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李海峰上任
在指挥部门口,冯伟宁见到了一直等在门前的李海峰,就是那个从北票带一帮人跑到义县投奔潜龙支队,然后被冯伟宁分配去管后勤的李海峰。
当时冯伟宁只知道这是个热血汉子,还懂些文化,后来才知道,这李海峰原来也是个人物,九一八后他自己在家乡振臂一呼,居然能号召出上千人的队伍,只是后来因为给好友毕占一帮场子去打朝阳才毁于一旦。
部队在义县作战时,李海峰不仅把后勤整得井井有条,而且在七道岭俨然成了潜龙支队后勤机关的老大,把部队管得服服帖帖。
也正因为如此,当黄显声向他提出人选组建保卫局的时候,冯伟宁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李海峰,不过,这一次他见到李海峰的时候,改主意了。
当然了,见面的第一件事还是要问问他到底有啥事。
“队长,哦不,总指挥,听说基地那边要办军官学校?”李海峰敬礼之后开门见山。
“嗯,怎么了?”
“总指挥能不能给我写封推荐信,我想去当学员。”李海峰有些腼腆。
“我说文玉大哥,你这后勤部长不是干的好好的吗?怎么,还是向上战场?”
“总指挥,别的咱也不扯了,我李海峰真想上战场和鬼子真刀真枪地干,在义县的时候咱也服从安排,现在部队能人这么多,您还是让我去学学军事吧。”李海峰的语气近乎恳求。
“不行!”冯伟宁一口回绝,然后有说了句,“你跟我到办公室来!”
两人刚刚走进冯伟宁办公室,李海峰就赶紧到旁边放水壶的桌上找杯子准备倒水。
“文玉大哥,别忙乎了,您先过来坐下,我有要事和你商量。”冯伟宁笑道。
李海峰近乎无奈地问,“总指挥,这后勤方面,有北平来的阎先生、杜先生,还有马子丹大哥、朱霁青总监,我还是……”
“文玉大哥,你和毕占一的关系如何?”
李海峰不知道冯伟宁此问的目的,就把和毕占一相识的经过全说了一遍。原来,李海峰小时候因为父亲得罪了当地恶霸,妹妹被抢走糟蹋致死,父亲被打身亡,小小年纪就担负起家庭重担,十五岁到矿上做工,由于好打抱不平很快就得到工友们的拥戴,回家后在当地很有威望。
热河省主席汤玉麟不断加税,还强迫农户种鸦片,李海峰自然不甘盘剥,多次和上面派来的催税官闹起冲突,直到担任朝阳税务稽查的毕占一过来,两人居然不打不相识,怀着对汤玉麟的不满成了朋友。再后来毕占一起兵打朝阳,李海峰也去帮了场子,从此后算是生死之交了。
“对了总指挥,其实当初打朝阳的,除了毕占一,还有王景明王景友兄弟、刘纯启等人,现在他们都在四营,老是说我当了大官,要好好照应昔日的弟兄。不瞒总指挥,我也想去四营,毕竟大家当初都是生死弟兄,哪怕去当个小兵都成啊!”
冯伟宁长叹一声,“我刚刚从四营回来,现在的四营,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李海峰一抬头,“怎么了?他们犯事了?”
冯伟宁把四营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一连和二连没来得及去,但是这个三连,简直就是土匪!”
李海峰笑道,“他们本来就是土匪,不过总指挥,别地方我不知道,他们我多少了解一些,除了杜三秃子是
马匪出身外,大部分其实都是活不下去才上山的。”
接着李海峰又问,“总指挥,你知道为何我们振臂一呼就会有上千人响应吗?”
冯伟宁点点头,“汤玉麟父子在热河的行径,我知道。”
“所以三连其实是可以挽救的,大部分都是穷苦人出身,只要让他们明白打鬼子的道理,他们会走上正路的。”
“好!”冯伟宁道,“听你这么说我有主意了,李海峰听令!”
李海峰下意识一个立正,“在!”
“任命,李海峰为义勇军四营三连代理连长,即刻赴任!”
“是!”李海峰兴奋地应了一声,不过他很快就降低声调,“总指挥,到三连聚拢人心不难,但是我对训练不在行啊!”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自由安排,你准备一下,马上就去四营报到,回头指挥部会补上任命文件。”
冯伟宁目送李海峰离开指挥部后,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四营从根子上全翻过来,只要四营稳住了,其他的部队自然不在话下。想到这里,他快步走向指挥部通讯室,“给我接基地!”
