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狠戾的魅力
陆家宅院终于重回寂静，沐颢天舒了一口气。
宇文敬查看两名同僚的伤势后，对沐颢天道：“少爷，没致命伤，我先开车送他们去近处的医院治疗吧。到医院门口放下人我就回来，往返二十分钟应该足够了，您在这里稍等片刻。”
“嗯。”
简单地应了一句，沐颢天转过身子，看向陆氏一家三口。
托自己演技的福，陆沛被打得不重，见人都散了，便从地上晃晃悠悠站起来，混沌的双眼只是瞟了瞟沐颢天，没说话。跪在地上的石莉感激涕零地冲沐颢天连磕三个头，连声道谢：“沐大少爷，您就是我们陆家的再生父母啊！我替全家谢谢您！谢谢您！”
“阿姨这是哪儿的话，还不乱了辈分？”沐颢天笑笑。
石莉满脸堆笑，抬起头道：“一直都从莹莹那里听闻沐少爷的事情，今天一见，真的是不同凡响，简直不像是俗世之人的做派风貌，我真是万分荣幸、心服口服。”
“阿姨您快站起来吧，地上凉。您不用喊我少爷，喊我颢天吧。”
“好好好，真是个好孩子啊！”石莉连忙点头，从地上站起身子来，然后又立马拉了陆莹莹到沐颢天的身前，“莹莹，你还不快谢谢颢天！”
被拽着胳膊的陆莹莹似乎思绪神游天外，听到唤声才连忙回神。方才两人对话间，她就径直望着地面没说话，手里依旧握着那根擀面杖，面容安安静静。
恍惚抬起头，对上沐颢天含笑的眼眸，陆莹莹的眉头忽然忍不住皱起来。
方才三义帮两名手下的胳膊被扭断，他们倒在地上惨叫不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又想起伊顿那日对自己说沐颢天为了她去弄断了好几个人的胳膊，还扒了一个女人的衣服，心中就忍不住泛起寒意。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见到沐颢天一瞬间的欣喜与动心此刻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其他的东西。
莫名的，陆莹莹忽然希望沐颢天从没有出现在这里，也没有上演这一出英雄救美。
半天，她也没能将谢谢说出口，只是用一种近乎于心疼的眼神望着沐颢天。
他静静地望着她，伸手去夺了她手中的那根擀面杖扔在地上，随后轻声道：“你再也不需要这东西了。”
陆莹莹露出个有些尴尬的笑容，“是吗……嗯……”
两人气氛诡异，在一旁的石莉忍不住出来打圆场，“颢天啊，咱们几个都别站在院子里淋雨了，赶快进屋子坐坐吧。”
“不用了，我和莹莹这就走。”
“啊？什么？”石莉和陆莹莹两个人都愣住了。
沐颢天微笑道：“阿姨方才没听到吗？我说莹莹是我的女人，我要带她走。”
石莉心里又惊又喜，连连点头，“听到了！听到了！这么说，这算是提亲了吗？！”
“对，彩礼我也付给您了。”沐颢天将手里那张已经全湿透的借据递给石莉。
“啊？这……”石莉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怎么？五万多的彩礼还嫌少吗？”
“啊？不……没有没有……我哪敢嫌少，您为我们家还了债，我们真是没齿难忘。”石莉嘴上感激，可是心里却很不情愿，笑容也僵在脸上。
陆莹莹轻轻摇了摇沐颢天的衣角，“颢天哥，你这是做什么？”
他低头看她，“怎么？你不愿意吗？”
她张了张嘴，垂下头，又重新阖上双唇。
不知道。
不知道愿意不愿意。
短短几日分别，她就知道他变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都变了。
但同样是变，人与人又有所不同。
屈涯的变化令她厌恶，令她想远离。
沐颢天的变化令她惧怕，但惧怕的同时却又似无形的蛛丝将她牢牢拴住，缓缓拖动她向他靠近。
他似乎变得更加危险，却也更加有魅力了。
她明白自己不厌恶他，只是迟疑。
她是不想卷入更大的斗争中去的，但自己又何尝不已经是斗争中的一角？
经过这么多年，沐颢天几次三番救她于水火之中，就算是为了报恩，她是不是也该陪伴在他身侧，同甘苦共患难？
她是个女人，她是个穷苦人家的女人，她太弱小了。在听到他称自己是他的女人时，自私的本能就在不顾一切地说服她点头，这样她就能够将自己小小的身躯蜷缩在他的羽翼下，心安理得地享受被保护的快乐，以一副安逸享乐的姿态活下去。如此，她再不必为这支离破碎的本家而痛苦，而是转而去与他共同创造一个新的家。
可是。
可是啊。
如果在此情此景下真的这么做了，是不是她的自尊就将荡然无存，而她的心灵也将荆棘满布？
陆莹莹觉得累，想就此昏倒在原处，先睡上一整天。
抬起眼，她暗暗在心里对他说——求你了，别再问我。
也不知是不是他真的接收到了这个信号，她亲耳又听到他对石莉说：“阿姨，对不起，我好像问的有点太唐突，把莹莹吓到了。”
石莉连忙摇头，“不不不，哪里唐突了？我们莹莹肯定愿意，百般愿意啊！”
