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药膳点心

　　司空綪雪扶着碧竹，眸中泪光盈盈，眼前的司空云霆便在这泪光中被渐渐模糊。碧竹轻轻推开了司空綪雪，司空綪雪便再也抑制不住，她用了十分的力气捶打司空云霆，几近怒吼：“你不是说这里安全的吗？你不是到处安插了暗哨吗？你怎么不早来？”

　　司空云霆无言将司空綪雪揽在怀里，任司空綪雪发泄心中的惊吓和委屈。良久，司空綪雪渐渐止住了哭。四下里望去，却不见了碧竹和沈良。

　　“我已经让沈良送碧竹回去休息了。对不起，让你受惊了。”司空云霆柔和且诚挚，一改他往日的淡漠。

　　司空綪雪方才惊极恐极，急乱之下哭过一阵，泄了些情绪，如今静静一想，山庄近地本就无龙吟卫，一股脑地去赖司空云霆，倒是自己无理。当下抹一把眼泪道：“受惊而已，好在没有受伤。”

　　司空云霆扶着司空綪雪往回走，问道：“有人听到你的哭声，才来禀报，但是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空綪雪便将二人出发到司空云霆和沈良出现所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不过因为看得不真切，便省略了怀疑白衣女子长相的事情。司空云霆听了反而轻松道：“这么说你也躲过一剑了，遇到危险还是可以自救的嘛。”

　　司空綪雪闷声闷气：“可是要不是白衣女子救我，我就一命呜呼了。不知那两个黑衣人是谁，那女子又是谁？”

　　司空云霆双眉微蹙：“我也不知道。”

　　司空綪雪突然顿住坚定道：“我要练好功夫，像那白衣女子一样好。”

　　司空云霆拉起她的手，将她冰冷的小手握在他的掌心，看向远方沉寂在林子尽头的苏河，语气轻松，“这话最近都说了好几次了吧。真下了决心的话，那从明天起，我会吩咐青木早上带你去潇湘岛。风雨无阻。”

　　司空綪雪狠狠地点点头，道：“好。”

　　说着话，二人到了山庄门口，兴伯还在房内休闲地哼着小曲，咿呀个不停。司空綪雪侧头道：“咦，兴伯每日还真是惬意呢。真好。”

　　司空云霆恍若未闻，一言不发地将司空綪雪送到点翠阁，让彩霓向料膳房要了碗参汤，亲自看司空綪雪服下才离开。司空綪雪和碧竹白日受了惊吓，彩霓和彩月便陪着二人说笑，渐渐地便也不想了。夜里倒也安生，无甚噩梦。

　　春末夏初。阳光一等一的好。雨雪春秋的台阶旁，千里香的白色小花夭夭绽放，香气夺人。司空綪雪一身天水碧的罗裙，腰间深蓝丝绦轻挽，显出纤秀的身姿。她脚步匆匆，转过曲廊假山，直奔除了点翠阁，她光顾最多的地方——兰幽轩。她来找司空云霆，想询问有无白衣女子的消息。她不希望那女子被司空云霆抓到，可是她功夫又不如那女子好，不然真想亲手摘下她的面纱，看看那面纱下的脸，缘何肖似自己。

　　她一进门便见司空云霆坐在桌旁，眉眼淡淡捧着一本书。她几步上前，乖巧地提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茶：“哥哥，暗哨抓到昨日偷袭我的黑衣人了吗？白衣女子有消息吗？”

　　司空云霆抬眼看着此时容光焕发的司空綪雪，全然不似昨日受了惊吓的样子，一时眯起了双眼。他放下书来，饶有兴味地打量她，心中琢磨不透的那些疑问在心中缓缓荡漾，颤做一团。她是对山庄的防卫太有自信了，还是知道些什么？他轻笑一声，移开目光，在心中道，这样干净明媚的一张脸，怎么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端起她倒的茶，啜了一口：“那两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估计是白衣女子所为。而她，毫无踪影。”

　　“啊？”司空綪雪狠狠地吃了一惊，道：“那女子逃了就好，干嘛要杀了他们？”

　　“很多时候，摆脱不掉的就应该除掉。这是江湖，也是现实。”司空云霆说出的话跟他的语气一样冷，似乎自远方飘来。

　　“可是那么多暗哨都追踪不到那女子吗？”司空綪雪觉得司空云霆今天的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不正常，而且她觉得那小女子没理由那么厉害。

　　“龙吟卫不是神。江湖中武功高强之人比比皆是。”

　　司空綪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伏在桌子上哀道：“什么时候去潇湘岛？”她现在迫切地想有那女子一样的身手。

　　司空云霆站起身，道：“走吧。”

　　鸦口渡是山庄北侧一个停船的小栈桥。芜茗山庄的百里水泽中大小岛屿便全靠小船往来。司空云霆一身白衣站在前面缓缓地划着船，腰间的白玉镂花香笼随着手臂的动作左右晃荡着，散着幽微的兰香。司空綪雪趴在船舷上，撩起水来泼向背对着她的司空云霆。司空云霆猛一回头，瞪了眼司空綪雪，司空綪雪不禁觉得索然无味，做了个鬼脸便撩水泼向别的方向，口中念叨着：“每天都是自己玩，冷死你算了。”

　　司空云霆将船调了个头，继续向前划去，他看着此时嬉闹的司空綪雪，想着昨日的事，不禁觉得他的担心有些多余，她虽是功底扎实，悟性也好，但是因为长期的懒散与不用心，所以现在并没有她应该有的水平。这样的她，又怎会身负什么特殊使命呢？纵使她容貌非凡，被有心人送到山庄，她的到来，并非毫无刻意，但眼下也实在看不出什么阴谋。

