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三章 皇子无功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了，可对萧影儿来说，这三天如同三年一样漫长。她每日愁眉紧锁，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能解开晋王府的困局，若是献上玉玺可能会面临些什么情况，隋帝会不会多疑，怎么样把自己献玉玺的事情和晋王府撇清关系，思来想去总是没有一个万全之策。

　　到了第三日，萧影儿又一夜未安枕，朦胧中醒来，想着今日到了和晋王妃约定的时间，若再无他法，只有冒险献上玉玺了。到时候，是福是祸全看自己的造化。谁叫自己这条命是晋王妃给的呢？既然欠人家的就要还。萧影儿叹了一口气，不再多想，反而觉得有些轻松。就算今日要遭大祸，也不能蓬头垢面，辜负了自己的美貌。

　　萧影儿知道自己的样子和晋王妃相像，只是这些年来她刻意低调。她还记得在晋王府时她总是放下一些头发把自己的脸遮挡住大半，以免他人将她和晋王妃相提并论，有污晋王妃高贵的身份。后来她进了宫，宫中发饰妆容皆有成制，她只好绾起秀发露出面容，宫中人常常赞叹她美貌，于是她悄悄把眉毛画得浓密、眼角也画得有些下垂，让自己看起来少了几分姿色。今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安然走出甘露殿，索性不再掩饰自己的美貌，让最真实的自己去坦然面对可能发生的一切。

　　收拾停当后，萧影儿静静的等待着晋王妃的到来，也许晋王妃还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传国玉玺就藏在那观音像中。这些年来晋王妃常常供奉礼拜，只道是萧影儿信佛，却未曾想过其他。

　　而另一边，自隋帝下令让左仆射高熲和右仆射苏威调查陈国府库中传国玉玺的下落后，两位当朝权臣立即马不停蹄的开始核对府库、查看账目、审查晋王身边一应人等，并将陈宫中可能知晓此事的人统统细问了一遍，允诺给提供了有价值线索的人官位财物。没想到，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许线索，陈国早期的府库中确实登记在册有传国玉玺，但是后来清缴的在册物品中却没有。类似没了踪迹的宝贝还有不少，这也难怪，陈宫管束本就混乱，加上军队中一些偷鸡摸狗的行为，少了东西也正常，只是偏偏少的是隋帝最看重的传国玉玺。

　　但是仅仅以此判定晋王偷拿了传国玉玺也实在不妥，毕竟并无真凭实据，高熲也知道要这样定晋王的罪很难，不过这也无妨，只要在隋帝心中播下一点怀疑的种子，在适当的时候就会发芽的。只是他的如意算盘却在几天后落了空，这一晚，他和苏威共同审问剩下不多的陈宫中人，岂料陈宫中一名写陈主起居注的宦官想起了一件旧事，于是将这旧事一说，苏威立即决定上奏隋帝。高熲在一旁也不好阻拦，毕竟两人同时负责清查，而且审查的人的口供都记录在案，于是只好在早朝时将查到的情况如实禀告。

　　原来这名宦官以前侍奉陈叔宝的父亲陈宣帝，记录帝王平时生活的一言一行。后来陈宣帝驾崩，他因不喜阿谀奉承，被掌管后宫的几个宦官贬成了低等杂役。以前晋王和高熲在建康调查传国玉玺之事时，都只是审问了在职的相关人等，而这次大范围的审问悬赏，让他一下想起了这件旧事，于是他告诉高熲和苏威，这传国玉玺在宣帝手中就已经失踪了！

　　这件事情陈宣帝在某次喝醉酒后对身边妃子说过，陈宣帝还说，遗失传国玉玺一事不能传出去，不然会给国运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妃子们只在乎能否得到恩宠，哪里知道传国玉玺的重要，但陈宣帝说的话却被这宦官记在了起居注中。

　　高熲和苏威调出陈宣帝起居注查看，果然有这段记录。隋帝早朝时听了调查结论，把那段起居注也看了看，稍有失望的说道：“这么说来，这传国玉玺确实是早已失踪了。”

　　苏威回答道：“陛下，传国玉玺一事已经水落石出，数年前陈宫就丢了此物。”

　　高熲说道：“陛下，传国玉玺失踪，若是流落民间尚有可能他日重现，若是被有心人收走，只怕另有图谋，不可不防。”

　　隋帝说道：“左仆射所言极是，但是该如何做可有良策？”

　　高熲说道：“臣以为可对外称我朝已得到传国玉玺，若今后民间有任何人敢声称有传国玉玺，皆治以重罪，此后再无此忧。”

　　隋帝吸了一口气，说道：“左仆射的意思是诈称？这可是骗了天下人啊！”

　　高熲跪地说道：“陛下，天下人以一方玉玺定天下所属，而天子是以天下定玉玺所属，只要我朝称有此神器，就算真的玉玺握在谁手中也是无用之物了，请陛下速下决断。”

