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杀手组 红蛇
思忖半天,决定换个突破口,于是道:“你可听说过铜镜山里近些年出了不少美女,每天那些个美人儿三五成群的,在铜镜山里瞎晃悠,十分热闹呢!”
这一换思路果然有效,祁真抬起脸,摆手笑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听错了,铜镜山前些年驻了不少各国兵士是真,哪会有什么美女。”
“各国兵士?铜镜山好端端的怎会进那么多兵士的?”
“楚兄有所不知,约莫是三年前,有人通报说宋国招贤阁尚有一杀手生还,这招贤阁是宋国的伥鬼,各国恨之入骨,大家也是知道的。是以一有人通传,这些个邻国疯了似得派人来铜镜山找招贤阁余孽。”末了又怕楚音不了解那段始末,补充道:
“齐国······额······齐国你知道吧,齐国那个老储君就是被招贤阁刺杀身死的。还有陈国国君的次子,也是被招贤阁暗杀了的。三年前宋国灭亡,御杀组招贤阁也未能逃过国殇,一夕间全部殉国了。后来知道还有一个没死,齐国和陈国最是不能让的,发誓要把铜镜山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那个杀手来。”
这些楚音都知道,于是急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后来没找着,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楚音想要再问,才张嘴,祁真就又及时地补充起来:“不过近些年他们又有了重大发现,原来那些个杀手不是自愿殉国,而是都被一个叫夙新的专负责清理杀手的杀手给清理了,你说怪也不怪,只怕那个夙新也没死,也是逃了。”
楚音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当下也不在意,只赶紧问道:“那你可听说过铜镜山里可有死什么人,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死人?”
“嗯的。”楚音应和着,顺便将祁真杯中的酒倒掉。
“死人啊?”祁真仰头喝了一杯空气,“死人倒是没听说过,偌大的铜镜山哪天不死人,怪事什么的,倒也没什么映像深刻的。”说罢又颤悠悠地将杯中斟满。
楚音听到这里,心里却稍稍放心了些。她其实很怕听到阿弟已死的消息,每问祁真一遍心里都难受地紧,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似的。她当下暗舒了口气,拿起酒樽喝了一杯松松心,火辣辣的酒一路烧到胃里,原本冰凉的手脚也终于舒展起来。
这一舒展,便顿时觉得浑身骨头酸。楚音笑笑,这虚长了几岁却是真老了。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远在上党的那个夫君,想到他若是知道自己的夫人半道上跑路了,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是该惊讶,该难过,该气愤,还是该欣喜若狂呢?
说来,她对这个宣平侯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品行。以前阿弟还在,她也还在的时候,阿弟经常哀叹她这个姐姐不事婚嫁,是个野女。一有品行好的男儿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就开始焦心打听,细细考察,才十八年纪且一向沉默寡言的性子,却活脱脱被她摧残成了一个男媒婆的形容。
一想起阿弟那焦心的样子,她心里就一阵和暖,于是抬头问祁真道:“你可听说过上当那个宣平侯?”
对方盯着杯子里的酒,只嗯了一声,仿似没有兴趣。
“那你可知那宣平侯,品行如何?”
“品行啊?”祁真终于把那杯酒喝下肚,复言道:“品行啊?”
楚音着实是郁结,便还是刺激的法子罢。
“我听闻宣平侯君钦遥经常出入勾栏,后院妻妾三千,而且还强抢民女,过得很是风流啊!”
这果然还是刺激有效果,祁真又抬起醉眼,口吃道:“不,不可能,你一定,又是听错了······宣平侯为人宽厚爱民,但凡上党一郡听过君家的,没有一个不感恩戴德的,韩赵两境的上党百姓······上党百姓争着抢着要迁到魏国,都被侯府的军队拦下。”
“为什么?”楚音托着腮,一边问一边为祁真杯里斟满酒。
“为什么?”祁真晃晃悠悠洒了不少,仰头把仅剩的喝了个干净,然后眯缝着眼睛,努力清醒似地回忆道:“好像说是宣平侯为了防止上党人口分布不调,特立下法令,除非天灾或者战争,上党不接收移民。但承诺一旦天灾人祸,上党的城门永远为他们打开。”说罢低下头,垂着脑袋,似乎要昏昏欲睡了。
楚音磨了磨牙,心想这宣平侯果然是个有心的。上党郡凭地势历来是军事重地,这些年被韩赵魏三国分设,竞相争夺,要想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就不能开战,拉拢人心倒是个好法子,只是如此巧言令色,就不怕韩赵两国不痛快。
已离题万里,她最怕离题万里,便立刻切的一声转回正题道:“那又怎样,宣平侯再怎么仁德宽厚,还不是妻妾成群,我听说他还好男色······”
刚一说完,便听到一声轻悠悠的忍耐的叹息:“天哪。”
楚音闻声一看,正是低着头的祁真。他抚着额,眉头皱的很是纠结,半晌,郁结又不失平静道:“你都是听谁说的?”
