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变故
“啪!”的一声,青瓷茶盏落在地上的声音格外的清脆。
窦天晞连忙跑过去看她,有些责备的说道:“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烫的茶水你也不小心些,若是烫伤了可如何是好。”末了就是对着急的手忙脚乱的宫婢说道:“去取些凉水来,再让一个人去请御医来。”
宫婢们慌忙的声音渐渐远离。
初晓这才回神,拉了拉自己的裙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无妨的,没有烫到。”
窦天晞触了触她的脚踝溅到水的那一截,微蹙着眉头:“真的没事?”
抿了抿嘴露出一个安心的表情,初晓拉着她的手说道:“我真的没事,只是方才被你有些吓着了而已。”
窦天晞见她真的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了心,坐回位置上:“有这么惊讶吗?”
初晓幽幽的叹了口气,眉目满是担忧:“听说父皇留宿梧洗宫我还为你开心。要知道在这宫里,向来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若是没有一两个子嗣,在这宫里的日子也是风光不了多久的。”
居然会没有圆房,这倒是真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掩在精美衣袖中的手紧紧的攥成拳头,便是心有不甘,面上还不能表现出半分。
窦天晞见她一脸的担忧,那模样真切的是为她着想,心下一暖。开口道:“你知道我本就不喜欢这后宫的斗争,要是进了冷宫倒也落个一身轻松。”
差点就要把今夜离宫之事全盘托出。她敛下眉目看着茶盏中上下浮动的茶叶,掩下丝丝不舍之情。
初晓一手拿着锦帕本是在擦拭着手上的污尘,窦天晞这一番话下来,让的她捏着那锦帕的手一阵泛白。
紧闭的唇中银牙紧咬,你若真的被送进了冷宫那才叫好呢。
这样他才会注意到我了。
精巧的绣工绣制的千鸟羽飞秀帕被她蹂躏的不成样子。
微微缩了缩手,快速的将锦帕收入了袖中不让窦天晞发现半丝端倪。
两人还在说话间,小黑子已经是满脸惶恐之色的跌跌撞撞冲进来。
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到:“主子!”
窦天晞微微蹙了眉,小黑子如此不懂礼数,是会被责罚的。可是她向来对自己的人宽厚,自然是舍不得他们受罚,这才有些严厉的说道:“公主在这里你也不请安。”
小黑子这才连忙跪下开口道:“公主万福金安。”心里急的那是个蒸锅上的蚂蚁。
初晓点点头,开口道:“起来吧,倒是发生了何事如此慌张?”
小黑子连忙看向窦天晞,眼中诚恳的忠心耿耿是掩藏不住的慌张。“皇后娘娘派人来请您去椒房殿。”
窦天晞看着他的神色便知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站起身朝着初晓说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去了。”
初晓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说道:“我随你一起吧,有什么事总归可以帮你说一句话。”实际上她不过是想看窦天晞是如何一步步远离晏文逸的。
手上的温和如玉的触感传来,窦天晞看着眉目担忧的初晓,微微的点了点头。
小翠走上前拽住小黑子的衣衫,开口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她在宫中与小黑子也算是旧识,明白他不是个会无端露出这般神色之人。当下意识到事态的严峻性,便是焦急的问道。
初晓和窦天晞两人走在后面,也是等着小黑子的陈述。
小黑子看着小翠片刻,深深的叹了口气:“荣贵妃娘娘滑胎了···”
窦天晞皱了眉,自己才来这宫里几天,已经是出现了这么残忍之事。果真是待不得的地儿。
心里便是坚定着今夜必须逃走的信念。
窦天晞初来乍到不明白其中端倪,小翠作为宫中旧人自然是知道皇后此时召窦天晞前去,必定是没有个寻常的理由。
当下腿有些发软,颤声着问道小黑子:“可知来找主子的人说了些什么?”
小黑子往日在椒房殿当过差,与里面的一两个公公关系还算是尚好。因此倒是得到了风声。
面色难看的看着窦天晞,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他们说主子是下毒谋害荣贵妃腹中胎儿的罪魁祸首。”
小翠一个踉跄就要朝后倒去,窦天晞眼疾手快的将她接住。强撑着笑意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我还没倒呢,你倒什么。”
小翠从窦天晞的双手中挣脱,便是跪了地,眼眶一红泪水就是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主子,小翠求你了,现在快点离开这里吧。”
要知道谋害皇室血脉的人,那可是五马分尸的酷刑。即便是窦天晞没有做过,在这后宫里也不乏为她而设的圈套。这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窦天晞对她温和的笑脸浮现在眼前,她只知道不能让窦天晞就这般没了性命。
小黑子也是随着跪了下来,虽是没哭,却也红了鼻尖:“主子,便听小翠的,早些离开罢。”
只要现在逃脱,天下之大岂会没有容身之所。
他永远都记得,那个下雨的夜晚,这个高高在上的主子,专程拿了一把伞给在宫门当差的他送来。
那时候便已决定誓死效忠。
初晓看着他们二人这般动作,美眸划过一丝阴翳的看着窦天晞,倒是个挺会收买人心的好手。
但是,怎能让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错过?借刀杀人想来是最省事的方法,何乐而不为?
