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Chapter97一梦浮生7
明镜回来的时候已经夜深了,淮王妃寝殿里还亮着灯火,她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一下,发现门是虚掩的,便自作主张的进去了。内室里,昭之端坐在长椅上,面前放了两个纸包,她的视线是虚的,人还在出神。
明镜找了一条毯子披在她肩上,昭之眼睛动了一下,平静看着她。
“王妃,奴婢去看过了,宁国公世子爷身体无恙,将养半个月就无碍了。这是他给您的,看看吧。”明镜说着,小心从袖子拿出一个荷包,一朵洁白的梨花落在她手心里。
这朵梨花像是一股潺潺的清泉,浇灭了昭之身体里灼灼的烈火,也让她彻底失去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明镜扶着她,“王妃,您身体还没好,还是早些歇息吧。”
昭之顺从的被她扶上床,面容苍白平静,乌黑眼眸深得仿佛透视进别人心底,再一看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眼里去。
傅明意曾点拨他们师兄妹四人;大师姐时芊芊其人,最是重情重义,拘谨敦厚,但外强内软,易受世俗牵绊。二师兄池钟溯其人,虚怀若谷,心胸开阔,洒脱磊落,但面热心冷。老三墨阳呢,自负倨傲,狂妄偏激,但心中有情。老四昭之呢,不思进取,豁达无忌,颇有内秀,但坚忍执迷,难得超脱。
那之后,傅明意给时芊芊派了活,说是学习学习超脱。一是,定期给孤傲不羁的星玄长老送一应衣食用具,顺便替傅明意保持与老前辈的良好交流,也就是被老大爷狂骂一顿。二是,定期上药宗领药、送衣食用具,顺便保持好同宗的亲切交流,也就是送上门去看桀骜不凡的司无魏的脸色。这两个人可说是祁山派最为难缠的二位,也是生性刻板傅明意最头疼的二位。昭之同情。
师兄因为要下山并无活计。昭之羡慕。
墨阳为了让其改正缺点,回禅宗跟着他亲爹学禅理。昭之嫉妒。墨阳一回禅宗,就有他娘当成珍宝护在手心里,再来他又聪慧过人,一点即透,算不得是苦差事。
昭之得到的活是上万铭阁搬书晒书,只要她在易和宫,每年春夏各一次,年年如此。昭之哀叹。上万卷书,真真是劳心劳力。
昭之那时不以为意,只是心中腹诽,老爷子明着点拨徒弟,实则卸下担子,把这些苦活内活都摊给徒弟们,自己就逍遥了。
四个徒弟之间你来我往的各种情愫,祁山各位宗主们都是看着眼里的,心中默许的。老大和老二,很是相配,老三和老四,也很是相配。这些后辈们将祁山发扬光大亦是指日可待,然而谁也算不过天命,孟琮沅就是他们算漏的那颗棋,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之后的三日里,景华殿不让进出,昭之在小院里一步未出,两个大丫鬟明修明镜脸上都是严肃沉着,王妃的远房妹妹月姑娘更是进出皆是一脸忧色,这股紧张的气氛也引得景华殿里的宫女们下人们行事走路小心翼翼,怕像那两个侍妾一样,得了教训。
景华殿外,太子送来的两个侍妾一天三顿赏赐和饭点一样准时,比之前的封慈,欺霜恩宠都多。王府里流言四起,说是王妃被幽禁,怕是又失宠了,王爷这次怕是要立侧妃了。
这些消息自是传不到昭之耳朵,她仍是镇定自若的在厨房忙碌,只是脸上少了笑容嘴里少了言语。除了在墨阳的事上,她从未这样固执,哪怕到了这个地步明知孟琮沅无情,甚至还有些看不起她看不起墨阳,还是想要再努力看看,还是想把自己满满的情意给到他。
但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后娘娘耳中,于是这日一大早,昭之就被招进了太后的桐吾殿。她面色沉静,神情肃穆,规规矩矩跪在下首请安,等着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这次却没有多言,只是随意道了平身,昭之起身才看到殿内还有另一人。他立在一侧,身穿朝服,面容清隽带着点苍白,眉眼沉静,看到昭之仍是一派波澜不惊的淡漠平静,与那日的嗜血暴戾判若两人。
昭之福了下,嘴里淡淡的唤了声,“王爷。”在严谨端正的太后娘娘面前,该有的礼节她是一个都不能少,这些话以前明镜和绿意都提点过她,从前她不甚在意,直到上次罚了抄吃了苦头,才放在心底了。这老太太是孟琮沅的长辈,也是她的长辈,在长辈面前卖乖讨巧这是她擅长的,反正也不是天天见,忍一时风平浪静。
“恩。”孟琮沅声音更淡,勉强算是回礼了一下。
有小宫女上前给二人看座,很快送了茶点,二人均是端坐一旁,丝毫不动。
太后娘娘一丝不苟端坐于宝座之上,气度高华雍容,见二人均不说话,心中明了,那传言虽有虚假,但这两人的关系也并非不实,眼睛扫到昭之面上,道,“王妃,你可识得宁国公世子?”话里话外,有些意味深长,只是点到即止。
昭之闻言起身两步,跪伏下去,恭谨答话,“臣妾与他,臣妾与宁国公世子,曾有同师之谊。”昭之还在想用什么说辞证明他们之间光明磊落、清清白白。
太后已经再次发话了,声音颇含威严之色,“你如今嫁入皇家,身份自是非比寻常,该当以夫为尊,以后就不要见那宁国公世子了,免得落人话柄。”
昭之错愕抬头,瞪大眼睛看她,没曾想她会如此直白的下命令。
太后见她如此反应,心中更是不悦,这个王妃不思进取一无是处,偏偏孙子宠爱的另两个太不像话,出身低贱,烟视媚行,做得实在离谱。不然,她这老婆子哪愿意管这等事。
太后娘娘眼眸微阖瞥一眼昭之,微微苍白的嘴唇微抿,有一种说不出的慑人气势,疾言厉色道,“哀家说的话,你可听懂了?”
