睡会儿吧。”伊顿托住他的身子，“我怕你晕车。”
“没……事……”沐颢天强睁着眼睛，对伊顿说：“木岭山……送我……回去……”
伊顿愣住了，没回话。
沐颢天撑着伊顿的肩膀，有气无力地摇了他一下，“听……到……没……”
伊顿咬唇，无声地看向陆莹莹。
陆莹莹互握着的双手堵在嘴唇前，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面色如蜡的沐颢天。
他错了吗？
还是她错了？
如果她当初没有劝他再撑下去，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这一仗，是谁输了？
“回去吧，回去吧颢天哥……”
陆莹莹无力地垂下头。
伊顿闭了一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上车吧。”
几年前在酒吧，沐颢天问，人能不能逃得开自己的命。
伊顿回答，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人是逃不开命运的。
如果人真的能逃开命运，那么他珍爱的女人不会死，他珍视的朋友也不用回家去。
清晨七点半。
初阳已现，柔光正好。
沐家的两名女家佣手里端着洗好的红挽子，有说有笑地穿过游廊来到正门前，换班的两名门卫将厚实的双盏大门从内打开，四个人两前两后地走了出去。
看到门外的景象时，家佣们和门卫们全都愣住了。
石狮子对面停着一辆沾了灰的黑色轿车，车的左前胎已经报废。
车尾处，静静伫立着一名少女。
她的长发有好几处打缕粘在一起，身上的浅橘色衬衫不知被什么东西染成了深色。
她的手里抱着个空水壶。
金色的光照耀在少女的半张脸上，显得表情又像是哭又像是笑。
少女身旁站着一名身材修长的异国青年，一手撑着后座车门。
青年的衬衫皱皱巴巴的，有几处裂开了口子，接近腰身的地方有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左右手上都凝结了些红色的液体，左手小指上的绿戒指也几乎被染成了红色。
他的手上拿着一张写满了什么东西的纸。
金色的光照耀在他的半张脸上，金发闪耀，绿瞳璀璨。
青年的嘴角微微勾起，正在淡淡地微笑。
车门内，后座上，有个熟睡的人。
他的上半身盖着一件灰色的男士外套，下半身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裤，脚上是廉价的绿色胶鞋。
外面的阳光照不到他的脸。
阴影下，那人微微歪着头，双眼闭着，羽睫颤动。
金发青年轻轻扣了扣车门，笑道：“颢天，起床了。”
少女也转头冲着车内的人轻声道：“颢天哥，起床了。”
听到唤声，那人浅浅出了一口气，将手从盖着的外套里抽出来，随后捂了自己半张脸，再缓缓坐起身来。
露出的半张脸上，表情如常。
他左右看了看门前的石狮子和肃穆而立的家佣与门卫，又出了一口气。
挪了挪身子，让双脚踏在地上，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
可他站不住，下一刻，便要头重脚轻地倒回去。
他连忙用手撑住车门，又稳住了。
左手去接了少女手中的水壶，右手去接了青年手中的纸片，他歪歪斜斜地向大门走。
阳光照在他的半张脸上，他秀气的眉头微微拧着，眼底有些湿润。
感受到阳光的此时此刻，沐颢天忽然想起了伊顿说过的一句话。
你是本就不想当政治家，还是因为看到自己身上缺少当一个成功的政治家的资本，而不敢去当？
对于这个问题，时至今日，他仍是没有答案。
但他希望自己是第二种人。
为了给自己留一些自尊，他希望自己是第二种人。
而那些所谓的资本，他应该不缺了。
沐颢天想回头。
他想看看沐浴在清晨阳光中的那两人是什么美好的模样。
他不能回头。
他不敢回头。
走到门前，家佣和门卫左右对着他鞠躬，将他迎入。
伊顿和陆莹莹静静地站在门前，看着双盏大门缓缓阖上。
“少爷回家了。”
“少爷回家了！”
“少爷回家了！！！”
不消片刻，家佣的喊声传遍了沐宅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沐颢天重回沐宅不到一个小时后，好不容易在周末睡了个懒觉的屈涯便接到了消息。
对他来说可谓是噩耗的消息。
脑子先是从梦中一下子回到现实，紧接着身子也跟着清醒了。屈涯猛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一时间差点忘了自己还寸缕不着，竟要往屋子外直接走。
