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Chapter105一梦浮生15
另一位引来救兵的少年将军却不被人提起。
因为在绛州城也有另一种说法，是北城幸存下来的人口中传出来的。
当年的孟琮沅一来就染了瘟疫，劫族人将其隔离之后，等来了顾允之。
顾允之经过一番周旋，让劫族人相信，魏国会准时给出粮食牛羊。她也如愿以偿，在隔离区见到只剩半条命的孟琮沅。
隔离区内，顾允之不但对孟琮沅，还有其他病人都是极其友好，就连劫族人她也是端水喂粥，这些病人不分种族都被她悉心关怀过。
当时在北城有一位云游老仙人曾经指点过，楼迦人的镇山宝石，可以作为药引，解救当时四下蔓延的瘟疫。
两天后，孟琮沅和顾允之得到了镇山宝石。
当时顾允之也染上了瘟疫，但孟琮沅却对隔离区的众人说，等他十日，势必带着真的药方回来救他们。
由于隔离区内的人都被劫族人当做死人对待，早就视死如归。现在有了生机，大家很快团结一致，放出了孟琮沅，对劫族人宣称他死了。劫族人对此毫不在意，只要顾允之这个谈判代表在就行。
到了第七日，顾允之身体已经不行了，于是铤而走险，在劫族人内部挑起矛盾，被劫族首领发觉后，关起来折磨了整整三天。
到了孟琮沅承诺要回的那一天，顾允之的首级被劫族首领切下来踢着玩，隔离区里的人都死了一大半，他始终没有回来。
“这个所谓的镇山宝石，根本就不能解救瘟疫吧？不然，劫族人为什么要等到死了那么多牛羊以后才动手抢掠。”昭之听到这里，忍不住幽幽打断。
“先别吵，故事还没完。”墨阳不悦吼她。
孟琮沅整整消失了十七天，那十七天，北城每天都在死人，不用劫族人杀，就连下等劫族人的人数也在不断减少。草药用尽了，北城里的大夫仍然解救不了这场瘟疫，犹如人间炼狱。
劫族人的首领贵族们却一点也没事，他们一心等着到手的钱粮和牛羊，就可以离开洛水河畔，到其他地方生活。
于是老神仙的传闻更是传的满天飞，说是首领和贵族用了镇山宝石，抵御了瘟疫。
另一边，到了约定的日子，劫族人没有看到说好的粮食和牛羊，北城这边已然是不能待了，没了退路，劫族人干脆挥刀而上，打算抢了南城。
双方都是背水而战，那七天七夜，堆尸如山，血流成河，瘟疫传到了南城。
又过了三天，孟琮沅和他带来的楼迦人似乎都忘记了北城，在南城那边杀敌，救治瘟疫。
等他真的带着药方回北城时，北城近乎一座废城。
有人跟楼迦人打听，才知道他们从玉符山下来到绛州城才用了五天，根本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
于是活着的百姓恨他，有关他的消息传回南城，两边都是往上数几代都是亲戚，又见过顾惜之那场惨烈的厮杀，于是南城的百姓便也不待见他了。
“为了自己的功勋，不顾别人的死活。”这是北城人最后给他的评价。
“背弃兄弟也就算了，还背弃了自己的爱人，只求自己独活，可耻。”这是南城人最后给他的定论。
顾氏兄妹是战场上的战神，而孟琮沅，则是历史的罪人。
***
“那十七天，他在做什么？”
这样听起来，并不觉得他有多错，只是做了一军统帅该做的事情。
“重点不在这里，你知道劫族是怎么灭族的吗？”
“前面不是说是全族战死吗？”
“劫族首领死了之后，有一部分劫族人已经放下兵器投降了，整整一千人，被活埋了。”
“……”
昭之浑身汗毛倒竖，不由伸手捂住眼睛。却抑制不住脑海中浮现地狱一般的场景，十多个人已经那么可怖了，一千人被活埋，让人不寒而栗，无法想象。
当时的他，才多大啊，手段竟然如此残忍狠毒。
“后来有人上山打猎，误入了劫族人生活过的村落，那里的老弱妇孺，全都烧成了累累白骨。真可谓是，一个活口都不留。”
“……”
昭之哑口无言，心往下沉，喉咙发紧，愣愣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凛冽的风，不但吹得他们衣衫飞扬，还把他的声音刮得四散飘零，一字一字，皆化作利刃钻入昭之的耳朵，带走她身体里的温度。
“你知道顾允之结局怎么样，顾氏兄妹的尸体、骨灰，可全留在绛州城了。他得胜回来后，若无其事，继续过左拥右抱的日子。”
嘲弄的声音，击碎了她美好的幻象。
“……”
在祁山他好像也是那样冷酷，当时他淡漠的说着班青的离开和北缬师兄的死亡，面无表情的样子昭之是记得的。
她竟然到现在才懂，明明从黎伽的事情，或者更早的时候，从北缬班青的事情她就该知道的。
这个人哪里有心分明无情，他高高在上的索取惯了。
那么多人爱他，多出来的爱最好随手丢弃掉，又怎么会懂得别人付出的弥足珍贵呢，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懂得珍惜呢。
“还有你那个爹，眼睁睁的把你往火坑你推。”
“够了，别再说了。”
昭之声音沉痛，隐隐觉得自己的手竟然握不住袖子，好似在抖。
