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谁的梦魇
乌鸦全身裹挟着黑色的雾气,如一团乌云,在城市的夜空中穿梭。
今天是个阴天,厚重的云彩挡住了月亮和星星的光辉,天空一片漆黑。只有较低处的夜空,被城市里的万千路灯染上了一层昏黄色,颜色稍微亮些。
为了避免成为都市传说,乌鸦牌乌云尽量选择最黑暗的角落走。他时不时地放慢速度辨认张亚柔家的方向,有时候发现走错了路线,又要折回来再飞一段路程,遇到某些设计复杂的建筑物,还得绕过它们飞,路线异常迂回曲折。飞到后半程,乌鸦觉得不耐烦了,干脆把身体完全化成黑雾的形态,遇到高楼就从墙体里穿梭而过,走了一条大直线。
终于飞到了目的地,乌鸦恢复鸟类的形态,轻巧地用爪子钩住张亚柔家窗户的边沿,透过窗帘偷窥她家里的情况。
窗户内,张亚柔在厨房里默默地洗碗。晚饭结束后,母亲出门去接上课外班的弟弟回家,家里只剩下张亚柔和继父两个人。
张亚柔手里僵硬地做着洗刷的动作,碗筷上的油腻让她有点犯恶心。隐约间,好像听到了向厨房走来的脚步声,她受惊般地抬起头,看向厨房门口,发现继父的身影并未出现在那里,才松了口气,继续之前的动作。最近几天,继父的行为愈来愈肆无忌惮了,张亚柔的神经格外紧张。
其实张亚柔没有听错,她的继父吴河本来是想趁着妻儿不在的机会,跟继女好好亲热一番的,今天时间宽裕,说不定能亲热到卧室去。可惜他刚从客厅的沙发上迈出去一条腿。就被突如其来的困倦打断了节奏。
难道真的是年纪大了?昨晚应酬得晚了点,今天就缓不过来了?吴河心里有些焦躁,想起头上日渐增多的白发,心里愈发不爽,很想在具有青春活力的肉体上发泄下内心的愤懑,奈何身体就是提不起劲来。
真是老了啊,吴河慨叹,决定先去卧室里休息会,反正继女早就是嘴边的鲜肉,又不急于一时,自己早晚能收拾了她。
窗外,乌鸦见屋里就剩下两个目标人物,果断出手了。他嘴里发出古怪的发音,念诵着安眠的咒文。乌鸦嘴里吐出的音节越多,吴河的脚步也就越迟缓,跌跌撞撞地往卧室走。
如果这时有个路人往楼上看去,肯定会觉得张亚柔家里一盏灯没开,因为乌鸦身体里蔓延出来的黑雾,已经把这家的所有窗户盖住了,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乌鸦主要的注意力给了吴河,但还是稍微分出一点精力给张亚柔,避免她发现异常。厨房的门把手的锁芯被一小团固化的黑雾堵住了,张亚柔想不开要出来看她继父的话,现在也是打不开门的。
吴河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陷入了某种超自然现象中,晃晃悠悠地走进卧室的门,困意已经彻底支配了他的大脑。右手一挥,吴河啪地按下卧室顶灯的开关,连拖鞋都没脱,就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沉沉地睡去。
乌鸦轻笑一声,幻影般消失在原地。化身的黑雾穿过玻璃,在卧室内聚汇成形。卧室里的黑暗完全无法影响他的视线,乌鸦打量着床上四仰八叉躺着的男人,思考着下手的方式。
“还是保险点吧,多试几个,要是只把他弄个半死,就麻烦了。”思考了十秒,乌鸦做出了决定。
吴河坠入了梦境的世界,在乌鸦的刻意引导下,内心的恐慌情绪逐渐膨胀,一个普通的梦最终扭曲成了噩梦。梦境中,黑色的绳索从龟裂的土地钻出,如藤蔓般从他的脚底爬至全身,紧紧缠住他的四肢,把他拉扯成一个怪异的形状。绳索盘旋着升高,将吴河举在空中。
一位身穿黑袍,周身黑雾几乎凝成实质的怪人,正从梦境的边界处,慢慢向吴河的方向走去。走到近前,怪人的黑袍子里伸出了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冲着吴河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吴河在梦中一直是精神恍惚的状态,任凭绳索将身体紧紧捆住,毫无挣扎的动作。听到响指声,他才从这种状态中清醒了过来,结果发现自己被绳子绑成了个蒸锅里的大闸蟹,不由得惊恐地睁大眼睛。
“……我不是在做梦吗?为什么会这么疼?你又是什么人?你是鬼吗?” 吴河惊恐地对黑袍人说。
走动间,黑袍怪人周身的迷雾散去了些,露出了他脸部的相貌。他黑发灰眼,面容俊秀,脸色有些苍白,总体来说,是个挺清秀的年轻人。
吴河刚说完这句话,嘴里就被及时伸过来的绳索给堵住了,现在只能发出恐惧的呜呜声。