昭之仰头看她,身侧有青鸾向天的梁柱,头顶是金光闪闪的兽脊,太后娘娘衣饰华贵姿势挺拨地坐于主位之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傲然气势和高华庄严的气度,更显她本尊是那般的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昭之不由暗自嘲讽,纵然她只是个老太太,那也是全靖国最高不可攀的老太太,纵然她只是个长辈,那也是全靖国谁都不能忤逆的长辈。难不成她还能与她讲讲童年的不幸,说说墨阳对她的付出,说说这次阴差阳错的大打出手吗。
昭之暗自绞紧衣袖,垂首道,“臣妾谨遵皇祖母教诲。”
太后娘娘训完昭之,随即又转向孟琮沅,面容严肃,沉声道,“你这几日又是怎么回事?”
孟琮沅走过来跪在昭之身侧,俯下身去,并不说话。
太后娘娘见状,不由心软了几分,声音淡了些,“你就气我吧,反正也气不了几天了。”
孟琮沅头抵着手背上,坦诚道,“皇祖母教训得是,孙儿再也不敢了。”
太后心里最后的一点气愤也消失了,劝阻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既有此缘分,该当珍惜。”
昭之以头触地,地砖乌黑锃亮,光可鉴人,恍惚间,昭之看到一张明明是熟悉,却表情拘谨、眉眼肃穆有些陌生的脸。
昭之晕眩了一下,不由扶额眨眼再看,那张脸不见了,仍是乌黑光滑如镜面的地砖。她恭谨道,“臣妾谨遵皇祖母教诲。”
一侧的孟琮沅突然伸手,将昭之冰凉的手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掌修长有力,温度温凉适中,有些久违的温柔,让人迷惑。
孟琮沅一边握着昭之的手,一边抬头对太后娘娘道,“是孙儿不懂事,惹得皇祖母担忧了,孙儿以后不会了。”
他的话语无比坚定诚恳,昭之听完心中莫名一阵酸楚,侧首去看他,才发现孟琮沅也在看着她,他的目光坚定而强韧。
那天孟琮沅拉着昭之的手,一步步从桐吾殿走出来,中庭两面一左一右种了两棵大小对称的梧桐树,树干粗壮而笔直,枝繁叶茂,密密层层,绿叶成阴。昭之远远看着,两两树枝枝枝相覆,树叶叶叶相连,不由想起有关太后娘娘的传说。
“这是先帝接皇祖母入宫后,亲手种下的。”孟琮沅注意到她的目光,淡淡解释了一句。
“卧看牵牛织女星,月转过梧桐树影。”昭之想起某日在古书上词句,随口便吟了出来,倒是应了此情此景。几乎可以想象,深秋时节,梧桐树下,金叶满地,对月小酌,是何等的凄婉缠绵,苍凉壮阔。
孟琮沅听得院外一阵脚步声缓缓行进,放开昭之的手,嘴唇微抿,往前行了两步,目光淡淡落在前方。
昭之目光投过去,打先一袭青衣的公子缓缓行来,他身后跟着几名身形高大面容坚毅的侍从。打先那人身形颀长,眉眼温润,身穿非常普通的一袭青衣,仍是掩不住浓浓书卷气,气质出尘,温润如玉。昭之觉得他很是眼熟,倏地,想起此人便是在一间酒馆有过一面之缘的巽公子。心中有些奇怪,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呢?
那人目光温和打量一眼孟琮沅,随即若有所思的看着昭之,面上表情温和带着点点笑意,走上前来,对孟琮沅朗声道,“六弟,最近过得不错嘛。”声音清润悦耳。
昭之这才发现,这人的眉目其实和孟琮沅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只是这两个人一个阴沉冷峻,一个温和清润,气质差太远,让人忽视了。
孟琮沅目光停在别处,根本不屑看他,面容冷峻,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回答。
昭之不由对这人有些好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孟琮沅对一个人除了淡漠和沉稳,还有别的情绪,这点情绪约摸是厌烦,毫不掩饰的厌烦。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33994/710659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