“我都是,都是听市井传言,没个准的。”楚音心中捏了把汗,道:“你没事吧。”
他摆了摆手,眼神游移了很久才定下来,平静地回答道:“我没事,你刚刚说的那些······宣平侯不是那样的人,他房中并无妾室通房,我听说君家迄今没有正室,是宣平侯父亲特特留给长子的规矩,除非君钦遥快死了,否则不能立正室。”
“为什么?”楚音好奇心上来,又开始为祁真斟酒,他摇摇头,露出几分笑:“谁知道呢,人家家中秘事,我们这些人怎么能知道。”说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复捉起衣襟前摆站了起来,险些没站稳,又踉跄了几步,看了看满桌的杯盘狼藉拱手笑道:“今日多谢楚兄设酒款待,我也醉了,我看今日就到此吧。”
楚音也站了起来回礼,一副酒酣饭饱的样子:“今日和兄台一聊很是尽兴,以后如有机会再见,我们再畅饮一番。”
“一定的。”祁真再次拱手作别,就要回房。楚音看着他那虚中带稳的步伐,险些笑出声来,心想分明就是从始至终在装醉,还真当她好骗呵,于是不免打趣道:“兄台留步!你知道从这里怎么去上党吗?”
“从这里啊,出了城门沿着源泽河一路向东,再翻过一座大山,然······”祁真扬着的手忽然僵住,不说话了。
楚音笑得自然:“连路线都记不清,看样子祁兄是真喝醉了,不过祁兄的这个线,倒也走的直。”说罢又指了指他腰间的衣襟,“你的衣带在你的头上束着呢,千万不要忘了。”
前方那人呵呵地连忙敛着衣服,亦识趣道:“是啊,你看我,估计是真喝多了。”
至于喝没喝多,江湖是非多,说是喝多了,那便是喝多了。
翌日天还未亮,楚音在后门再次遇到祁真。与昨日微有不同,今日这人眉眼间多了几分常人见不到的安静,头发也洗干净整整齐齐地束着,换了一件整洁的浅灰劲装,真不似之前那个浪子模样。见到楚音便致歉地拱手作揖,稳重又周全:“昨夜喝醉了,给楚兄带来不便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祁公子已帮了我很多。”
祁真微笑颔首,翻身上马,如墨的发丝在清晨的微光中恣意飞扬,潇洒离去。
楚音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也循着后门离去。
等天亮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姑苏的西城门前,与她一块站着的,还有立在墙边柳树下的红蛇。
当所有人都已经追出去很远的时候,红蛇却停在了城门口。一级杀手里,红蛇的心思缜密也算是各中翘楚,能想到这一点自然也不在话下。可是当惊杀真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多少还是有点惊讶的——七个门七个选择,招灵阁加上宣平侯府那些护院一起围追,要想赢面最大,除了快马加鞭地逃就只剩这个方法,惊杀居然想到了。
碍于城门口有外人,红蛇并不上前,两人四目相对,红蛇打了个手势,隐藏在暗处的招灵阁杀手发出一阵细小尖锐的拔刀声,清清楚楚传到了楚音的耳朵里。
之所以如此清晰,是因为拔刀的声音就在楚音的背后。楚音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三三两两出城的路人。
那三三两两的路人中势必藏着一个杀手,甚至不止一个。
红蛇瞧着她那受惊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十分明显的嘲笑,朝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她跟着她,做罢手势转身便走。
楚音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无边的寂寞和寒冷。这热闹闹的光天化日居然没有她的立脚之地。
她想逃,想放肆一搏,想来个鱼死网破!但这些念想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还有机会的,虽不是今日,却总有机会的。
红蛇站在狭窄的巷子里,红绫裙子如水似的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她那豆蔻色的指甲轻抚着立在地上的刀鞘,整个人威风凛凛地站着,寒意尽显。
“没想到你竟是个聪明的,连我显些都被骗过。”
站在她对面的楚音比她稍稍矮了几分,手里也没刀没剑的,确实失了几分气势,但楚音也不以为意,只心想:这不是没被骗过么。
红蛇见她不答话,挑起细眉,声音更冷了几分:“为什么不答话,哑巴了么!”
楚音望着她,一脸无辜和糊涂的形容:“惊杀因是不懂姐姐在讲什么,所以不知如何回答,惊杀斗胆地问一句,姐姐到底在讲什么啊?”
“你!”红蛇果然恼了,抑制不住怒气道:“阁主怎么会派你这样的人来完成任务! ”两人彼此不待见,这一点她们二人心里都清楚的很。
所以楚音不生气反而一脸笑嘻嘻道:“红蛇姐姐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心里可舒服了些。 ”
如今又没有外人在场,红蛇听她这样讲也就不佯做好人了,一开口就直攻楚音的心里:“你有没有想过,只要你逃出去了现下就不会成为这瓮中之鳖,想去哪里去哪里,招灵阁什么的自然也束缚不了你了,只可惜,你没成功。”
楚音心里冷笑,这样的攻心计也未免太明显了些。不过红蛇说的这些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她要想逃过这一劫,就万万不能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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