立马换上一副担心她担心的要死的表情,双手抓着她的手臂微微的发颤:“不行,宫里处处都有禁卫军,你如何能逃得出去?再说了,这般逃走岂不是坐实了你迫害荣贵妃皇儿的谣传。”
窦天晞沉着脸看着三个人,敛下眉目好生的思索了一番,这才拉着小翠和小黑子起来,开口道:“如同初晓说的那般,且不说我现下逃不出去。我即是未做,又何须逃走。清者自清,皇上自会是查清楚这件事。”
嘴上说的这般镇定自若,心里却也是慌乱的不能自己。
眼眸望向苍穹朵朵白云,念道:辛愒,你在哪里。
在这般惊惶甫定的情绪下,几人来到了皇后的椒房殿。
正厅内富丽堂皇的装饰在说着这是一国之母的宫殿。而这宽阔金黄的大厅内已是密密麻麻的坐了不少的妃嫔。
有窦天晞没有见过的,也有她见过的。
皇后正襟危坐于正位之上,眉目严肃的看着进来的窦天晞与初晓。
她西面下是一些穿着较为华贵的妃嫔,东面下坐着在宴席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几个妃嫔。
维嫔那张虚伪的嘴里再不掩饰的露出了讥讽的笑。戚贵人挑衅的看着窦天晞,那双眼眸透露出一个信息:“你死定了。”
而密密麻麻的众人之中跪着一个人,那熟悉的背影让的窦天晞全身一怔,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整个灵魂。
小翠和小黑子在柱子后,互相搀扶着,一个不慎就是要双双瘫软跪下。
皇后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晞才人你可认识眼前此人?”
她话音刚落,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就是缓缓的转过来。
窦天晞只觉眼前一黑。
东菊泪流满面的转过身对着她不断地磕头:“对不起主子对不起,奴婢夜夜做梦都梦到荣贵妃娘娘的麟儿来找我索命,我受不了了。主子,招了吧,这样才能够得到菩萨的原谅。”
她说的那叫个凄凉婉转,让的所有人都轻易的去相信她口中的“事实”。
窦天晞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单薄的身子立在那里风雨飘摇。
良久,苍白的嘴唇才蹦出几个字:“为何诬陷我?”我明明自问待你也不差,为何就要这般背叛我?
东菊看着窦天晞的脸色,也是于心不忍的侧过了眸不敢看她。眼前这个女子向来待他们这几个下人是极好的,从来不会给他们使脸色看,也绝不会打骂他们。
待他们如友人一般。
可是没有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为了要保护,自然要牺牲。
泪水再次落下。这次是真心的。对不起,对不起主子这样害了你。
要不是她的家人被当做人质,她也绝不会出卖窦天晞的。
小翠和小黑子也是在东菊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就血色全无的瘫坐在地上。
没有转机了,这明显是一个设好的局等着窦天晞前来。
可是,就要眼睁睁的看着窦天晞这般喊冤枉死?
小翠颤抖着紧紧抓住了小黑子的手,开口道:“你去找皇上来,快点。”
皇上那么疼主子,只要他来了,说不定还能够查出真相。
小黑子一听,立马明白了。撑着墙躬着身子就是极快的退出了椒房殿。
腿脚有些发软,登时摔在了地上。透过夏季薄薄的衣料刺痛了里面的肌肤。
却是半刻不敢停歇。
连忙站起来,一路大跑着朝着皇帝的御书房去。
“主子,你要撑住。”
心里不断的默念着这句话,顶着盛夏的阳光用出了平身最快的速度超前跑去。
且说椒房殿内。
东菊依旧是哭哭啼啼的抱着窦天晞的腿,让她早点认错。
而窦天晞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却死死不开口。
初晓看着这场景,眼眸闪过笑意。
这后宫里,想要对付窦天晞的人,可不只她一个。现在这样的情况,只怕是谁也救不了她了。
窦天晞,你便安心的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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