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口舌之辩
只好继续摆出无辜的表情，轻轻笑起来：“红蛇姐姐是真误会我了，招灵阁挺好的，我又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出逃作甚？”
“你撇开众人自己逃到这里，还不叫出逃？！”红蛇敛着心气，握着刀鞘的手却紧了几分。楚音余光瞅着，干脆摆摆手，抬头挺胸。
“我撇开众人？姐姐可真会说笑，这事情姐姐难道不比我更清楚么，有人趁乱点了我的马车，想置我于死地，我若是不撇开众人，恐怕你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尸首了！”
红蛇眯起眼睛，实在抑制不住怒气道：“你可真会黑白颠倒。”她藏在屋顶上，分明看到火还未着，马车内就先行冒了烟，这惊杀十有八九是在行逃跑之事！
可惜，竟奈何······
楚音心里也在打鼓，她怕自己马车上点烟的事留下了什么把柄，若真留下了半分证据，她此番就是说破了嘴皮子也只是惘然。揣摩了片刻便试探性地问道：“姐姐说我黑白颠倒，这可为何？”
红蛇清冷的眸光盯着楚音，嘴角扬起一个讥讽地笑：“惊杀做的事自己心里应该清楚的很，还用我多说？”
“姐姐说什么，惊杀又听不明白了？”
“看来你是不打算招了！”红蛇唰地拔起地上的刀鞘，冷硬的玄铁刀锋撞击刀鞘发出的铿然声响，在早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刺耳。“我们亲眼所见，还未着火时你马车里就已开始冒烟，惊杀难道不想解释解释？！”
一听到冒烟二字，楚音的心猛跳了两下，神思也不由激越起来。她万没有想到红蛇会如此直接就翻了她的牌面，这若是放在几年前，她定会慌乱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
但这些年，她见惯了这样的伎俩。
楚音笑了起来：“红蛇姐姐可有证据吗？”
自看到楚音眼睛中的那抹笑时，红蛇就知道自己败了。她提起刀，眉眼中难掩尖酸刻薄。
她的确没有证据。不仅没有证据，当时三人分散保护，看到马车中冒烟的却只有她一人，实在难以取信于人。
好好的一个证据，竟奈何这样废了。
也罢了，杀手之间，这种以心攻心的冷招式本就成功几率不大，只是她没有想到，一个三年还在四级尾巴上的杀手，居然能在一句话的空当中读破她的语境。红蛇清楚的知道，惊杀是的的确确
读出了她的心思才不慌反笑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三年还在四级杀手的位置上。
楚音倒不仅是从她的语境中读出来的，其实也不难猜，一个从来少言寡语的人从不会喜欢拐弯抹角聊这么多。红蛇是一级杀手，更不会说一些没用的，要侮辱她更应该拿出实打实的证据，可惜刚刚那关键性的一刻，她却没拿出半点证据来击垮她。
“没错，我的确没证据。”红蛇冷哼了一声，倒也不以为意，无所谓说破的，“反正你出逃的消息已经上报给了阁主，有什么话你还是回去和阁主说吧。”又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说道：“证据有没有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你在招灵阁这几年，难道还不知道阁中的规矩么？”
最后一句说的极轻，带着红蛇特有的玩味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不禁全身发寒。
楚音脑子里有些发懵，她当然知道杀手组都是怎么处理这些人这些事的，但此刻最是不能迟疑，她必须想出应对的法子，绝不能回招灵阁。
于是佯作毫不在意她话里的意思，楚音反而依旧笑着回敬道：“我从未有什么出逃的心的，图谋什么的我也暂时还没想好，倒是红蛇姐姐你，沿路说着要护送，马车都着火了，却未见你相救分毫，这又是何道理？”
见红蛇一下子没了言语，楚音便继续笑道：“还有上次菱翠擅闯我房间的事，你们又是怎么清路的，难不成是红蛇你视而不见，故意把她放进来的？若是让她早进来一步，撞见了那个密道，这个不大不小的意外，岂不就成了红蛇你行事能力最大的败笔~”
偷眼见她不说话，继续道：“是~杀了凌翠便可杀人灭口，或许，我也可以在阁主面前装个哑巴，虽然事情没有发展的那么遭，但红蛇姐姐你，作为阁主心目中完美的一级杀手，被他知道你连续出了两次差错，也终归是不大好。。。”
红蛇柳眉凝成了川字。
“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的，左右不过是因为我能力不济。要不此次回去我就去和阁主说说，让阁主把这份任务转交与你吧，红蛇姐姐说好也不好？”
“你——”红蛇怎能听不懂她话中有话，此次任务她失职在先，回去若处理不好，反会给自己招来麻烦。阁主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惊杀，约莫是想重用她，她实在不能保证，这次回招灵阁会有什么结果。
正想着，巷子口快步走进来一个柴夫装扮的男人，绕过楚音，在红蛇的耳朵边说了些什么，红蛇的脸色渐渐灰败下来。
等柴夫走了，红蛇才重又看向楚音，眼神里的恼意就更深了。
“阁主有令，你的事等任务结束后再说，去悦来酒楼玄字一号，那里自会有人接应你。”说着，转身就要走了。
“还要让我和侯府的人一块儿走么？我觉得我还是一个人走妥当些，只要沿着源泽河一路向东——”
