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责难
乌鸦那天拍拍翅膀出发后,谭昭就在水晶球的旁边专心地守着。
跟乌鸦相处了有一段时间,谭昭也对他的性格和平时的行为习惯有了些了解。乌鸦做事讨厌拖泥带水,谭昭之前对是否向吴河下手的几番犹豫,多半把他惹烦了。今天晚上,无论事情成不成功,他估计是没那个心情专门飞回来向她报信的。但像往常跟她约定见面时间似的,给谭昭的水晶球传个信,倒还有些可能。
其实,谭昭用水晶球直接占卜吴河的生死是最容易的确认办法,可惜今晚的占卜次数已经用完了,谭昭现在还有精神力耗费过度的危险。保险起见,她明天也最好不要使用水晶球。毕竟,为了满足求知欲,付出头疼三个月的代价,未免太不值当了。
结果没想到乌鸦真的就小气到连给她的水晶球传个信都不肯,谭昭黑着脸上床休息,折腾了好久才睡着。梦里也不安生,她梦见被整个动物园的鸟类追杀,最后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黑色翼龙抓住肩膀,带到天上去兜风。当梦境发展到她被翼龙扔下去摔死的时候,她终于被吓醒了,之后再也睡不着了。
谭昭再次顶着黑眼圈去上学了。撑到第一节课结束,她直接杀到5班去探听消息。
第一个出门的是个带眼镜的胖胖男生,谭昭拉住他的袖子,语气“温柔”地问道:“同学,不好意思,能帮忙叫下你们班的张亚柔吗?”
胖胖男生好像被谭昭吓到了:“啊,你,你找谁?”
谭昭僵硬地提起嘴角,摆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微笑:“同学,我说我想找你们班的张亚柔,谢谢。”
男生这下是真的被谭昭的表情吓到了,只会继续:“啊?啊?”
另一个路过的瘦高个子男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离得远一点,没看清谭昭的神态,因此还能态度热情地说:“你找张亚柔?班主任今天早上跟我们说她父亲昨晚发病去世了,今天请了假,估计这两周都不来学校了。”
听到这句话,谭昭悬到喉咙里的心脏总算是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瘦高个子男生居然比谭昭高出一个头来,她用仰视的角度直视他的眼睛:“谢谢,那我过段时间再来找她吧。”
瘦高男生殷勤地说:“我见过你找张亚柔几次,是她的朋友吧?我们班主任还要组织我们班同学去慰问她呢,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探望她吧。”
谭昭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情放松了不少,温声道:“我就不去了,她性格比较安静,现在情绪糟糕,估计不想让太多人打扰家里。”
打发走脸上明显带上失望神色的男生,谭昭脚步轻快地返回到了座位上,随便翻出一本课本,装作学习的样子,掩饰自己脸上古怪的表情。
张亚柔现在怎么样了呢?谭昭可不觉得她会伤心,连放三天鞭炮庆祝脱离魔爪倒有可能。希望她能有足够的自制力控制脸部表情,别在送别仪式上笑出来就行。说实话,谭昭折腾了这么久,可不是完全为了张亚柔本人着想。只是她继父吴河的事情实在让人恶心,而张母不闻不问的态度,也激起了谭昭的怒火。当乌鸦提供了一个可以让他去死的选项后,谭昭还是受不住诱惑,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除恶扬善?谭昭漫不经心地想,不,我只是把令我恶心的人去除而已。开心吗?确实开心。
“你怎么这么高兴,有什么喜事发生了吗。”同桌孙苗的声音打断了谭昭的思路。谭昭惊觉自己刚才的偷笑居然出了声,真是太丢脸了。
“咳咳。”谭昭用咳嗽掩饰尴尬,“只是想到个好笑的笑话。”
孙苗幽幽地说:“你的脸都红了,什么笑话这么好笑,黄笑话?”
“哎呀,哪有。”谭昭说,笑着推了孙苗一下。
……
被谭昭怨念了一个晚上的乌鸦,现在在哪里呢?