冯伟宁此刻要通基地,不为其他,只想要一个人,一个既通军事,又是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这个人选只有一个,就是一直担任基地保卫工作的丁旭东。
严格意义上讲,丁旭东其实已经不属于步兵战斗序列,从一开始他就是和航空兵在一起的,机场的建设、物资的保管,还有整个基地的保卫工作全都是他一个人在做,有时候连冯伟宁都没想到,自己当初带的这些侦察兵一旦有机会,居然爆发出这么大的潜力。先是郭志超,这回又是丁旭东,相比之下副队长方天意除了军事上有长处,其他方面竟然比他们还差一截。
丁旭东接到冯伟宁的调令后自然没二话,打造一支强悍的部队是当初小分队十二个人共同的理想,现在四营需要懂得训练的军事干部,当然得马上过去。
丁旭东的职务是副营长,主抓训练。靠他一个人自然不行,还好他在基地亲自训练过三四百号人,从中挑选一个排跟他一道出来,直接奔四营驻地而去。
四营营连长被处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北票周边义勇军所有部队驻地,纪律较强的一二三营自不必说,第五、第六两个营也没敢造次,尤其是第六营,因为他们中有一部分和四营三连一样也是土匪出身,见一向骄狂的杜三秃子都被修理了,全营官兵也慢慢学乖,开始在指挥部的率领下正常训练。
三天后,新上任的三连连长李海峰亲自到禁闭室门口把毕占一和王景友接出来,两人一见到李海峰,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顺口询问现在四营的情况。
“四营能有啥情况?”李海峰大大咧咧地答道,“部队正在可劲训练,指挥部说三个月后全军要来一次大比武,训练好的部队有奖。”
“不对啊,”王景友问,“那咱这两个连长都没在,部队还怎么训练?”
“总指挥给营部配了个抓训练的副营长,是总指挥以前的兄弟,他带了一个排负责全营的军事训练。景友兄弟、毕大哥,我李海峰真没想到还能和以前的兄弟在一个营房,今后还望多多关照才是。”
毕占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没心情,无论是谁,被关了三天禁闭后都不会有心情。
李海峰趁机邀请二人到城里下馆子,说是这三天他们在禁闭室没吃好。
王景友脸色大变,“海峰大哥,我就不去了,我大哥还在营部等着我呢。”
毕占一看了看王景友,“他不去,我去!”
“好!放心毕大哥,这一回我请客!”
李海峰不是不知道军营规矩,但这一次他请客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虽说四营官兵好多都认识,但他毕竟是上面派来的,如果不在底下拉拉关系,以后这工作不好开展,他不光要请毕占一吃饭,以后还要请三连那些排长们打牙祭。
下馆子吃饭,不喝酒是不可能的。毕占一心情不好,喝得挺多,酒喝多了,话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海峰兄弟,想我毕占一在朝阳,也是说一不二的汉子,今日寄人篱下。竟然受此奇耻大辱,我恨啊!”毕占一卷着舌头开始发泄不满。
毕占一平日是一个城府较深的人,但对李海峰他是绝对信任的,当初他率队伍攻打朝阳,只是托人给李海峰带了句话,李海峰就毫不犹豫赶来帮场子,而且还死了一多半弟兄,这份情谊毕占一是记得的。
“毕大哥千万别往这方面寻思,咱不是寄人篱下,是团结在一处打鬼子。”
“打鬼子?”毕占一冷笑,“我问你,日本人来朝阳了?都说日本人是畜生,专门祸害老百姓,他们能比得上汤玉麟?”
“毕大哥,这是两码事,汤家父子再不是人,那也得先放在一边,现在是日本人占我国土,咱们首先要打的,是日本人!”
“嗤!”毕占一不置可否,“我问你,咱打日本人是为了啥?朝阳、北票这么多乡亲跟着咱们又是为啥?就算咱们有能耐,日本人不敢到热河来,可热河老百姓不还是一样被汤家父子盘剥?我算看透了,东北军这帮孙子,打鬼子怂包一堆,盘剥老百姓倒是有一套,不杀了汤玉麟,我死不瞑目!”
李海峰急了,“毕大哥,咱们有多大能耐,东边打日本人,西边还要和汤玉麟的东北军干仗?我觉得总指挥说的有道理,事情得一件件解决,现在当务之急是打鬼子!”
“别给我提啥总指挥,他们和东北军也是一伙的!”毕占一使劲摇头,“他们不是有钱吗?哪能知道热河老百姓的苦日子?”
李海峰见他越说越离谱,只当是醉话不想答话了。
“打日本人?说得好听,日本人打跑了还不是汤家父子作威作福,老百姓有啥好处?”
李海峰试探道:“那毕大哥的意思?”
“我发誓要杀进朝阳,杀掉那帮家伙为死难弟兄报仇!”毕占一忽然眼睛充满仇恨,“谁帮我完成这个心愿,谁就是我的朋友!”
毕占一这最后一句话,李海峰起初并没觉得有何问题,毕竟是酒醉后的胡话,做不得数,但他没想到的是,随后的一段日子,围绕着四营竟然会出现巨大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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