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Chapter96一梦浮生6
昭之见墨阳半天没反应，晃晃他的胳膊，催促道，“怎么样怎么样，快说。”
墨阳睁开眼，就见站在门口一脸阴翳的孟琮沅，墨阳冲他扬眉，无声的笑了笑，意义深远。墨阳半天不说话，昭之这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到站在门口的孟琮沅，心猛地一缩，随即泛起苦涩。
此时再去问孟琮沅为什么会来未免有些可笑，更可笑的是她竟然还妄想虚假的平静可以维持久一点。
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气氛诡谲而紧张，引得厨房里的人都纷纷侧目，停下手中的活，好奇看过来。
昭之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走上前对孟琮沅笑，“你怎么来了。”
孟琮沅目光牢牢盯着墨阳，汇集着风暴，冷声道，“他怎么在这里？”
昭之脊背一阵一阵的发麻，想过去挽他的手，只走了两步却再迈不开步子了，喉咙发紧，“他过来吃饭。”
墨阳不紧不慢走到他们面前，神情自若的朝孟琮沅勾唇笑，“对，我是过来吃饭的。”语气里带着他惯常用的讥讽意味，和挑衅。
孟琮沅极力压制滔天的戾气，不再看墨阳，睨了昭之一眼，冷道，“回家。”随即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就往外走。
昭之被他抓得骨头够快裂开了，竭力顺从的跟着他往外走，脚步踉跄。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闹得那么难看。
才走几步，孟琮沅的手却被墨阳抓住了，他冲着孟琮沅不满道，“你是想扯断她的手吗？”
孟琮沅回过身，一拳冲着墨阳的脸挥上去，用了十足的力道，墨阳闪身躲开，却也松了手。孟琮沅上前一把抓住墨阳的衣襟，手上青筋暴起，眯着眼一字一字厉声道，“我们夫妻的事，轮不到你管。”
墨阳毫不在意，扬眉冷笑，“我若不呢。”
孟琮沅冷笑，还真是青梅竹马，说的话都一样。他又一拳挥出去，墨阳歪过头又躲开了，昭之见他还要打，连忙扑上去抱他的胳膊，“孟琮沅，我们回家，回家。”
在他们身后，除了徐润和月儿，整个店的人都围过来了，有人好奇有人紧张有人准备上来拉架……
墨阳狠狠扯开孟琮沅的抓他衣襟的手，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衫，嘴唇动了动，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见昭之转过脸对着他，一脸哀求，“墨阳，你不是还有事吗，你先走吧。”
墨阳闻言不再说话了，修长挺拔的身姿定在后院里，好看的眼睛看着昭之，眼眸深沉，神色复杂。
昭之见他不走，只得抱着孟琮沅的胳膊往外拉，“孟琮沅，我们回家去，好吗？”
孟琮沅狠狠瞪了一眼墨阳，这才顺着昭之的方向往外走。
墨阳在他们身后说了一句，“阿昭，这人根本不懂你，也不够爱护你，早点离开他吧。”
他这句话就像最后一根稻草，昭之极力维持的虚假的平静碎裂了，与之而来的是孟琮沅极力压制的暴戾和怒火彻底爆发了。
他用力抽出被昭之抱得紧紧的手臂，缓缓转过身去，一边不紧不慢抽出剑锋，对墨阳一字一句道，“你找死！”
墨阳毫不畏惧，亮出镜水，轻蔑对孟琮沅道，“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们身后，李南派出羽林将所有食客赶了出去，钟九带着暗卫把酒楼一干人等统统清理出去，没一会儿，所有围观的人都走了个干净。
昭之脑海中全是空白，心中翻滚着一阵阵的恨意和怒意，再也无法维持平静。恨极他们这样毫无顾忌的让她难堪，又对孟琮沅的剑心生惧意，除去削铁如泥无比嗜血的剑锋不说，剑招上诡谲阴狠，毫不留情。
昭之面白如纸，咬牙走到二人中间，挡住墨阳，对孟琮沅道，“孟琮沅，你冷静点好吗？”
后来她回想起那时的自己，很明白的知道那时的她已经不抱什么期待去阻止了，但是让她什么都不做又不可能，是以她选择了最愚蠢的办法。
孟琮沅胸膛用力起伏，浑身带着凛冽慑人的煞气，一双眼眸已经深不见底，握剑的手臂爆起了一条条青筋，“你护着他？”
昭之浑身的血液在胸腔里翻滚着，她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眼前一脸煞气寒气逼人的孟琮沅，喉咙发紧，嘴唇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墨阳上前两步，拉着昭之的胳膊，道，“你躲开点。”
