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太子恼怒

　　大兴城中另一边的两口子此时也在一起，太子正闷闷不乐的喝着茶，云昭训在一旁抹着眼泪，撒娇抱怨道：“太子殿下，此事明明是晋王府的不是，为何母后还要罚妾身抄写《女诫》，还要背诵《和叔妹》篇。那《女诫》妾身只幼时读诵过，现在早忘记了，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安慰道：“美人儿，母后罚我们不过是做做样子，听说老二那边跪在雪地里一个时辰，这传出去朝臣们都会看他笑话，你就稍做忍让按母后意思办。”

　　云昭训拽着太子衣袖左右摇晃，说道：“太子殿下，那《女诫》是什么？是教女子妇德之书，皇后娘娘罚妾身抄十遍，是暗指妾身妇德有失啊。还背什么《和叔妹》篇，这明明就是说妾身和小叔子不和，太子殿下还不明白啊！”

　　太子本就有些糊涂，出宫之后只觉得晋王受罚他没事，他就高兴，谁知道回到府中，被云昭训一闹腾，突然才发现似乎自己也吃了一个闷亏。若真如云昭训所言，那母后的意思就是暗指此事东宫有失，这不是打脸的事情吗？况且东宫历来受宠，何时也和晋王府一样同受责罚了？想到此处太子也不禁有些恼怒，不过心中究竟对独孤皇后敬畏，说道：“你别闹了！抄背几遍文章又死不了人！此事宫中没有深究已是大幸，若真把你那几个侍女拷问起来，还指不定能不能保你！”

　　云昭训见太子有些恼怒，当即收了小性子，说道：“妾身受些罚倒是没什么，只是担心此事有损太子威望。当日若不是元妃放走了她们，说不定太子强行扣了那丫头做妾，再按礼送足聘礼，晋王府也没理由闹到陛下跟前，现在妾身受罚，她却置身事外，真是不公平。”

　　太子想到元妃坏了自己的好事，不禁升起恨意，狠狠说道：“这个病秧子！整日在东宫要死不活，偏偏那个时候跑出来，若非她乃父皇、母后钦定的太子妃，本宫必废了她！”太子提及此处，总觉得此事蹊跷，于是说道：“本宫久未见她，此事定要去问个明白，看她如何交代！”

　　太子从云昭训处出来直奔太子妃寝宫，也不待内侍通报就推门而入。元妃此时正就这灯烛看书，见太子怒气冲冲的进来，忙起身施礼道：“妾身恭迎太子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太子也不言语，大大咧咧的坐到桌旁，侍女忙去端茶送水。他拿起桌上的书一看，乃汉朝司马相如所作《子虚赋》，太子也懒得看，丢下书说道：“太子妃当真是闲得很！所看之书都是华而不实之言。”

　　元妃站在一旁回道：“妾身读司马相如，不仅因其文辞优美，辞藻华丽，更是因为昔日文君当垆、相如作赋乃千古佳话，夫妻情深令后人羡慕。”

　　太子听元妃言语，似乎话里有话，不过想到这些年她备受冷落，太子也压了压火气，说道：“夫妻情深自然是好事，可是皇家王室夫妻之情并非第一要紧，那些民间推崇的恩恩爱爱都是迷人心智之说，皇家夫妇应恪守其道，绝不能乱了分寸，失了进退！”

　　元妃在一旁默默不语，听太子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晋王妃到东宫赴宴，席间其侍女失仪，本宫本欲重重惩治，为何太子妃私自将其放走了？”

　　元妃回道：“此事过后妾身等太子殿下前来问罪已经多时，今日太子殿下问起，妾身当如实禀报。”

　　太子脸色一沉，说道：“讲！”

　　元妃说道：“当日晋王妃入我东宫赴宴，本是好事一件，可妾身后来听说因为出现诸多变故，晋王妃受了伤，云昭训将她们主仆三人困在宫中不让离去。妾身思量再三，此事万万不可。太子殿下与晋王殿下是亲兄弟，父皇、母后平日最看重的就是兄弟和睦，如因为些许小事损了兄弟情谊，皇家颜面有失不说，更是伤了父皇、母后的心，所以那日妾身斗胆去放了她们，就是为了避免兄弟相争的局面。”

　　太子冷哼一声，说道：“哼！说什么兄弟情谊！老二今日已经到父皇面前告了御状，若不是本宫早有防备，今日还不知道要受何惩罚。幸好最后母后只罚了云昭训抄写《女诫》十遍，背诵《和叔妹》篇，晋王府那边也是晋王罚跪雪地，那闯祸的侍女收入掖庭。现在我东宫和晋王府闹到此地步，都是你当日鲁莽行事，方留下此后患，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告诉你晋王妃受伤之事？说！”

　　元妃一时语塞，当日她之所以留意云昭训的动静，是因为杨素通知的，这件事她断不能让太子知晓，否则一个里通外人的罪名就可能让她名节不保。元妃支支吾吾道：“这……并无人通知，是我听说云昭训请了晋王妃才命人留意的。”

　　太子厉声道：“那又是哪个不长眼的通知你晋王妃来了的？”

　　元妃急道：“晋王妃入宫又不是什么隐秘消息，宫中内侍、侍女尽皆知晓，难道太子要怪罪所有人吗？”

　　太子也许和元妃真是先天不合，多听几句话就觉字字刺耳，他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啪”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冷冷说道：“就因为这些多嘴的奴才，才让本宫今日受此羞辱，若不好好惩戒，岂不反了天了？！”

　　太子越说越激动，喊道：“侍卫何在？！将太子妃宫中一众奴婢全部掌嘴，叫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再乱嚼舌根！”

