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梦魇
被室友陷害赶出宿舍已经有几天了，顺着人流，张亚柔慢吞吞地往教学楼外走，内心对即将到来的夜晚异常恐惧。
高中入学前，母亲本来不想让她住宿舍的，觉得家又不是太远，何必白浪费这个钱。在张亚柔收到高中录取通知书后，她坚决不肯在张亚柔的住宿申请上签字。
张亚柔耗尽了十五年积攒下来的的勇气，整个暑假都在哀求母亲，还是不能让母亲让步。最后她用零食诱惑了5岁的弟弟帮她说话，才逼得母亲让步。
至于张亚柔当时执意要搬出去住校的原因吗——
张亚柔现在的家庭是一个重组家庭。从她有记忆起，亲生父亲就开始跟母亲吵架。两口子坚持吵到她上小学，终于吵出了个结果，在当年的大年三十团圆夜里决定离婚了。张亚柔被法官判给了母亲，之后就基本没跟亲生父亲见过面。父母离婚后，很快就各自组建了家庭。张亚柔的母亲跟继父结婚后的第三年，生了一个儿子。张母从此有儿万事足，对张亚柔就渐渐不上心了。
被碎嘴的亲戚叫了两年的拖油瓶，张亚柔对弟妹的诞生及分宠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伤心了一阵子，倒也勉强接受了母亲更疼爱后出生的弟弟的事实。令张亚柔感到恐惧和恶心的是，她进入青春期后，继父看她的眼神变得不对劲了。
继父刚开始对她动手动脚，这摸一下那捏一把的时候，张亚柔还自我开解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他可能是不小心碰到的。但是后来继父越来越明显的行为，和越来越露骨的眼神，让张亚柔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张亚柔试过向母亲求助，却被一句“小孩子家家，思想怎么这么龌龊，让你弟弟听到了怎么办”给打发回去了。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她无助极了，从此只能消极抵抗，性格也愈发沉默。
她心里明白，母亲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目的是维持她、继父和弟弟的三口之家的完整。母亲怎么肯为了一个拖油瓶就与养家的现任丈夫分手呢？至于跟前夫生的女儿，就是她为了家庭的和睦不得不献上的祭品。在张母心中，这说不定还算是废物利用呢。
升高中后努力成为住宿生，尽量不回家留宿，是张亚柔的最后一次自救行动。没想到的是，她在宿舍里才住了一年多，就被同寝室的人污蔑，最终被赶出了宿舍。
被生活老师软硬兼施的劝离宿舍后，张亚柔不得不搬回了家里。当天晚上，张母在餐桌上细数着张亚柔从小到大给他们家带来的麻烦。伴随着母亲的数落声，张亚柔看到继父朝她的方向，露出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知道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即使再不情愿，再拖拖拉拉，从班级门口到校门口，也没有多远的距离，张亚柔终于还是走到了。那个人形的恶魔，也已经倚着车门，在路边等着她了。
张亚柔沉默地向继父的方向走去。
一只手落在了张亚柔的肩膀上，力道很轻地拍了一下，张亚柔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惊慌地回过头去，发现拍她肩膀的是隔壁班的女生谭昭。
张亚柔跟同班同学的关系都是淡淡的，更谈不上认识外班的同学。出于某种自卑心理，对年级里受人欢迎的学生更是敬而远之。
谭昭就属于她不会打交道的范畴。班上的男生前段时间热情高涨地讨论年级里最有气质的女生是谁，当时谭昭算是呼声最高的人选之一。像谭昭这种年级里被男生追捧的漂亮女生，张亚柔从来都是躲着走的。意外的是，后来谭昭主动跟她打了几次交道，张亚柔发现对方没什么坏心思，性格也可以接受，渐渐也就能跟她说上话了。
谭昭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将一个东西举到张亚柔眼前：“刚才我在楼道里捡到了这个发卡，印象里是你戴的，你看是不是？”
张亚柔看向她摊开的手掌，发现是一个眼熟的红色蝴蝶结发卡，果然是自己以为体育课上丢了的那个，没想到丢在了楼道里。她不由得抬起头来感激地看向谭昭：“谢谢你。”心里有些暖意涌上来，张亚柔没想到谭昭能记住自己发卡的样子，捡到后还特意过来还给她。”
谭昭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不找个借口多说几句话，这个姑娘估计嗯嗯几声就离开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笑意，对张亚柔温声说：“找到了就好。”