几步来到门前，忽而觉得身下有点凉，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连衣服都忘了穿。
马马虎虎地套上衬衫和西裤，屈涯出了门，和来禀报的苍镰的得力助手范则一起大步流星地行至苍镰的书斋。这两个人都是人高马大步子宽，又走得急，本应引路的低矮小厮反倒没了活儿，恨自己爹娘生的腿短，只能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大伯！”
到了书斋，屈涯急急忙忙推了门进去，发现苍镰却不似他料想的神态，只是举着放大镜，慢悠悠地低头欣赏一幅山水画。
“来得够快，看来你政治觉悟确实比之前高。”
屈涯皱眉紧盯苍镰，“都这种时候，大伯就别拿我打趣了。”
“什么这种时候？”苍镰面容镇定地抬起脸，“我是不是多次告诉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尽量放稳心态、临危不惧？他沐颢天只是回了沐家就让你吓成这样，若是日后他去市政厅就职，你是不是要对着他尿裤子？”
这一席话让屈涯听得十分反感，他不由得反驳：“我不是被他震慑，而是深知沐家在政界树大根深，沐颢天的归位对我们来说必然是个阻碍。”
苍镰瞟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屈涯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要尽全力遏制他。”
“错！”
苍镰在屈涯的脸前挥着手里的放大镜，一通教训：“遏制？幼稚！你以为等沐颢天在市政厅呆上几个月你还能遏制得了他？！想要斩断他的前路，就必须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若是等他有了自己的一番势力，你就算再想遏制也遏制不了。”
屈涯低着头，有些不服气，但也只好唯唯诺诺地点头，“是，大伯教训的是。”
苍镰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又瞥了屈涯一眼，随后转向一起进来的范则，“还有些什么具体情况？”
方才听了沐颢天回府的消息，苍镰便先行打发他去通知屈涯，并未进一步问。现在正好趁屈涯也在，苍镰才问出这个问题。
一直潜伏在上海跟踪沐颢天一行人的范则听了，立刻恭敬地回答：“回老爷，我去沐颢天就职的公司打探过了，里面的人说他负责的工程项目出了事故，还不想承担责任，所以被同单位的人抓回去签了责任保证书。之后他和那个陆莹莹被拽到一家酒吧里去，沐颢天被人灌了不少酒，陆莹莹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
说到这里，范则迟疑地冲屈涯的方向瞟了一眼。
“你继续说。”屈涯的脸色明显不佳，但口气却并无异样。
范则咳了一嗓子，也不敢再细讲，只是挑重点的又说：“之后不久就来了一个外国男人，看上去年纪和沐颢天差不多，金发碧眼，说英语的。他好像和沐颢天关系很好，当时把轻薄陆莹莹的那个男人打得头破血流，然后就背着沐颢天离开了。这个男人好像很有背景，开酒吧的老板对他毕恭毕敬，他背人离开的时候，那个女老板还专程出来送了。今天清晨时候，就是那个金发男人和陆莹莹一同开车将沐颢天送回沐宅的。”
苍镰挑起眉毛，“有意思……这样，你去把沐颢天弄出工程事故和那个外国男人的身份具体都搞清楚，快点办，三天一定要查出来。”
“是，老爷。”
“最近要密切注意沐宅的动向，派人跟着沐颢天。”
“是。”
点头应了，范则便压着身子退出书斋。
苍镰看着门被关上后，坐在藤椅上，撇撇嘴：“我还以为沐颢天是个什么有种的男人，结果才两年就夹着尾巴回了沐家，还要给我找麻烦，这下沐萧老头可是要风光无限了。”
“大伯莫烦心，我们合力一定能将他们击败，苍家接手首席元老的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苍镰看了一眼屈涯，表情暧昧，“你下得去手吗？我听说大学的时候你和沐颢天的关系可是相当不错。”
屈涯冷脸道：“我和他早就恩断义绝了，再说，若是下不去手，等着他来灭了我们苍家吗？不管是出于进攻还是退守的心理，这一局我都要拿下。”
“好，你有这种魄力，我就放心了。”苍镰笑笑，随后招手，“来坐下吧，有些工作上面的事情我还得和你再说说。”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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