冬日夜里,乌鸦站在城市的高点之一,平原市电视塔的顶端塔尖处吹冷风。高空的风很急,如刀子般拂过塔顶的金属。乌鸦身上的羽毛却顺从地贴服着,毫无随风飘动的迹象。
一只滴溜溜转的眼球在他身边晃悠,眼白上爆起的血丝清晰可见,像是刚从人身上挖下来般新鲜,新鲜到令人感觉恶心的地步。
乌鸦向它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珠就被吓住了,僵在原地不敢转悠。
“过来,让我看看你兄弟看到了什么。”乌鸦用一种发音古怪的语言不耐烦地说,“我现在居然沦落到只能召唤出你这个废物的地步。”
眼珠一点点地向乌鸦的方向挪动,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乌鸦的眼神愈发不耐烦。眼珠可能发觉了自己在作死,立刻大步蹦跳着向乌鸦的方向靠拢。
乌鸦冷冷地看着它,要不是暂时没东西能替代魔眼,他早就捏碎它了。魔眼由一对眼珠组成,彼此间是共生的关系,召唤者可以通过它们看到眼珠视线里的所有事物。乌鸦召唤出来的一对魔眼,一只他随身带着,另一只眼珠正跟在谭昭的身边。
暗淡的眼睛里燃烧起炽热的火焰,乌鸦透过身前的眼球,观察着视线另一端的情况。
担心召唤过来的魔眼智商太低会被谭昭发现,乌鸦命令他白天必须远远地跟着谭昭。入夜之后,魔眼可以从召唤者那里借用到更多的力量,这时才能靠近谭昭一些。
没跟在乌鸦身边的那只眼球,正挂在谭昭的窗户下方,透过窗帘的缝隙鬼鬼祟祟地往里面看。
通过眼珠之间共享的视线,乌鸦可以清楚地看到屋内的场景。屋里,谭昭正在低头听训。
赵英忙完了上一个阶段的工作,终于抽出来点时间关心下女儿,结果被女儿这个学期的成绩吓了一跳。
“你小时候的成绩多好啊,那时候也知道努力。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明年你就高三了!这样怎么能考得上大学?你爸如果还在的话,他得多伤心,你对得起他吗?”提到去世的丈夫,赵英的语气愈发伤心,在满是红叉的试卷上戳来戳去的手指都有些颤抖。
谭昭本来还是低头沉默挨训的状态,听到这句话,脸一下涨到通红,双手羞愧地绞在一起,低垂双眼,不敢与母亲对视。
刚觉醒预言能力的时候,谭昭还知道收敛些,并没有耗费太多的精力在上面,学习成绩还算凑合。遇到乌鸦后,专注于提升预言能力的谭昭则开始放飞自我,完全不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平时也就能勉强完成作业,考试成绩更是持续下滑,稳居班级倒数名次。
谭昭本来是不在乎母亲的指责的,但想起父亲在世时对自己的期望,心头的愧疚感就排山倒海般袭来。
乌鸦专注地看着谭昭家外眼球的实况转播,黑色的锐爪无意识地划拉着塔身,留下道道划痕。
眼球被乌鸦此刻爆发的气势吓得瑟缩着后退,又不敢退太远,怕被乌鸦爪子直接给叉爆了。
思索了一会,乌鸦抖抖翅膀,展翅向谭昭家的方向飞去,身后一丝雾气溢出,将想要逃跑的魔眼眼珠一并席裹着带走。
他赶到谭昭家的时候,□□刚刚结束。谭昭蔫蔫地坐在椅子上,身前是摊开的习题册子。
乌鸦停在窗户前,用右翅膀矜持地敲了窗户玻璃三下,向谭昭示意,然后就化为雾气遁入房间。
谭昭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落下来。
“你!”谭昭一声尖叫差点冲出喉咙,险险地憋住了。
谭昭转用嘶嘶的气声说话:“你怎么这样就过来了,也不跟我约个时间?我妈还在呢,家里的灯都开着,你受的了这么亮吗?”
赵英在的时候,乌鸦一般不会约谭昭见面,谭昭以为这已经是他俩之间的默契了。
这么多次见面后,谭昭基本可以确定光照对乌鸦有害的事实,乌鸦好像也没费心思掩饰过这一点。乌鸦从来不在白天出现在谭昭面前,而且每次来见谭昭,都要求她卧室只保留一盏灯光昏暗的小台灯,不能开大灯。
当然,谭昭推测乌鸦对光亮是有一定的抵抗力的,光照对他有危害,但是否能威胁到他的性命,也不好说。
“我还没那么脆弱。”乌鸦说。
谭昭被乌鸦的音量吓到了,惊恐地往门的方向看:“大哥,我妈在呢,你小声点成不?算我求你了。”
古怪拗口的音节在她身后响起,谭昭孤疑的回头看向乌鸦。
乌鸦轻快地说:“别紧张,一个助人安眠的小把戏而已,不会有什么危害。你母亲只会觉得疲倦,想要赶紧睡觉去。”乌鸦没说的是,他干掉吴河之前,也是先用了这个咒术引他入睡。
谭昭放下心来,精神终于不再那么紧绷着了。
“今天不用拿水晶球,你的精神力增长得太慢了,我教你些新东西。”乌鸦说。
谭昭有些迟疑的转身望向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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