从一开始在牛虻山重逢，这个局就开始了，不管是孟琮沅还是顾繇，他们都那么清醒，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只有她自己，存了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还把幻想当了真，那么努力的去靠近、讨好。
墨阳的身影就在眼前，好半晌才开口，“阿昭，跟我走吧，这里，”
说着，双手摊开，意示周围的一切，“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去留恋呢。”
一声闷雷轰然在二人的头顶炸开，闪电带来了光亮，院子里的树木，青草，照得都失了色，有的是光影和阴暗，看着分外森冷。
昭之面容雪白，嘴唇紧抿，眼睛漆黑明亮，声音低沉沙哑。
“你自己走吧，我不会走的。”
墨阳瞪大眼睛，四下黢黑一片，他抓不住昭之的表情，只得忍耐着劝道。
“阿昭，你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
昭之眨眨眼睛，声音平静，语气坚决，没留一丝余地。
“墨阳，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墨阳手掌渐渐收紧，咬牙怒道，“你，”
昭之呼吸缓慢，声音缓慢，又加了一句。
“不管，我与他怎么样。我们之间除了师兄妹的关系，其他的什么都不会有了。”
又一声雷鸣打在二人头顶，闪电划破长空，紧随而来的是豆大的雨滴，一开始一滴两滴，随后暴雨如注，浇在头上，身上。
墨阳的发丝附在面颊上，一双狭长的眼眸中迸射冰冷犀利的寒光，手掌因为太过用力，牵扯了大臂上的伤口，心里的疼痛比伤口上的更多。
他只站了一会儿，最后，语气冷冽还带着压抑不住浓烈的怒火。
“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贱兮兮的喜欢这么一个混蛋，早晚有一天你得死在他手上。”
雨水附在昭之的面上顺着下颌往下滴，昭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明明是不爱的人，被这样骂竟然也还是会疼的。
“墨阳，我和他的事情，与你无关。”
墨阳伸手大力掐着昭之的肩膀，那里的骨头仿佛咔擦在响，空气中隐隐有了一丝血腥气息。
“什么叫与我无关，你明明是我的。为什么变成了别人的，你明明最喜欢的人是我。你怎么能变心，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那只是从前。”
昭之抹去眼帘上的雨水。
接着反问，“是，就算是我负了你，你要如何？”
墨阳仓惶大笑。
“我要如何，我要你变回从前，变回只爱着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要你离开他，我要你过得快活，我，”
血腥气息越来越浓，他却毫无知觉，最后只能嚅喏自语。
“我又能如何呢，你伤了半分我都疼得无法忍受，可你却要留在这里，我还能如何呢。”
最后，墨阳放开昭之的手，挺直背脊，一步一步离去了。
他的脚步沉重凝滞，像是战败了的头狼，扬着下巴，掩藏伤口，从万千只伺机而动的狼群中，缓慢而坚决的走回山洞。
昭之跳上屋顶，把浑身湿透的几个暗卫一个个搬到院中的廊下，又回柴房找了毯子，盖在他们身上。
做完这些以后，浑身都是水，头发湿淋淋的贴着背，她却再也无法动弹，摊在床上。
这场大雨越下越大，水汽笼罩着小院，像是一座孤岛。
屋子里四下黑暗着，隐隐约约，柴房角落仿佛有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昭之不以为然，只是动了动胳膊，翻了个身。
不一会儿，昭之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大了起来，竟然不是从角落里传来，而是，而是院外。
昭之猛地坐起身，抑制心中的惊惧，手里握着匕首。
柴房的门没有关，昭之走到门口往院中看去，一双双绿豆大的眼睛，冒着猩红的光芒直直盯着昭之，它们的身形隐在黑暗里，眼睛的数量多如牛毛一般，铺满的整个院中。
一道闪电光凌空劈下，昭之目呲欲裂，竟然是偌大的老鼠，打头的那只身形快赶上一只成年的猫了。
无数只老鼠饥肠辘辘的盯着昭之，仿佛看着一道美味无比的菜肴。
“钟九！钟九！我要出去！！！”
“孟琮沅，孟琮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十一，十一，快醒醒，快醒醒。”
“墨阳，墨阳，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们这些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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