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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Chapter149归梦难成28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神采飞扬,目光狡黠,笑得明亮张扬的淮王妃,和眼前这个周身笼罩着一股浓厚冷冽的死气,就连眼睛都是死气沉沉的人差得太远了。

  昭之动了动手,压在身侧的箱子上,身体往前倾,毫不在意脖子上银光闪闪的凶器,钱瑞连忙把连弩往后缩。

  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才看到外面的天都亮了,她将手里多的那根金条扔回箱子,金条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然后淡淡扫了一眼钱瑞,抬脚往外头走,步子迈得极慢,每抬一次脚都仿佛快要摔跤了,又被她缓缓稳住,坐了一整夜腿早就麻了。

  钱瑞战战兢兢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伸出手想搀扶她一把,最终还是不敢触碰她。

  明媚的阳光照在昭之的脸上,她心里涌现的黑暗却犹如附骨之疽,沉沉叠叠的笼罩着她。

  钱瑞和等在外面的小厮,看到她,只觉得还是死气沉沉,像是个不惧阳光的幽灵。

  出了钱庄,朱雀大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面上仍旧是一片繁华,车马如流,繁花似锦。

  时间缓缓流逝,春去秋来,生老病死,王朝更替,斗转星移,总有一群人,总有一些梦,显得渺小又可笑。世人,约摸只是一个个渺小的见证者罢了。

  无论怎样窥探,改变,缔造,终究要回归到这一片繁花似锦中去。

  钱瑞亦步亦趋的跟在昭之身后,悄声道,“王妃,要我送您回王府吗。”

  昭之置若罔闻,迈出逐渐沉稳的步伐,一点点走到人群中去,小红马嗅着她的气息,远远的跟在她身后,很快变成一个小点。

  钱瑞回店写了字条,用飞鸽传递出去。

  ***

  京兆府尹一片素缟,凄厉的哭声隔绝了灿烂的阳光,这次招待昭之的是京兆少尹。

  “您说的是阿腾吧,他那日和柳大人出门以后,就再没回来了。”

  昭之站起身,点了点头,将金条放回衣襟往外走去。

  她早该想到的,所有相关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像绿杞一样失踪了。

  不,还有阿宁。

  想着,她狂奔起来,扬起一阵阴风,不明其意的京兆少尹盯着她的背影,才一会儿,又被下人叫走了,忙忙碌碌的工作上一堆事,还有柳邕的后事,一转眼,他又把这个带着金条上门的怪人给忘的干净了。

  小红马到迎月阁的时候,跑得气喘吁吁的,昭之头皮一点点发紧,只希望不要来迟,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就算有阿宁,如今所有的证据全部都消失了,难不成她还能把太子领到万人坑去吗?

  靖国国都定在这崤函山脚下,就是因为山上有龙脉,也是因为有龙脉,就算崤函山有金矿也是不能挖的。太|祖时期就把崤函山圈为皇家私域,一旦挖了就相当于和工部尚书一样,动了靖国的根基。

  这样一桩弥天大案,根本不可能掀开,所以柳邕一直没能把这案子推给刑部,所以就算找到幕后操控的人又如何,这桩案子根本无法通过司法去推翻,只能私下想办法。

  迎月阁再一次关门歇业,毕竟刚死了人,而且死的还是堂堂京兆府尹大人,凶手还是堂堂的宁国公。珺娘也乐得轻松,丝毫不愁没钱挣,阿宁还在睡觉,显然第一次见到凶案现场,受到了惊吓。

  “李希那边忙不过来,我看阿宁闲着没事,等他醒了,让他去帮忙吧。”

  珺娘点点头,又问,“怎么样了,墨老先生能救出来吗?”

  昭之给李希写了飞鸽传书。

  又喝了一口水,闭上眼睛,后背靠着柜台,等晕眩的劲过去,半天才回话。

  “这事,你就别问了,我会想办法的。”

  珺娘双目涌现怒火,正要反唇相讥,看到昭之疲倦憔悴的样子,又不忍心了。

  昭之回王府的时候,已是下午了,她守在孟琮沅的书房院子门口,连院子都进不去了,却什么都顾不得,只想见到他。

  可其实,见到他以后又该说什么呢,她脑袋里全是混乱的,可除了守在此处,又什么都做不了。

  连钟九都没有来见她,只有十一给了她两个字,“不在。”

  昭之坐在重华殿殿门口的台阶上,青色的袍子变成了一块咸菜裹在她身上,脸侧鬓角发丝也有些凌乱,身后两个侍卫笔直如松的矗立着,英姿飒飒,两相对比,十分狼狈。

  昭之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太子和孟琮沅,她一个也不想选?