　　到了潇湘岛，司空云霆船还未停稳，司空綪雪便从戏水的热情中站起身来，跳上岸跳跃着冲向三生亭。

　　三生亭中的木桌上摆了两杯花茶，一碟精致的菓子。“青木可真是勤快。”司空綪雪知道这是每次司空云霆来潇湘岛前青木必做的功课。这会儿青木收拾完已经不知跑去哪里玩了。

　　司空云霆没说话，径直走向木屋中拿了两柄剑。他将其中一柄稍短点的扔给司空綪雪，司空綪雪伸手一接，随意的神色随即一正，已无之前习剑时的讨价还价。司空云霆的功夫已经得唐老真传，而她仍有很多需要跟司空云霆学习。她的脑海中浮现白衣女子在林间凌厉的身形，年纪相仿的女子轻功轻松高上她一截，不由得司空綪雪不暗暗较劲。她一心要与那女子比肩，于是她比任何时候都用功，也比任何时候都听司空云霆的训诫。司空云霆也颇为吃惊。他自小见惯了司空綪雪顽皮胡闹的样子，不知她竟也有如此争强好胜的时候。

　　自此，长日寂寂，百无聊赖的生活彻底离司空綪雪远去。

　　她每日过得十分充实，原先三日一来的潇湘岛改作每日上午，雷打不动。即便有时小雨霏霏，司空云霆有心放水，她也不依不饶。于是，司空云霆无法，坐在三生亭下，看她身形灵动，在雨丝中恍然如九天仙子，不沾俗尘。竹叶青翠，万籁俱静。明明是阴沉的春夏交替时节，他在这三生亭下，内心竟流淌过一阵异样的温热，却只一瞬，被他强自压下。于是风清，竹青，他的内心，也一片清凉。偶尔司空綪雪剑法步法不对，他淡淡起身，望着天地连线，白靴浅兰，踏在泥地之上，丰神如玉。他五指白皙，握上她持剑的手，身形合一，将那剑身吞口处的睚眦舞得如天地间猛窜的一条长龙。

　　午后小憩之后，司空綪雪便同采薇姑姑琴声相和，偶尔在庄外林间，偶尔在雨雪春秋的红亭之中。水光潋滟，景色空蒙。琴声遥遥，飘进锦园，飘进沁荷斋，飘进兰幽轩，将十几年静寂无波的山庄搅动，那份心底的悸动，就仿如少女见到情郎时微微牵动的那一缕心弦，既飘渺无依，又的确心旌荡漾。

　　她每月按照规定的日子和时辰去沁荷斋见廿中三，廿中三的气色已无初见时的苍白。她给他讲采薇的琴声、讲庄外林间的日夜更替、讲那紫衣男子执着的错认，讲庄中的人物关系，讲潇湘岛上三生亭中她的神采飞扬，她觉得好玩的便通通说给廿中三听。廿中三也极为入神地倾听，不时地流露出羡慕又抑郁的神情。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直到三个月后的一天，司空綪雪去兰幽轩找司空云霆的时候，发现他表情复杂地立在檐下，目光落在院中的花草上，许久都不曾移动。他甚至都没发现悄悄靠近的司空綪雪。司空綪雪尖叫了一声跳到他面前，将他吓得一激灵。

　　他定定地看着司空綪雪，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笑，他柔声道：“真好。”

　　司空綪雪有些莫名其妙：“哥哥说什么呢？”

　　司空云霆眼睫一跳，回过神来：“看你日日勤勉，夸你这习惯好呢。”

　　司空綪雪大声乐道：“那是，我现在也算突飞猛进了。要不了多少时日，我就可以单枪匹马独闯江湖了。哈哈……”

　　这夸张的笑声里有十足的调皮，让司空云霆那张冷酷的脸再也绷不起来。

　　就在这时，青木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径直交到司空云霆手中。司空綪雪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才在司空云霆的指缝间看到了“钱大”二字，顿觉一头雾水。

　　司空云霆向旁边踱了两步，展开来信，低头默默看了起来。清晨的阳光铺下来，将他淡静的白色身影照得益发挺拔。

　　司空綪雪正要开口，便见司空云霆转过身来：“吴国新帝花琛登基，减税三成。商贾民众均感念上恩，欢庆数日直至乞巧佳节。”

　　司空綪雪一听便来了兴致：“有糖人吗？有舞狮吗？有说书的吗？”

　　“我也不知道。想去吗？”

　　司空綪雪激动得拉着司空云霆的胳膊不停地跳：“想！想！想！当然想！”

　　司空云霆抽回胳膊，倾向司空綪雪的耳边，轻声道：“我说了不算。那得父亲同意才行！”说完便带着青木走了，转过影壁的时候又特地回头冲着愣在原地的司空綪雪道：“我今天还有点事。潇湘岛就不去了，放你一天假。”

　　司空綪雪的眼神“刷”地暗淡下来，气得直跺脚，恨恨地瞪了眼司空云霆的背影，便极失落地回了点翠阁。

　　碧竹正与一众丫鬟聊着天，见到没精打采的司空綪雪，便急急跑了上来：“小姐今天怎么没跟大公子出去？”

　　“哥哥有事，不去了。”司空綪雪想了想这似乎并不能体现她此刻的心情，便又咬着牙道：“说什么吴国新帝登基，热闹非凡，还问我想不想去，哼，傻瓜才不想去，吊了十足的胃口偏又走掉。”

　　碧竹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道：“这里去吴国国都要四五日来回，这么远，即便大公子同意带你去，庄主和夫人那里怕也是不会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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