　　几名内侍和侍女一见太子发怒，纷纷跪下哭泣，求太子息怒，有些忙求太子妃救命。太子妃心中不忍，只好跪下求情，太子哪管那么多，想到云昭训那日告状，说元妃威胁她要将身边侍女打死，不禁想出这口恶气。数名侍卫入内，“啪！啪！啪！”的将众人掌嘴。太子一边看一边骂道：“给本宫狠狠的打，打死无罪！这些贱婢敢和本宫作对，死了活该！”这些内侍、侍女一个个都柔弱的很，哪里受得了侍卫的大力掌掴，一时间牙碎唇裂、血肉模糊，哀嚎之声响彻大殿。太子妃在一旁求饶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太子就是不听。

　　不一会儿侍卫禀报有几名宫女受不住刑昏了过去，太子才叫停手，他站起身来走过委顿在地哭泣的太子妃旁边，冷冷的说道：“好生管教你的下人，若有再犯，你这个太子妃也免不了受罚！”说完拂袖而去。

　　第二日，梁国使臣入朝拜见隋帝递上国书，隋帝闻听梁主萧岿驾崩，不禁有些神伤，叹道：“朕与梁主有姻亲之谊，梁主驾崩，朕心实为伤痛。”隋帝又询问了一些梁国情况随即让使臣退下，然后对满朝大臣说道：“以前梁国有萧岿在朕甚为放心，如今新主继位，虽上表称臣，可朕并未得见其人，不知诸卿对梁国之事有何看法？”

　　朝中诸人默然不语，心中各自思量，以前隋帝待梁主甚厚，诸大臣也多有溢美之词，如今梁主驾崩了，对新主的看法自然不敢随便开口，万一说错了岂不是惹下祸端。

　　隋帝见众人不说话，看向太子问道：“太子，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太子心中正暗喜梁主驾崩，听到隋帝询问，还没想好如何应对，只好模棱两可的说道：“启禀父皇，儿臣以为梁国和我大隋交好多年，新主继位后能上表称臣可见其臣服之心。但是梁主并未亲身前来，兴许是继位未稳，不能前来，亦或者是身体不便，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就好，谅小小梁国不敢有异心。”

　　隋帝未置可否，不过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将眼光望向大殿之中，左仆射高熲此刻正低着头，隋帝心想：“高熲乃朝臣首脑，若他先开了口，怕是所有人都要和他唱一个调，不行，得让其他人先说。”再一看，杨素站在远处，本想让他说两句，转念一想也不合适，他如今乃驻外大臣，早已不是右仆射之职。突然，隋帝看到一双透亮的眼睛望着他，正是他的二儿子杨广。如今杨广也有十六了，驻守并州的时候很是提了一些新的想法，问问他倒是无妨，不会左右朝臣的意见。于是隋帝说道：“晋王，你取了梁国的公主，现在也算梁国国舅，对此事你可以说说。”

　　晋王躬身行礼道：“父皇，儿臣娶了梁国公主不假，但不敢以梁国国舅自居，儿臣只是我大隋儿女，是大隋的晋王，守的是大隋的疆土。梁国乃附庸之国，儿臣启可舍大国之职，而居小国之位？”

　　隋帝听后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能如此想甚好，说吧，如今我大隋对梁国应有何国策，说错无妨。”

　　晋王说道：“启禀父皇，梁国虽附庸我大隋日久，但其临近南方陈朝，先梁主一心归顺我大隋时，我大隋尚可放心。但如今梁主更迭，陈朝必将有所行动，或暗中拉拢梁主，或兴兵威胁，我大隋不可不防。如今应加派人手守卫梁国边境，若梁主心生异志，我朝不至于毫无防备，若陈朝入侵大梁，我军也可迅速增援。父皇可以协助防御为名，修书一封给梁主，让其知晓我大隋军队随时待命，梁主必不敢轻举妄动。待其入朝后，观其言行，再行定夺。”

　　隋帝微微一笑，满朝文武也一时低声议论，赞成褒扬之声不绝。隋帝心中喜道：“晋王真不愧是朕的儿子！若他顾念翁婿之情，对梁国行怀柔之策，也是人之常情。没想到他处处为我大隋谋划，实在难得啊！”隋帝心中这样想，嘴上可不轻易表态，听众人继续议论。

　　此时杨素突然站出班列，说道：“启奏陛下，晋王之谋一举两得，远可威慑南陈，近可防范西梁，臣附议！”

　　杨素作为常在军旅的人一说话，其他一些大臣也觉得可行，有两个也站出来附议，太子看这阵势气得不行，怎么今日风头又让晋王占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左仆射高熲，此人从小看着太子长大，一向对太子忠心，今日怕只有他才能强压晋王一头了，于是太子忙给高熲递上眼色。高熲叹了一口气，看到太子窘迫，这个时候还是需要他这个首辅重臣出面解围，于是躬身说道：“启奏陛下，臣以为梁主崩逝，值此国丧之际，我大隋重兵压境恐被天下人诟病。彼时先梁主在时，两国边境形同虚设，睦邻友好人所共知。如今新主继位，我大隋就一反常态，实乃授人以柄之行为。若梁国就此倒向南陈，我大隋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臣以为，当务之急先遣使入梁好言抚慰，然后让梁主定下入朝觐见陛下的日子，若梁主担心国内生变，我朝再派兵相助，切不可强行派兵，否则梁主心虚，必不敢前来入朝，望陛下三思。”几个朝中大臣见高熲说话了，忙表示赞成。这一下出来两种意见，众人都望着御座之上的隋帝等着他定夺。

　　隋帝沉吟半晌方拿定主意，说道：“左仆射之言老臣谋国，晋王日后应多向朕这些肱股之臣请教。不过你顾全大局，忠心可嘉，朕心甚慰，特赐紫金香炉一只以示嘉奖。这梁国就按左仆射之言遣使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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