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孤坟 1
温小酒就算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白黎棠会带她来到一片墓地。不自觉拢了拢衣领、往白黎棠身边靠了靠,这才用一双干净透亮的杏眸逡巡。
只见眼前一片阴森森的墓地荒草丛生,深绿的草色没过一座座小坟丘,坟丘上甚至连碑牌和名字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碑牌?
温小酒不解。
白黎棠似乎立刻就能读懂她的意思。他的视线渺渺落在坟丘深处,“这里埋得都是为了司祭台死去的人,他们有的功劳显著,有的一生籍籍无名,但死后都只能埋在这里。将所有的秘密与人生都埋在这里。”
温小酒了然的点点头。
这情节她在电视剧里看过。有些卧底啊、内鬼啊、精英啊,死前都是自毁容貌、掩埋身份,这种带着秘密死的人,就连死也死不安生。
不禁啧啧两声。
“你们司祭台的身后坟冢,带老夫来做什么!”显然,谭清很不耐,并且很暴躁。
其实原因很简单,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本就是半只脚进了棺材的人,怀着对死亡固有的恐惧和不安,你忽然带他来墓地——多不吉利。
温小酒也想不明白,拽了拽白黎棠的衣角,低声问,“喂,他和你关系这么差,你带他来这种地方,不怕他下次一生气就把这里整个刨了拆了?”
白黎棠轻轻摇头,“这么缺德的事,也唯有你做的出来,谭清至少是个长老。”
“……”温小酒撇嘴,“那你带他来做什么?”
白黎棠终年展开的笑颜竟难得收敛,换一点肃杀的庄穆。温小酒似被他的气氛感染,也开不出半点玩笑。这时候,她才忽的发现,白黎棠今日竟然披着一件乌黑的大氅。
长发如墨,倾泻流转在他单薄的肩头背影里,刹那与乌黑如夜的大氅融为一体。就这样不发一言站定,就像一晌仲夏,悄然凋谢萎靡的黑色郁金香。像是悲伤,更像是无声的祭奠。
就在温小酒都忍不住开口安慰的时候。白黎棠的指尖忽的越过墨黑的大氅,点了点一座荒凉的孤坟。
那是一座新坟。
土还未干,草色也未曾覆盖。
“这是渡鸦的坟。”他沉声道,“本司希望你来看看他。”
字字敲落在谁的耳膜。
温小酒原以为是在对她说的。却不想,谭清的反应更大,赤木嘶吼道,“白黎棠,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你究竟想要老夫如何!”
白黎棠转过头,脸颊如玉石的温润光泽,表情却生冷的像冰雕,“本司不想你如何,也不想拿此事作为把柄。本司只想让你看看他,让他……看看你。”
“看看你这个冷血的父亲。”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温小酒听得双眼一睁,心口通通通的直跳。什么意思?白黎棠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谭清是渡鸦的父亲?!
“满口胡言!”谭清怒喝,“老夫乃是壁西长老院的长老、下一任祭司候选人,你白黎棠却在这里空口无凭的诬赖老夫,随便指一座不知名的破坟就道这是长老的儿子!白黎棠,就算你想拉老夫下马,这办法也太拙劣恶毒了些!”
“恶毒?”白黎棠浅浅的笑,“身为长老,却与女子私通产子。身为父亲,却将自己的儿子当做杀手与细作培养。身为主子,却对自己曾经的属下矢口否认。说到恶毒,这世间人,哪一个比得上你谭清?”
“这渡鸦老夫根本就不认识!”
“那城外村郊姓柳的那一户人家你可认识?”白黎棠平静的问。
刚才还言辞凿凿、一副被害模样的谭清忽然像是熄了火。只过了一会儿,才冷冷道一句,“不认识。”
“那有一位姓陈的接生稳婆你可认识?”
“不认识。”
“好。”白黎棠看他否认,只点点头。温小酒则兀自找个好的姿势站好了继续听,这简直是大八卦啊!
“二十五年前,上一任祭司占卜得知,城外村郊有荧惑之星陨落,便派了最亲近的长老前往探查。”
“这位长老在城外村郊探查之时,偶然邂逅了一名年轻漂亮的柳姓女人。美丽即罪过,她如何也想不到,在德高望重的长老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就对她心生歹意。再后来,这名长老不顾自己的身份、不顾女人的苦苦哀求与讨饶,强行占有了她。”白黎棠缓缓地讲着,而谭清也陷入了沉默。
“一年后,这女人生下了一名男婴。但她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没有办法抚养这个孩子,便将这个孩子送到了长老手中。”
“长老并没有把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骨肉,而是将他扔进了杀手营,日复一日的训练,日复一日的搏斗残杀……所有的日子黯然无光,但这个孩子从来不曾叫苦叫累,因为他渴望亲情,渴望自己的父亲能够看他一眼。他认为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忽视只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大与优秀。”
“终于,他凭着信念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父亲身边。但他的父亲只把他当做一把最快的刀、一件好使的工具。十九岁那年,这孩子被派到司祭台作为细作。”
“他的父亲对他说,‘若你完成任务凯旋,那我便满足你的一个条件’。这个孩子为了能够成为自己父亲的儿子,毅然接受了这个任务。而长老心里想的却是——这任务九死一生,终于可以抹杀掉一个自己的污点。”
“终于,那孩子被发现了,自尽了。作为长老的污点也被彻底抹掉了,这一生不会再有人提起这回事了。而那孩子,就算是死也不肯背叛自己的父亲,却不知道,自己早已沦为一颗弃子。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政局博弈上无关紧要的阴谋罢了。”
白黎棠的故事平静的结束。
温小酒却忽的有些鼻头发酸。她不是渡鸦,所以不能感同身受。那些对阳光与关怀的渴望,那种没人能够知道的进退两难,只属于渡鸦一个人。她能做的,就是为他难过罢了。
所有的一切被平铺直叙,简单的摊开在谭清面前。
谭清也再也不能沉默了,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是他告诉你的?”
白黎棠突然笑了。
天地肃杀,一笑却如此悲凉。
“你太不了解渡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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