　　隋帝玩味的看了看手中的陈宣帝起居注，良久方说：“方才之言任何人不可记录在册，违令者，斩！史书中将前日晋王进献的陈国玉玺改为传国玉玺，日后严禁谈论此事！”

　　隋帝采纳了高熲的谏言，百官躬身领旨。早朝后没多久，晋王府门口的禁军也撤了。一名侍女急匆匆的来到晋王妃内室报告说：“启禀王妃，门外的禁军已经撤走了，宫中来了旨意，王爷的禁令也取消了。”

　　晋王妃正在梳妆，准备进宫见萧影儿，一听说外面的人撤走了，晋王府之困已解，心中惊喜交加。

　　“真的吗？太好了！”她脱口而出：“王爷何在？”

　　侍女答道：“此刻正在见传旨的公公。”

　　晋王妃总算盼到王府平安无事，但同时心中想到：“难道萧影儿已经献上了玉玺，父皇才放过了我们？萧影儿现在是福是祸？”

　　一想到这个多年姐妹祸福难料，晋王妃忙说道：“快！备车！我要进宫看看！”

　　晋王妃一路通行无阻的来到甘露殿偏殿，直接到了萧影儿房中。萧影儿还不知道晋王府之困已解，只道是晋王妃心急火燎的来催自己献上玉玺，她行上一礼，微微一笑道：“姐姐真是心急。”

　　晋王妃忙伸手扶起她，说道：“能不急吗？也不知道你献上玉玺后，是怎么应对父皇盘问的？”

　　萧影儿心中诧异，说道：“我还没给陛下献上玉玺啊！”

　　晋王妃也有些疑惑的说：“你没献玉玺？可王府的禁令已经解除，禁军都撤走了啊，难道是有其他原因？”

　　萧影儿听说晋王府的危机解除，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说道：“姐姐既然已经进了宫，何不到正殿去打探一下消息？”

　　晋王妃也觉有理，忙来到正殿拜见独孤皇后。此时，隋帝尚未回宫，独孤皇后早已知道了消息，见晋王妃来了，便说道：“传国玉玺一事已经过去，今后不要再提了。叫阿摐要以此为戒，小心行事，不可被人利用。”

　　晋王妃躬身回答道：“是！儿臣定转告母后教诲。”

　　独孤皇后说道：“这件事情甚为蹊跷，本宫都差点误以为阿摐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若不是右仆射苏威查到了玉玺在陈国就已失踪的证据，以陛下的性子，怕是不治阿摐的重罪也会免了他的官职。也是晋王府福大，才躲过这天大的祸事。”

　　晋王妃说道：“母后，私藏传国玉玺是大罪，晋王一向孝心可嘉，断不会做出此不臣不子之事的。”

　　独孤皇后叹道：“本宫何尝不知阿摐的脾气，可是要陛下也要这样想啊。身居帝位，哪一天不是战战兢兢？对臣子、皇族也不敢掉以轻心，深怕稍有不慎就步前朝后尘。传国玉玺，事关江山国运，陛下小心一些也属正常，你们莫生怨念，要多加体谅父皇才是。”

　　晋王妃难得听到独孤皇后说些软话，忙说道：“儿臣不敢，儿臣知道皇家亲情非凡夫所能揣度，自古帝王非一人之父而是天下人之父，儿臣和晋王绝不敢有半句不满，请母后明鉴。”

　　独孤皇后说道：“你们懂事就好。回去吧，阿摐这几日也是过的提心吊胆的，回去好好安慰他。对了，陛下之前本属意授他太尉之职，这么一闹腾，怕是此次军功难保了，你让他心胸放开些，莫争一时之功。”

　　晋王妃叩头告退后，急忙回到府中，把事情大概告诉晋王，恰好杨素也派人送来密信，将朝中之事详述，晋王方知道是如何逃过此劫的。

　　既然解禁，晋王就得依规矩第二日上朝。早朝时，隋帝命人宣读伐陈嘉奖，各有功人员论功行赏，封杨素为越国公，贺若弼为宋国公，韩擒虎为上柱国，唯独晋王不在封赏之列。晋王早有心理准备，面不改色的听完圣旨。太子洋洋得意的瞟了晋王一眼，连山呼万岁都显得特别有劲。一些将士略有不平之色，可慑于隋帝之威，都不敢开口。

　　隋帝精明，知道晋王作为主将不说明不赏的理由难以服众，但是他心中也确因玉玺之事对晋王甚为不满，只是不好言明，于是开口道：“此次伐陈有三个元帅，其中两个是朕的儿子。朕派他们前去，意在磨练他们的意志，不在立多少军功。日后他们都要为我大隋镇守江山，要辅佐君主平定天下，此次伐陈之战诸将是老师，他们是学生，因此功不在皇子，而在将士！众爱卿可明白此理？”

　　百官纷纷躬身山呼万岁，晋王也跟着行礼。此时，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是什么滋味。

　　没过几日，隋帝又下旨，派秦王杨俊镇守广陵，总管江南四十四州诸军事，而晋王杨广不声不响的回到并州，仿佛这场大战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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