  ***

  李覃起床的时候,下人们午饭都用过了,明修给她拿了些糕点,目光落在案头的画像上。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面庞清瘦,五官端正,却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显得平平无奇,让人记不住。若是个真人,恐怕丢在人群中,转眼就找不着了。

  “覃姐,这是?”明修好奇心起了,覃姐居然在看一个男人。

  李覃目光幽幽落在画像上,仿佛要把画像看出几个洞,声音阴冷道,“一个很重要的人,我在找他。”

  明修笑道,“是覃姐的夫君吗?”

  李覃目光灼热,饱含深意答话,“他可是比我夫君还重要的人。”

  她那前任夫君,现在可被她亲手送到巡察院的大牢里头关着呢。眼前这人,比什么都重要。

  明修又认真看了看画像,还是平平无奇,只是那眼睛,有些熟悉。

  “哎,奇怪,这个人的眼睛,我看着有点熟悉。”

  李覃揪着她的胳膊,炽热的视线仿佛快把明修脸上烧出一个洞。

  “你见过,在哪里?”

  明修面容扭曲,眼露痛苦之色,声音都有些不稳了,“手,手,覃姐,你抓得我好痛。”

  李覃放开她的胳膊,将画像举到她鼻子底下,喝道,“仔细看看,在哪里见过。”

  这一下午,明修被逼着对着一张平平无奇的男子画像,翻来覆去的想,仔仔细细的想,想到后来这男人从画里走出来,对她盈盈一笑,那双熠亮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道,“看了一下午,我好看吗?”

  说着,他平平无奇的脸贴上明修的,明修浑身发颤,都快哭出来了。等这双眼睛抵着她的眼睛时,轰隆一声巨响从她耳边擦过,明修一个激灵,利索答话,“好看好看,非常好看。”

  然后就看见李覃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声音阴冷,“让你想人,你倒好,睡得香吗?”

  这话问得明修心中寒意顿生,不住摇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不香,不香。一点也不香。”

  李覃将画像往她脸上一扔,怒喝一声,“那就给我好好想,想不起来不用吃饭了。”

  明修往后一缩,躲过了画像的袭击,欲哭无泪,这是自作孽啊。

  画像弯曲的一半落在地上,一半沿着桌角竖立,明修居高临下看了一眼,还是有些眼熟,弯腰去捡。终于,电光火石间,一张脸出现在她脑海里,这人与她相处的时间很短,离开的时间很长,难怪她想不起来。

  “我想起来了,这是绿杞姐姐。”

  然后,明修又是一顿,这也太诡异了,为什么看着一张男人的画像,喊了一个女人的名字。

  李覃却毫不在意,道,“绿杞,是谁,和绿意什么关系?”

  明修于是一通解释,“绿杞和绿意姑娘没关系,她原来是王妃,也就是我家小姐未出阁前的侍女,后来不知怎的,就走了。”

  李覃十分重视,拉着明修问了许多问题,问得明修头昏脑涨的,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把这人是否会武艺,性格怎么样,与人相处如何,各种问题回答了无数遍。当时王妃和绿杞的关系十分好,她和明镜只是打打下手,算是绿杞手下的人,知道的也十分有限。

  李覃提笔,让她描述绿杞的长相,然后一笔一笔的把绿杞的画像画出来,画废了十来张,才算有七八分像了,李覃不肯放弃,又画了十来张,才画了张九分像的画像。

  等天都已经黑透了,这才放明修去吃饭。

  ***

  李覃抱着两张画像,是在景华殿门口与昭之相遇的。

  两人之间隔了几十步,明亮的门灯远远的倾洒出昏黄的光来,把她的影子拉扯得那么长,那么长,盈盈独立,亘古悠远。

  昭之步履蹒跚,走得十分缓慢,眼睛黑黑的没什么光泽,面色沉静,周身散发着幽凉的气息,像是一直无家可归四处飘荡的幽魂,

  昭之直走到门灯下才看到李覃,顿住了脚步。

  李覃不动声色站定,似笑非笑的看着昭之,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看昭之,看得昭之低下头,脚尖动了动,终究没能走过去。

  空等了三个时辰,重华殿静得像是一座坟墓,寂静无人声,她差点就相信了,孟琮沅真的不在里头。

  重华殿里头,重重屋舍,数条长廊,几扇朱门,一池清泉,满园秋色,若是迈着步走进去,也不过是转眼间。

  可他还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她进不去,无论怎么努力也进不去。

  浓郁的金桂味道呛得人头晕脑胀,昭之感觉胸口压着无数沉重的石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李覃用这种有晦暗难辨的目光看着她,让她浑身发冷,好像压在最里头的,难堪的,隐晦的,所有心事都无处藏匿,□□裸被剥开,摊在阳光底下暴晒。

  “你知道绿杞这个人吗?”