“你不要得寸进尺！”红蛇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真是想不到，阁主果然是有意偏袒这个丫头！她在招灵阁这么多年，还不及一个才在阁中待了三年的丫头有分量！
“阁主不想因为你一个人坏了大事，你最好不要再耍花招。”红蛇收了情绪，走了几步，又忽然冷言冷语对身后的楚音道：“我亲眼看到你在马车里点烟，你那时候正拿着火折子，扔在脚下的生烟粉里对不对？”
楚音心里一颤。
“没有证据没关系，但我更加确定你图谋不轨，放心，以后我会更加留意你的。”
巷子外的叫卖声越来越多了，她听着红蛇冰一般的笑声渐渐消失在耳朵里，好长一段时间才舒了口气。此时的小巷子已空无一人，倒是可以放松下来了，只是放松过后，仍是抑制不住失落。
毕竟没有逃出去。
走出巷子，街市上锣鼓喧天，一片安逸景象。昨夜下了场大雨，到了凌晨的时候老天收了雨势，反而放晴了，此时的阳光大大方方洒将下来，若是能连着几天好天气，倒春寒就能过去了。
她望着头顶上的瓮城，叹了口气。既然注定不能逃脱，便只能果断地面对了。
到了悦来酒楼的时候，果然有名女子在三楼在向她摇帕子，不过是个身材婀娜，貌美如花的女娇娥，一身金丝娟纱长裙，外罩一件鹅黄的广袖如意纹缎裳，头上梳了灵动的飞仙髻，中间冠了一枚琉璃孔雀头饰，远远看着就很惹人眼球。
配着楼下那一阵高似一阵的呼告，怕是全酒楼的男人都聚在那呢。
楚音觉着，自己一身男人的打扮，倒还真不确定那女娇娥是不是接应她的人了。
悦来酒楼的店小二也正瞅着楼上乐呢，见有客人来，连忙跑过来问：“客官里面请，客官您要吃些什么？”
把她也当做路过进来看热闹的了。
楚音望着楼上那位正朝男人堆里丢帕子，笑得花枝乱颤的女孩子，左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可叹如今的世道倒是变化的快啊。
也没心情吃饭，直接要了玄字一号房，上了四楼，一路走到最靠里的房间。
房里面早有一位村妇打扮的女子守着，见到楚音一来嚯地站了起来，倒了一半的水也不喝了，只
简明扼要地开始讲一干计划，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套衣裳放到楚音手里，然后开始放床幔子。
这干练的架势一点也不输红蛇等人。
原是要让楚音装晕。等会儿宣平侯府的一干人来了，只道是一位村妇在危急混乱中救了她，她被火呛得晕了过去，至今方醒。
她听了计划，有些疑惑：“那他们要是问你，为何救了我又不当场交还呢？”
通常救人都会当场交付给同行的人，哪有救了人又带走的。
妇人一边帮她掖被角，一边道：“这一点莎姑娘早就想好了，不需姑娘担心。”语气有说不出的疏离，让楚音不得不住了嘴,一时倒也无话可聊了。
那女子又看了看她的面色，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只小药瓶子，倒出颗丸药让她吃。楚音哪有选择的余地，只得接过来服下。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就全身冒起虚汗来，再照照镜子，脸色白的可怕。
“这是滞血的药丸，服者有亏虚之相，形如病重。”
楚音自打又活过来就开始畏寒，这药丸又滞血，她只觉得全身越来越冷，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厢刚准备妥当，她躺在床上也刚将眼睛闭上，门外就响起了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风和院的管事嬷嬷便领着一大帮子人闯了进来，见到床上躺着的夫人，苦了一路的脸瞬间充满喜色，又是谢天又是谢地的，楚音装作被喧闹声吵到，将将醒转过来。
入眼皆是风和院随行的丫头，菱翠站的最靠前，见她醒了，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忙招呼管事嬷嬷道：“夫人醒了！夫人醒了！”
夫人安然无恙，菱翠说不开心是假的，昨日马车被烧塌那一刻，她差点吓晕过去。若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她这个随行的丫头就是有一万个脑袋也经不住砍的，如今好在没事，这叫她如何不开心。
楚音心里失落，但戏还是不得不演下去，便只照先前安排的说辞说了，还不敢说是男人救的，怕会有不好的言论。高门大户，终归要严谨一些。
众人倒还真信，管事嬷嬷又仔仔细细问了她的身体，看也没什么大问题，便差丫头上前收拾东西，说是外面鱼龙混杂的，终归还是去馆驿休息稳妥些。
妇人打扮的女子一看他们要带人走，赶紧上前道：“唉你们这就走咧？三百现银子还么给我咧！”
这这这，楚音看得有点傻眼。
刚刚还干练有素的女子转眼间操着一口北方口音，浑然一副敲诈的精明模样，若是没见过她之前的举止，还真不觉得现下的她有半点异样！
管事嬷嬷从上到下瞅了一眼这妇人，先前有人捎话到官驿他们才知道夫人在这里，想必让捎话的就是这妇人了。这样的人她也见过不少，要是搁往日她理都不会理，但现今好歹救了她家夫人，侯府的面子自然不能丢。
当下让大丫头把银子一分不少地给了她，自个儿扶了夫人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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