见搭话成功，谭昭赶紧转入正题。她假装好奇地往不远处已经等到有些不耐烦的男人的方向张望：“那个是你爸吧？我之前看到他来接过你。既然见到了，我过去向叔叔问个好吧。”
张亚柔的脸色一下子变灰了。
“嗯，她是我继父。谢谢你，我该走了。”张亚柔努力减轻声音的颤抖程度，从谭昭手里取走发卡，快速转身离去。
谭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就没再纠缠这个可怜的女孩，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温声道别。
…………
当天夜里，谭昭家里。今天乌鸦过来的时间要比通常早一些。冬天天黑得早，他几乎是在太阳落山的同时，就出现在谭昭家里。
“之前没见你这么早过来呀？是因为冬天天黑得早，你能早点过来吗？”谭昭随口问到，乌鸦每次跟她见面都是在晚上，她怀疑对方是某种类似吸血鬼的生物，仅能在夜晚自由活动。
乌鸦瞥了谭昭一眼：“不是因为你心里着急，我才特意早点过来的吗？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谭昭脸上浮现出心烦意乱的神色，说：“我再占卜一次试试。”说完，谭昭也没顾上看乌鸦的反应，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将书桌上的水晶球挪到近处，嘴里诵念着晦涩绕口的占卜咒文，双手反复摩挲水晶球。
那天做了有关张亚柔的预言后，谭昭如实向乌鸦转述。听出谭昭语气里的愤恨，乌鸦问她想不想为她的同学做点什么。
谭昭以前从未干预过水晶球未来发生事情的走向，此刻不禁有些犹豫：“预言结果是可以改变的吗？”
乌鸦耐心的对她解释：“预言结果彰示的是一种可能，未来如同流动的水，是不断变化的，既然已经知道预言的结果，我们当然可以因势利导，改变命运河流的走向。当然，你要是预言出世界毁灭这种性质的事，改变起来就有些困难。”
谭昭只能祈祷永远不要在水晶球里看到地球毁灭的未来。如果水晶球真的给出类似小行星撞击地球、世界毁灭的预言，自己到时只会希望从来没有拥有过预言能力，这样才能跟其他人一样幸福的等死。
“我该怎么做呢？直接报警？我觉得让张亚柔保持警惕可没什么用。”谭昭问道，“她妈妈不会管她死活的。”
“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可以帮你，杀了男的就都解决了，小事一桩。”乌鸦轻描淡写地说。
谭昭呆愣在原地，知道乌鸦有威胁别人性命的能力是一回事，看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要杀人是另一回事了。
“你要怎么做？”话一出口，谭昭怔住了，不是应该质问对方何要杀人吗？
乌鸦将翅膀在身体两侧摊开，做了一个类似摊手的动作: “救人我不在行，最多也就能减缓下你施咒后精神力枯竭的症状，但你要说杀人吗？说吧，你想让他怎么死。事后保证你这里的警察也找不到证据，只会以为是意外身亡。
谭昭可耻地动心了，但仅剩的道德感还是让她说：“我再确认下。”
连着几天，谭昭用水晶球反复验证预言结果，今天还特意制造了机会来确认张亚柔和她继父的关系。
今天夜里，谭昭最后一次用占卜的方式向水晶球提问。问题是张亚柔与她继父的关系。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用水晶球求证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迷雾散去，一个女孩模糊的侧影出现在水晶球当中，隐隐约约能看出是张亚柔的模样，一只狼形的生物扑在她的背上，噬咬着她后颈的血肉。
乌鸦在旁边凉凉地说：“被狼叼着脖子，这个姑娘的结局你大概想得到吧？不是被她继父杀了，就是会自我了断。”
画面散去，谭昭沉默了几秒，坚定的说：“拜托你了，今晚就动手吧。再晚我怕就来不及了。”
乌鸦将左翅膀举到身前，身体微微躬身，做了一个类似人类鞠躬行礼的动作。谭昭看着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行完礼，乌鸦再次化作一团黑雾消失。
谭昭在书桌前静坐了一会，起身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抽出了习题册。她神色平静，好像完全不知道今晚会有一桩杀人案产生。
我按下了扳机，现在就等待子弹反馈的结果了。谭昭在心里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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