黑袍青年用略带怀念的神色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这么多年,我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可惜只有在梦里才能暂时恢复人形。这还要感谢你啊。”
抬起头看了看被五花大绑的吴河,青年嘴角绽出一抹微笑: “在梦里还有个好处,废物们不论吓成什么样子,也不会有令人恶心的现象出现。”
虽然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但这话里的恶意已经足够明显了,吴河挣扎的越来越厉害,可惜绳索也是越收越紧,深深地勒入他的血肉中。
黑袍青年,或者说乌鸦,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左手又打了个响指。伴着这声响指,绳索收缩的速度加快了。同时,暗色的火焰在绳索上燃起,点着了吴河的皮肤,把他变成了燃烧的人体火炬。
皮肤被火舌吞噬,血管里的血液在气化干涸,骨骼寸寸崩裂。酷刑折磨下,吴河绝望痛苦到了极点。无助,恐惧,惶恐,吴河觉得这些词语连自己此刻承受的痛苦的万分之一都形容不出。
手掌到小臂到大臂,脚掌到小腿到大腿,肢体一截截断裂,古时五马分尸的酷刑正在吴河的身体上重演。断裂的部位紧接着被暗色火焰烧成飞灰。
当躯干和头颅也被绞碎成几块时,吴河的痛苦终于结束了。
环顾四周,梦境世界随着主人的死亡,开始从边缘向中心一寸寸地崩塌。乌鸦却不着急离开,还有心思向吴河残骸的方向躬身行礼:“请不要误会,我不是虐待狂。只是你梦境主人的身份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有点威胁的,我就加上了几层保险。”
“唉,真不想变回那个弱小的形态啊。”乌鸦叹息着,杀了这个废物,得休息两天才能缓过来了。在梦境彻底毁灭之前,乌鸦念动咒文,从梦境世界返回吴河的卧室,抖了抖翅膀,穿墙而过,回到了夜空里。
现实中的吴河与梦境中的他几乎同一时间咽气。卧室里如果这时候有人在的话,会发现他的皮肤上先是布满了青紫的勒痕,接着又添上了吓人的烧伤伤痕。转眼间,勒痕和烧伤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消失,似乎随着梦境的破碎一块消亡。身体上一丝伤痕都没有,但临死前痛苦挣扎的神情,却永远凝固在了吴河的脸上。
厨房内,张亚柔正在进行收尾工作,擦拭刚才洗碗时溅出来的水滴,对卧室内的异状毫无察觉。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张亚柔手中的动作一顿,把手里的碗筷放好,赶紧去开门。继父还是有些顾忌母亲和弟弟的,他们回来了,她今晚就算是安全了。
门打开,母亲的抱怨劈头盖脸地向张亚柔抛过来:“动作怎么这么慢,快要冻死了。”她侧身让儿子先进家门。
张亚柔诺诺地应着,没敢反驳。
张母忙着帮她的小儿子解开围在他脖子上的围巾,头也不抬的问:“你爸呢?怎么没听见他说话?”
被母亲这句随意的问话刺到了,张亚柔身体瑟缩了下,没言声。
见张亚柔没有回答,张母抬起头漠然地看了眼懦弱的大女儿,直接高声叫起来了:“老吴,你是在屋里吗?我和儿子回来了!”
死人当然是不会回答她的问话的。
张母见没人言声,心里纳闷,说:“该不会睡着了吧?老吴,老吴!我有事跟你说!今天英语班的老师说……咱们儿子可棒了!”她快步往主卧的方向走,走进卧室,随手打开顶灯的开关。
两分钟后,一声尖锐的惨叫从卧室的方向传来。楼道里连着六层的声控灯愣是被这声惨叫给震亮了。
窗外的乌鸦满意地点点头,抖抖翅膀飞走了。
张亚柔的母亲拒绝相信丈夫死亡的事实,执意连夜把丈夫送到医院。医院的医生一看,人都凉了,连抢救的必要也没有,。
张母当即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年幼的儿子也从惊吓到呆愣的状态中脱离,跟着母亲哭了起来。旁边赶来帮忙的亲属也跟着抹眼泪:“人还没到五十,怎么舍得丢下你们孤儿寡母啊……”
张母撒开拽着儿子的手,向出来解释的医生扑过去:“我不管,你还我丈夫。”医生开始高声喊保安,亲属在边上添乱,配着小孩子尖锐地嚎哭声,好一场闹剧。
张亚柔悄悄地从门边退出来,避开人流,往人少的地方走。找了个相对安静的楼层,她闪进了女洗手间,把自己关进了个隔间,这才放声大笑。
有记忆以来,她觉得从来没有笑得这么痛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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