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求婚的错误打开方式
雨天视线差，为确保安全，宇文敬一直用低速在道路上行驶。车子开得很稳当，没有丝毫颠簸。
坐在后车厢的沐颢天脱去了自己吸了不少水的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基本上还干着的浅棕色衬衫，随后将蜷缩在一旁发呆的陆莹莹抱在自己大腿上坐了，将宇文敬顺手向医院要来的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
陆莹莹没有挣扎反抗，只是顺从地靠在沐颢天的肩头，棉被下的双手合十放在自己的胸前。
美丽的双眼在黑暗中反复眨了几次，便缓缓阖上了。
她安心地在他怀中睡去，再次恢复知觉时，竟已经是在沐宅内。
陆莹莹揉着双眼，迷迷蒙蒙地望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似乎是餐厅，圆桌上摆着各色美食，坐着的一男一女两位明显是长辈，但她却还被沐颢天高高抱在怀里。
这般于礼不合，她连忙转头看他，“颢天哥，你快放我下来。”
“没事，别担心，我刚才和爹娘解释过了。”
“啊？爹——爹娘！天啊……”
陆莹莹惶然，在沐颢天将她放回地面时，连忙端正好姿态，对桌旁坐的沐萧和贾姊人行礼。
“令尊令堂好，我叫陆莹莹。我的衣着有些散乱，都是因为方才雨水弄湿了，如有冒犯，还请二老多见谅。”
沐萧淡淡应了一声，没再反应，但贾姊人见陆莹莹相貌若清水芙蓉、一举一动又颇有仪态规矩，立刻心下觉得喜欢，笑着问道：“叫莹莹，是哪个字？”
“回令堂，是风清月莹的莹字。”
“你还懂些诗词？”
“略懂些。”
“都喜欢读谁的？”
“回令堂，最喜欢李清照和纳兰性德。”
“怪不得，怪不得，生的一副好骨相，美得通透。”
受了如此夸奖，陆莹莹的脸一下子羞红了，她垂眸道：“谢谢令堂，愧不敢当。”
“今年多大了？”
“回令堂，今年虚岁19，再过一个月是生辰。”
沐颢天见母亲很喜欢陆莹莹，心下很欣喜，但又不忍得衣服半干半湿的陆莹莹站着受盘问，于是忍不住在贾姊人再次开口问问题前截住了，“娘，您这是做什么？我让莹莹来是想让她吃口热饭暖身子，再这么问下去，饭菜都要凉了。”
贾姊人愣了一下，随后一挥手，笑道：“真是的，我这个老婆子，太多嘴。快来人多加一副碗筷，让陆小姐坐下吃点饭。”
佣人们利落地照办，随后沐颢天便招呼陆莹莹坐了。
拿起筷子，看着满桌子飘香的菜，陆莹莹恨不得在电光火石之间连盘子都吞进腹中，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失礼，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夹了几片莲藕在自己碗里，然后闭着嘴巴细嚼慢咽。
沐颢天歪头看着她拘礼的模样，不由得默声笑起来。他拿了自己的空碗，用筷子去夹了四块红烧排骨和一大块蒸鱼肉，随后将碗放在她的碗边上。
陆莹莹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眼光带着询问，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吃肉。
她的举动在他眼里简直再可爱不过，他忍不住抬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你看我干什么？难道还有人管你吃什么东西吗？”
贾姊人在一旁看了，也说道：“陆小姐，你不用拘礼，就当是一家人一起吃个便饭，我们家没有那么多规矩的。今天一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你一个孩子家怎么承受的来？赶紧吃点东西补补，今晚好好睡一觉。”
陆莹莹听了这话，心下感动极了，点头如捣蒜，随后夹了块排骨吃起来。
沐萧边喝汤边在一旁观察自家满眼冒桃心的傻儿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颢天，你那天和我说第二个要求，不会就是在说这件事吧？”
沐颢天眨眨眼，“呃……实不相瞒，就是这件事。”
“这我倒是安心了不少。”沐萧舒了口气。
“为什么啊？”
“你让我当初平白许诺，我自然担心你所求何事。虽然婚事我是希望能门当户对，但这姑娘也算是有规有矩，礼仪妥当，见你娘又喜欢，我也不至于反对。”
“爹您放心，沐家用不着大家族的官小姐充场面，官场上的事情我一人足够，以后沐家只会昌盛。”
沐萧点点头，“只要你有这个心，我定会全力相助。”
说完了这些，沐萧又和沐颢天边吃饭边谈论起官场的事情来，而饭桌另一边，贾姊人则时不时和陆莹莹说三两句，气氛实是融洽。
“我刚才听颢天说你们家现在不太安全，最近就先留宿在宅子里吧。东宅的西厢正好空着，前不久也接好暖气了，一会儿就让佣人们收拾妥当。”
陆莹莹诚惶诚恐地放下碗筷，“谢谢令堂。”