“我觉得这个决定还是由她来自己做，不过今天我恐怕还是想把她带走，以便保护她的安全。”
“没问题，你这就带她走吧，你们沐家那可是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了。”
耳朵听完了这段话，陆莹莹忽然觉得身下一轻，接着自己被抱了个满怀。
她的脸蛋轻轻碰上了他已经被淋湿的西装外套，随后她下意识地仰起头，眼帘中印入他好看的下颌线条。
“那我们就先走了，叔叔阿姨快回屋歇息吧。”
“好好好。”
“哦对了——”沐颢天冲在一旁晃悠的陆沛和石莉道：“莹莹在这个家里受了不少苦，我希望以后她能别再为你们二老的事情操心了，你们以后好好经营着日子吧。方才那段折胳膊的戏，可不是只演给三义帮的人看的。”
在陆沛和石莉惊异的神情下，沐颢天抱着陆莹莹走出了陆家院子。
陆莹莹用双臂搂着沐颢天的脖子，缩在他怀里，躲避众多街坊的注目礼。待他抱着她来到巷子口，宇文敬也及时从街对面回来，将车调头停好。
就在宇文敬下车为两人拉车门的同时，有好几辆款式相同的黑色轿车从远处开过来，随后停在巷子口。
沐颢天大概猜出来人，但也还是不紧不慢地将陆莹莹先放进车厢，关上门保暖，随后自己挡在车前。
“沐颢天！”
又是一声熟悉的唤。
“屈涯。”
沐颢天淡笑。
“莹莹呢？”
“在车里。”
“让我看看她。”
“有这个必要吗？”
“沐颢天，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打嘴仗，我要确认莹莹的安全，你给我让开。”屈涯瞪着沐颢天。
“以什么身份呢？快要结婚的师兄吗？我本以为你有了那卷发美人相伴应该不会再理别人，不曾想你倒是出乎意料地钟情莹莹，还特地派人监视着。”
屈涯的身子一滞，嘴上却也不饶人，“你不也是？当年嘴上口口声声说不再当第三者，但暗里却挖别人墙角。”
“莹莹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有数。”沐颢天咧嘴笑。
受了挑衅，屈涯的嘴角一抽，情急之下就要用手去推沐颢天，但对方立刻借力一掀他的手臂，使得他被迫连连退了两步。
“你——”
沐颢天整了整衣领，看了一眼屈涯身后站的十几名黑衣大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
“我本来以为苍镰一定把你教的很好，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你竟然想用打群架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屈涯站稳身子，愠怒地瞪着沐颢天，“解决流氓就用流氓的方式，有问题吗？”
“打架打赢以后就一劳永逸了吗？你以为那群土匪不会再卷土重来？”
“我不用你来说教。”
“我没闲工夫说教，只是单纯想要嘲笑你罢了。”
屈涯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道：“在外面混了两年混不下去，回到自己爹爹面前摇尾乞怜的人有什么资格来嘲笑我？”
“对，没错，我确实是一个人混不下去，但苍天垂怜我，毕竟还是沐家的子嗣，担得起别人一声少爷。从小我耳濡目染孔孟之道、君相之术，这些不也是用来吃饭的家伙？过段日子我就要到市政厅任职，到时候你自会知道我的资格在哪里。”
屈涯讥笑道：“你倒觉得自己能稳坐在市政厅？我们走着瞧吧。”
沐颢天拉开车门，一脚跨上车，好整以暇地说：“屈涯，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你跟了母姓是因为算命先生说你要是随了父姓会命不好的，对吧？”
“你忽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你，虽然封建迷信害死人，但有时候风水命运学上的东西，还是宁可信其有比较好。”
“你什么意思？”
“怎么？你还不明白？自打你答应苍镰入苍家继承家业的那天起，你其实早就改了自己的姓氏，你以为自己顶着个屈姓就真的姓屈吗？”沐颢天笑道：“作为未来的同僚，我很期待与你共同见证你的命运——”
末了，沐颢天又补道，“以你现在的处境，与其担心女人，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再说，从今天起，莹莹便是我的准夫人了，与你再无瓜葛。”
话毕，沐颢天压低身子进了车厢内将门关上，只留下在原地满脸惊愕愤懑的屈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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