  李覃说完这句话,便看到昭之微微瑟缩了一下,从气势上,李覃就什么都知道了。

  昭之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手指攥紧了衣袖,李覃这么聪明,这么的聪明,聪明得让她浑身战栗。从一开始,把李覃拖进来,是不是就已经错了。

  李覃,她终归是姓李。

  李覃见她不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将两张画像摊开在昭之眼前。

  她的画工一点不比专业画人像的师傅差,把绿杞画的栩栩如生,昭之的瞳孔剧烈的收缩着,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

  李覃慢慢将画像卷起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把画像送到刑部,老爷就有救了。”

  昭之举起沉重的手,拉住李覃的胳膊,冰冷的体温隔着衣袖传到李覃心里。

  昭之艰难开口,“别这样,我们还有其他办法的。”

  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哀求,那是真真切切的难以割舍,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

  可墨家那一大家子人,老的,小的,还有依靠墨家而生的李氏。宁国公一旦出事,这个家族和家族背后的一切,全都会轰然倒塌,她只是墨家底下一颗寻求庇护的卵,从一开始,她就没的选。

  李覃移开目光,看着昭之身后幽冷的朱门,冷声道,“现在人家踩到我们头上来了,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我这样做,不过自保而已。”

  “别这样,覃姐,给我一点时间,我再想想办法,好吗?”

  她像是被人逼到绝境,手上明明什么筹码都没有,却还妄想着绝地反弹的囚徒。

  孟琮沅不肯见她,在他心里从来就只有江山,踩着累累白骨,也要一步一步往上走。再往前一点,墨氏满门,在他的脚下,马上就要碾碎成泥了。

  李覃艰难的推开昭之的手,心里堵得慌,当年李氏没了家产,也不曾这般的难受。

  她缓缓说道,“你有什么办法呢,你是能让柳邕活过来,还是去劫狱,老爷一旦出事,对墨氏,李氏,会怎样,不用我说你都知道。”

  “求,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们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昭之眸中闪动着微弱的光芒,浑身一阵阵的发冷,四肢无力,浓重的绝望缠绕着她,越裹越紧,动弹不得。

  绿杞曾经去过皇宫,有人记得她的脸,一旦和柳邕查的案子联系起来,很快就会知道崤函山里的一切,到那时候,孟琮沅将被永远的钉上历史,声名尽毁,成整个靖国的罪人。

  “顾昭之,我很抱歉,可我毕竟姓李,我身后有族人,肩上有使命,这些让我没得选。”

  李覃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收得很快,显得十分悲伤。

  最后,李覃抬脚走向与她相反的方向,周遭一个人也没有,门灯把她的影子拖得蜿蜒曲折。

  昭之望着她的背影,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李覃听到脚步,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只觉后颈传来一阵劲风,还没回过神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然后她眼前一黑,无力的瘫软在昭之怀里。

  昭之浑身不住颤抖,那剧烈的一击,仿佛打碎了她的心。

  ***

  这一夜,景华殿的大门始终没再关上,彻骨的飓风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室内书画死散飞走,帷幔飘荡起来,又落下,又飘荡起来,又落下。

  一盏盏灯都被风吹灭了,屋子陷入亘古的黑暗,后半夜下起了暴雨,昭之在床边坐了很久,李覃就躺在她背后,她明明该想办法的,可整个人连着脑壳都仿佛僵硬了,只有冷气一口一口吸入,然后吐出来还是冷气。

  昭之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直到天色一点一点恢复亮堂,室外仍旧暴雨如注,一整夜过去了,她还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废物,谁都保护不了。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睁开眼睛,躺了许久,才道,“顾昭之,你昨晚对我干了什么?”

  昭之瑟缩了一下,说不出话来,胸口压着剧烈跳动的那一颗心,每一下都把她拖入无底的深渊。

  李覃坐起身来,揉了揉后颈,目光开始四处搜寻,从胸口摸出那两幅画。

  然后李覃的目光又转向昭之,碧绿的发簪大概是抱她的时候落在床上了,头发凌乱的披在背后,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无主幽魂。

  “你还是离开他吧,离开他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去哪里都行。”

  “还有我们少爷,他也愿意。”

  “反正那位也不稀罕你,去哪里不都一样吗?”