昭之还没站稳，孟琮沅的剑再不受控制的朝墨阳劈了过来，他的剑招诡谲狠辣，剑势凌厉，再加上力气霸道不留余力，是一套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剑法。在这样的攻击之下不说平常对手，就连周围院子里的花草，器皿，被剑锋扫过的东西无不四分五裂、魂飞魄散。
墨阳使的镜水剑法是师傅亲传，剑招又快又密，身形轻盈灵活，飘忽不定，招招直击敌方要害，一时间倒难分胜负。
昭之根本无心分辨招式，心像是破了个洞，沸腾的血流都涌了出去，带走了浑身的温度，只能仓惶站着，看着。
海棠树的花一阵一阵的落下，后来花落完了开始落叶子，枝丫，到最后海棠树被拦腰削断轰隆倒下的时候，竟直接砸在厨房的屋顶上，连带的回廊的顶棚也坍塌了。昭之站在廊下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见两道身影扑过来，随后鲜红的血溅到她脸上，腥甜滚烫……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轰塌下来的顶棚和一张带着嚣张笑意，毫无血气的脸……
***
昭之醒的时候，愣了一下神，扬起手臂一看，那里还有青紫的指印，是昨天被孟琮沅抓的，果然不是梦。
墨阳，墨阳，想到那滚烫的鲜血，昭之猛的掀开被子坐起身，只觉天旋地转了一下，整个人又无力的躺回去，张嘴唤道，“明修，明修，”
很快明修和月儿一前一后跑进来，明修在她腰下垫了枕头，轻轻扶她靠在床上，嘴里急切问道，“王妃，你觉得怎么样，头痛不痛，想不想吃东西？”
昭之慢慢吸气，头还晕眩着，又看了看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道，“我睡了多久？”
明修认真看了看昭之的脸色，答非所问，“王妃醒了，我去叫大夫。”
月儿见她无碍，神色放松了些，上前握着昭之的手，眼中含泪，嘴角带着点笑，“姐姐，你吓死我了，一身的血。”
昭之用力回握月儿的手，遑急道，“我睡了多久，墨阳怎么样了？”
月儿惊慌的看了一眼身后，见没人，这才低声道，“姐姐你睡了一天一夜了，墨阳公子昨天被人送回去了，还不知道怎么样。”
昭之坐了这一会儿，觉得身体好多了，掀开被子下床，月儿一脸焦急看着她，“姐姐。”
昭之吩咐道，“我得去看看他，你帮我拿一下衣服好吗？”
月儿眼光下垂，声若蚊蝇，“姐姐，大夫说你需要静养。”
昭之忍耐着道，“月儿乖，姐姐自己就是个大夫，有事没事我知道。”月儿这才帮她穿好衣物收拾妥当，昭之走到景华殿门口，被侍卫拦住不让出，说是没有王爷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让出。昭之心里焦灼，不再争辩，转身退回去找了一处墙角跳上去，才跃过几道墙，便被十一拦住了。
十一也不动手，只是拦在前方，昭之无力至极，道，“孟琮沅这是什么意思，特意让你在这里等着我？”
十一不语，目光坚定，面容冷酷，犹如一尊挡路神。
昭之只得冲他喊，“钟九呢，让他来见我。”正说着，钟九站在院墙底下冲她喊，“王妃，属下在这。”
昭之跃下墙头，冷声道，“孟琮沅呢，我要见他。”
钟九耐心规劝道，“王妃您现在在气头上，不如冷静一点再说。”
昭之脑中全是那一片鲜红，滚烫的血烫得她浑身难受，如何冷静得下来。她缓缓道，“冷不冷静，等我见了墨阳再说。”
钟九闻言，沉吟道，“宁国公世子并无大碍，那一剑只是刺到了肩膀，王爷他……”
昭之听他避重就轻，心中烦躁，冷笑道，“只是？在你们这些人眼中，除了你们王爷，别人的性命是不是都这么无足轻重？”
钟九面容坚毅，抿嘴听着昭之的训斥，随后才谦和恭敬道，“宁国公世子伤了肩膀，养十天半个月就可以下地了，王妃脑部受了撞击，还是回去好好歇歇吧。”
昭之深吸一口气，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只能受制于人，乖乖待在这里？”暗自在腰间摸了摸，空空如也，刚刚急着换衣服，随身的东西没拿下来。
钟九和十一顿时警惕的看着她，钟九道，“王妃何苦这样自讨苦吃呢，您明知道王爷不喜他，还跑去护着他，这不是故意激怒王爷吗？”
昭之冷眼看他，他们习惯了围着孟琮沅打转，也习惯的要求所有人围着孟琮沅，眼睛哪还看得到别人的死活呢。再多说也无益了，她甩甩衣袖往回走，脑子运转个不停。
“王妃，王爷行事素来强硬，您还是让着些他吧。”
良久，钟九幽幽的给出了一句忠告。
远远看着置若罔闻一袭月白长衫的女子，步履沉静的走在院中，脊背笔直，她身后是斑驳陆离的残阳，层层瑰丽的纱笼覆上修长单薄的身影，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冷峻和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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