“别那么称呼了，以后就称我姊人姨，我就称呼你莹莹。”
“谢谢姊人姨。”
陆莹莹的鼻子酸酸的，一下子没忍住，眼泪就蹦了出来，可是她内心又是感激又是害羞，嘴角又翘着，一时间又哭又笑。她连忙双手遮了面，冲贾姊人道歉，“对不起姊人姨，我……”
“无妨无妨，哭一哭就好了，这种事情就是得日后想开。”
贾姊人以为陆莹莹哭还是因为白天的事情受了打击，所以立刻轻声安慰她，但陆莹莹摇摇头，边擦着眼泪边笑着解释道：“您误会了，我是太过于欣喜。因为家庭的缘故，其实很久都没有与父母一起同桌吃过饭，看到您家里其乐融融，对我这个外人又没有一点芥蒂，我觉得羡慕，也很感谢。”
“原来如此。”贾姊人笑睨了一眼和沐萧正谈论得火热的沐颢天，说道：“以后就把这当成自己家，这种一起吃饭的机会多的是呢。我们沐家呀就是主张家和万事兴，我其实身子不好，平时轻易不挪地方，老是在自己屋里，但是到了饭点也是要出来和家人一起吃吃饭的。再过两个多月过年的时候就更热闹了，各家的亲戚都来串门子，一整天都有人嗑瓜子喝茶水。”
“真好。”陆莹莹连连点头，听得入神。
接着，贾姊人又向陆莹莹讲了不少家里的趣事，一老一少相视而笑，虽是第一次见面，却很快便觉得熟了。
“你们俩也别光聊天不吃饭呀。”
见两个人聊得开心，沐颢天忍不住转过头来插一脚。
“吃饱了。”陆莹莹冲他甜甜地笑。
沐颢天看了看她面前摞成小山丘的骨头，满意地点头，“不错，是吃了不少，那我们就走吧？”
“走？去哪里呀？”她迷糊地问。
“当然是去休息了，你还想穿着半干半湿的衣服吗？会感冒的。”
陆莹莹点点头，又看向沐萧和贾姊人，前者依旧是没说话，还是贾姊人又开口道：“快去吧，说了这么些话我也累了，今晚都早点休息。莹莹，你就让颢天招呼你。”
“好，那我就先告辞，明日早起向您问安。”
出了餐厅，沐颢天将陆莹莹引到东宅西厢，让两名女佣将房间收拾妥当，自己便风度翩翩地退了出去。陆莹莹乖乖坐在进门的圆椅子上，默默地看着两位佣人利落地将床铺收拾好，放上两条粉缎棉被子，随后又拿了熏香蜡烛在桌上点好，随后快步出去了。不多时，两人又回来，一人端着一个盘子，一盘里放着毛巾、梳子和香皂，一盘里放着整洁干净的新衣物，用块红绸半掩着。
“陆小姐，浴池的热水已经放好了，请您自便。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就打内线电话，各房的号码都写在电话下压的纸上。我叫丽香、她叫鸳鸯，我们两个人的号码也都在纸上。”
打头的女佣冲她介绍完，后又很端正地倾倾身。
“麻烦丽香姐和鸳鸯姐了。”陆莹莹立刻起身回礼。
“没事没事，那我们就先下去了。”
“好。”
送别了两位佣人，陆莹莹长吁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她伏在桌上歇了好久，本想就此睡过去，可又怕热水冷了，太过浪费，这才顺着屋子拐至一处屏风去沐浴。绕过去，她看到了热气氤氲的小浴池——这池子是深挖的，五面都用黑色大理石贴了壁，能容得下两三人，佣人们在池水中撒了些中药和花茶，看上去哪里还像个澡盆子，简直可说是艺术品了。
陆莹莹睁大眼睛欣赏了许久，才缓缓脱掉了身上早就皱皱巴巴的衣物，下水坐在池中。
肌肤一碰到冒着香气的热水，她整个人顿时都舒展开，脑袋中团紧的神经也都一下子打开了。
她憋了一口气，躺入水中，从头到脚将自己浸湿，随后坐起来，将颈子以下的身子都泡在水中。
静静的屋子里，只是飘来一股一股的香，有些是花茶的、有些是蜡烛的，此外再没有其他纷扰，陆莹莹此时此刻才明白，为何母亲会对豪门世家那么执着。
人都有贪欲与惰性，若是能每天住在这繁华的院内、被众人捧着伺候，寻常百姓谁能招架得住呢？
或者说，若是每日有人去帮着担心柴米油盐的俗事，自己则能全身全心地投入到热爱的正经事里，谁又能招架住呢？就算是将平日洗衣服做饭的时间省下了、拿来去多看两页书，恐怕也会大有不同吧。
今天一天，她经了大起大落，本以为自己会被要债的人暴打一顿然后卖到窑子里去，可没想到沐颢天一出现，家里的债还得干净，自己完完好好，而且也得到了沐萧和贾姊人的认可。
对于未来的路，其实她内心仍有挣扎，可是就今日，她要当个大俗人，想贪心一回，纵然一回，想趁这机会享用一回富家的待遇。
不再想诸多烦心事，取了盘中的香皂，她一心一意在身上擦起来。
“水温可还好？”
就在她尽情享受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沐颢天的声音。
半跪在池中的陆莹莹始料不及，惊得一下子扔了香皂，身子也跟着藏进水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响也没有？
自己方才抬起头的时候，沐颢天明明还没有进来，可就在自己低下头一刹那的功夫，他竟然就出现在了屏风边上。
陆莹莹用双手抱着自己，满面通红地低着头，扭头瞟去。