  昭之还是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暴裂的雨幕冲击着人的耳膜,李覃的话也显得似远非近,缥缈虚无。

  从崤函山第一具尸体冲出来起,这个巨大而丑陋的骗局就一点点的从地底被翻出来,暴露在世人眼前。柳邕和墨晖追着尸体,找到万人坑,找出了私底下的金矿,顺着金矿快要找出主人的时候,被人设计杀人灭口了。

  出现在现场的钱庄老板,还有易容的绿杞,偏偏那般凑巧的出现在她面前,偏偏也让李覃识破了。

  她本想证明不是他,她多么希望不是他,可那些金光闪闪的黄金,那两张不容置疑的画像,铁一般的事实像一根根钢钉,狠狠的穿过她的脑袋,钉在她的心上,钉得她生死不能。

  最后,李覃从床上爬下来,看了她一眼,取出伞往外走,她的脚步是那么的沉重。

  昭之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和她郑重的道别一声。

  后来,昭之想钟情于一人,把心交到那人手上,这一切的开端和根源或许本就是罪恶。

  以至于,会放弃原则和尊严去拼命的追逐那人的身影,追到后来其实早就迷失了她原有人生的方向,只有那一股执念支撑着她。

  等看到面目全非、充满罪恶的孟琮沅后,出于惯性,抑或盲目的心动,明知道这人手上握着无数条敌人的,政敌的,追随者的,靖国内部千千万万条无辜人的性命,周身布满了血淋淋洗都洗不干净的罪恶,还是要这样身不由己的护着他,爱着他。

  以至于连爱着他的自己,都是这般的,面目可憎。

  李覃还没走出昭之寝殿的门口,就被孟琮沅一剑毙命,她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

  昭之隐约听到这样一声,然后就是利刃划过喉咙的声音,血腥气息还没涌入鼻腔,又是雨伞啪嗒落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才是李覃轰然倒地的声音。

  隔着屏风,隔断,帷幔,昭之站不起来,只能笨拙的扶着床,扶着桌子,扶着椅子,扶着屏风,缓缓的挪过去。

  李覃眼睛瞪得老大,眼睛里迸射出刻骨的仇恨,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昭之,鲜血从她的脖子流出来,流到乌黑的地砖上,两幅画和雨伞滚到一旁,沾了湿淋淋的鲜血。

  昭之全身抑制不住的发抖,身体渐渐滑落在地上,蹲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探手过去,脉搏一点都寻不着了,死得透透的。

  她暗地里咒骂了一声,这个该死的噩梦,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个夏天还没过完,到底还要死多少人。

  “宁国公,昨夜畏罪自杀了。”

  这是昭之流产后,孟琮沅对她说的第一句话,犹如业火过境,烈焰灼烧,将她破碎的心,一点一点烧成了灰烬。

  昭之甚至来不及抱一下尸骨未寒的李覃,就冲入了雨幕。

  宁国公是上吊死的,死相极其恐怖,昭之抱着他的尸骨,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心里还压着宁国府一大家子人,有与他琴瑟和鸣的宁夫人,还有病得糊里糊涂的宁家奶奶,还有那个远在千里浴血奋战,走得时候还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男子。

  刑部的薛止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面有戚戚之色,心里震惊不已。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披头散发,衣服皱皱巴巴贴在身上仿佛还沾着几丝血迹,浑身湿淋淋像是从阴间黄泉渡里爬出来的女鬼,居然是淮王妃,

  昭之抹了一把面上的水,目光游离了好久,才镇定下来。

  这种时候再去纠结他是怎么死的,就太愚蠢了,还活着的人,才最重要。

  “宁国公的遗体,派人好好收敛,我会派人过来接的。”

  薛止受不了她冷冰冰的眼神,低下头,小心答了一声,“是。”

  昭之深深的看了薛止一眼,走出了刑部大牢,素日里阴湿幽暗的刑部大牢此刻不及她浑身透出气息的万分之一恐怖,她经过一间间牢房,就连平日喜欢疯言疯语的犯人都感受到这股危险的气息,一个个瑟缩在角落里,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小红马在雨幕里跑得飞快,简直可说是横冲直撞,索性这样大的雨,路上空旷无人,奔到宁国府,昭之拧了一把头发,又拧了一把衣袍,这才往里头走。

  李希坐在正厅,身体僵硬笔直,半晌才看到昭之,双目无神,表情茫然,陡然看到昭之,激动得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半天,目光又变得灰暗。

  “夫人,夫人她,”

  “甄姨怎么了?”

  昭之浑身都麻了,也感觉不到痛,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执着,只是极具耐心的等着李希说下去。

  “夫人没了。”

  天早就塌了,昭之用力掐了一下手,消息传得太快了,太快了。

  手上掐得剧痛无比,神识才恢复了一些清明,昭之沉声道,“派人去……”

  “老夫人,老夫人,她不好了……”

  侍女冲进来的时候,昭之麻木的站起来,往老夫人的房间走,李希麻木的跟在她身后。

  瓢泼的雨不断下着,天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始终黑沉沉的,约摸是再也不会亮堂了。

  他们进到老夫人寝殿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彻底的闭上了眼睛。

  墨家三口人,只有她的死相,算是最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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