白天见面时他穿的西装已经被换成了另一套，从棕色到深蓝色，穿在身上都有不同韵味。他显然是已经洗过澡的，之前用发胶固定的短发又垂了下来，随意耷拉在眼睛旁，看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真的不无道理。之前几次见沐颢天，他总是穿着普普通通的工装和胶鞋，头发也从不收拾，那副朴素艰苦的模样真是让谁都不会多看两眼。如今他只是换了发型和衣着，便惊为天人。
陆莹莹觉得沐颢天简直是个行走的衣架子，之前穿马褂看上去便已经很让人觉得惊艳，这次换上了西装，更显出他笔直的两条长腿。再加上他的瞳孔颜色本就是极浅的黄金琥珀色，此刻看上去，竟让人赏出了些异国混血的风情。
衣架本人似乎很是享受陆莹莹发痴的目光，从一开始就双手插兜在屏风边凹造型，脸上带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待陆莹莹回过神来，他还是没有挪动一步，也未曾再开口说话。
陆莹莹如坐针毡，最后只好主动开口问：“颢天哥……你找我有事吗？”
衣架点头，“有。”
“那……你在前厅等我一下好吗？我已经洗好了，把衣服穿好就过去。”
“你穿吧。”
陆莹莹瞪大眼睛，“你……你在这里，我怎么穿？”
沐颢天挑起唇，说道：“就当做今天我救你的谢礼，可以吗？”
她目瞪口呆，心跳和血压顿时双双飙到一百八。
谢礼吗？
脱衣——哦不对，穿衣秀？
滴水之恩确实应该涌泉相报，但这个报恩的方式是不是未免太刺激？
况且自己还没有决定好未来何去何从，在没有婚姻关系的情况下被看了身子，日后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正当她准备拒绝的时候，沐颢天又开口了。
“我没有打算接受你任何形式的拒绝。”
露出个苦大仇深的表情，陆莹莹悲壮地问：“可以……可以背对着你穿吗？”
“这个倒是无妨。”他耸耸肩，“我是真的找你有事，所以你最好快点准备好上来。”
她抽了一下嘴角。
听他这副口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坐在办公室里冲着秘书发话，而不是对着一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叹了口气，陆莹莹尽量保持脖子以下的身体都在水里的姿势来到池边，掀开了盖着衣物的红绸子。
“哇——”
看了绸子下放的衣物，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这绸子下盖着的有三件东西，第一件是用绛蓝色丝绸做成的肚兜，上绣极其精致细腻的凤穿牡丹，后绑则是金链；第二件是同色同料的底裤，松紧带之处用金丝线绣了半指宽波浪金边；第三件放在最底下的是一条长长的白色薄棉袍子，看上去像是西洋货。
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漂亮的颜色与绣工，脑子一热，竟然忘了沐颢天还站在自己对面的事情，一下子从水里站了起来，拿了肚兜在手上细细抚，有些不忍心将这艺术品穿在身上。
过了片刻，她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似乎起来了，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陆莹莹龇牙咧嘴地红着脸转过了身子，将肚兜一处金链套在颈子上，然后双手将另两处的链子绕到背后，费了点事才将它们搭在一起。之后她用长毛巾裹好身体出了浴池，在毛巾下套好底裤，随后又飞快地套上棉袍子，把腰带扣子一应打理好，这才长吁一口气。
转过身，她发现沐颢天还站在原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让她觉得惧怕的东西，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倒是若无其事，一下子敛去了眸子里的火，转而微笑道：“你的谢礼我收下了。”
她又害羞又委屈地瞟了他一眼，好不容易才忍住想骂他是斯文败类的欲望。
“……颢天哥，你有什么事找我？”
他拉着她的手来到前厅处，窗外正巧黑云散去、圆月乍现，柔柔的月光洒进屋子，添了三分浪漫。
她抬头望他，不知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只见他死命地抿着嘴唇，脸歪向一边，似乎是在下什么很大的决心，这副臭着的脸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他才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就在陆莹莹百般好奇的时刻，沐颢天忽然噗通一下，双腿下跪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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