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合同
沈氏电子，三号厂房。
崭新的生产线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尘不染，也一动不动。
姜山背着手在产线边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皮鞋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试运行成功快一个月了，设备是好设备，样品的良品率也高得喜人，可就是没有一张订单。
没有订单，产线就只能停着。
产线能停，几百号工人的工资不能停，水电不能停，设备折旧更是一天一个数。
粗算下来，这条线每趴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消耗。
“姜总，又有两个技工来辞职了，说南边有厂子挖他们。”
助理小跑着过来汇报。
姜山眼皮一跳。
这批工人是沈洛花大价钱从津城那家倒闭的工厂里整建制挖来的，熟练工，还有好几个高级技师，是这条线的命根子。
人心要是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先稳住，就说我说的，这个月工资照发，每人再加五百块奖金。”
“姜总，这都加了第二回了，再这么下去……”
“按我说的做！”
打发走助理，姜山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集团里的风言风语他不是听不见。
什么私生子拿一亿买了个玩具，什么三号厂房是沈家最大的笑话，话都传到他耳朵里了。
他当年力主引进这条线，产线封存那几年，他比谁都憋屈，如今好不容易重新转起来，要是死在没订单上，他这辈子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摸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拨了沈洛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倒豆子似的把难处倒了个干净，最后忍不住道：“小沈总，不是我沉不住气，实在是这钱花得我心慌。产线空转一天，我就一天睡不着觉啊。”
电话那头，沈洛的声音听不出半点着急。
“姜叔，你信不信我？”
“信是信，可这订单……”
“订单的事，快有信儿了。工人的工资一分不许拖，辞职的尽量挽留，实在要走的也不拦着。”
沈洛顿了顿，“另外，让实验室把那批送样检测的报告再核一遍，一个数都不能错。”
姜山还想再问，电话已经挂了。
他捏着手机站在原地，半晌叹了口气。
快有信儿了？
这年头三十万像素才是主流，这种高端货问了一圈都没人敢要，信儿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
深圳，宏图通讯总部。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日本人又涨价了，一颗模组报到一百二，交期还要再拖四十五天。”
采购总监把报价单拍在桌上，“吴总，咱们H1的发布会定在下个月，这么搞下去，咱们干脆别发布了。”
宏图通讯的老板吴国栋，盯着那份报价单，头疼得很。
宏图通讯靠功能机起家，出货量常年排在国内前几名，可这两年被两头夹击，高端上不去，低端被山寨机咬得鲜血淋漓。
吴国栋横下一条心转型，H1就是押上全部身家做的第一款智能手机，大屏，触控，影像规格直接拉满，就指着这一炮打开高端市场。
为了这颗镜头，他们前前后后跟那家日本供应商磨了小半年，对方吃准了国内没有第二家能供货，价格一涨再涨，交期一拖再拖。
这就是没有自己的供应链，脖子被人掐得死死的。
“国内真的就没有能做的？”吴国栋哑着嗓子问。
技术总监推了推眼镜，“还真有一家。京城，沈氏电子，有一条五百万像素的生产线，三个月前主动给咱们寄过工程样品。”
“样品测过吗？”
“测了，前前后后测了三轮。”技术总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报告，“解析力、色彩还原、低光表现，全部达标，有两项指标甚至比日本人的还好看。报价我也问了，一颗六十八。”
会议室里嗡的一声。
六十八，比日本人的一百二便宜了将近一半。
“良率呢？产能呢？别到时候交不出货。”吴国栋没有昏头，连珠炮似的问。
“对方说产线是他们集团早年花五个亿从国外引进的，封存了几年，最近刚重新启动，设备保养得极好。产能爬坡起来，月产五十万颗没问题。”
有人迟疑：“吴总，用国产货，万一砸了H1的牌子……”
“牌子？”吴国栋眼睛一瞪，“日本人的报价再涨两轮，咱们连牌子都立不起来！
人家样品三轮测试全过，价格比日本人便宜一半，交期还随咱们定，这样的供应商不用，你想用谁？”
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趟，猛地停住。
“订机票，我亲自去一趟京城。”
……
三天后，沈氏电子。
吴国栋在厂房里待了整整一个上午，从镜头镀膜看到模组封装，又当场随机抽了一批样品做跌落测试。
从厂房出来的时候，这位深圳老板二话不说，直奔会议室。
“沈总，签合同吧。”
合同是早就拟好的。首批订单三百万颗，单价六十八，总金额两亿零四百万，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百分之三十预付款，首批一百万颗四十五天内交付。
除此之外，双方还签了一份五年的框架协议，只要沈氏电子的产能跟得上，宏图通讯后续机型的模组优先从沈氏采购，意向金额五个亿。
签字的时候，姜山站在旁边，看着沈洛刷刷落笔，手心里全是汗。
两亿零四百万。
这条被判了死刑的生产线，一张合同就活了。
送走吴国栋，姜山还觉得自己跟做梦似的，拿着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想起什么。
“小沈总，三个月前送样的事，是你安排的？”
“嗯，我让许南鹏打听的，知道他们要做智能机，就让实验室送了样品过去。”沈洛说得轻描淡写。
姜山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月前，这条线才刚重启，连能不能生产出合格品都是未知数，沈洛就已经把销路铺下了。
这哪里是等订单，分明是撒好了网等鱼上钩。
“那这事，要不要报给集团？这么大的单子，让老爷子也高兴高兴。”
“不急。”沈洛把合同收进包里，“姜叔，先干活，把第一批货漂漂亮亮交出去。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当天晚上，姜山把全厂工人召到车间，站在产线前，扯着嗓子宣布了两件事。
第一，宏图通讯的首批订单签下来了，三百万颗，两亿零四百万，预付款三天内到账。
第二，明天一早，产线全线开工。
车间里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老师傅当场红了眼眶。
停工的这些日子，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悬着，生怕哪天厂子一关，又得卷铺盖回津城。
姜山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这条线，总算没有砸在他手里。
……
晚上，四合院。
沈洛刚进院门，常磊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沈洛，样机点亮了！九州系统在工程机上跑通了，触控、相机、应用商店，全都跑通了！”
沈洛脚步一顿。
镜头是眼睛，系统是魂。
这条战线他布局了大半年，如今眼睛睁开了，魂也附体了。
“稳定性呢？”
“还有些小毛病，给我两个月，我给你磨出一个能商用的版本。”
“好，要钱要人随时开口。”
挂了电话，沈洛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很久没动。
赵子妤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想什么呢？”
“想以后的事。”沈洛笑了笑，把人揽过来，“快了，一切都快了。”
前世的记忆正在一件一件兑现。
智能手机的浪潮已经在天边涌起来了，而他手里攥着的，是船票。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的是沈家老宅的管家。
“洛少爷，老爷子吩咐，这个周末家里开例会，各家都要汇报那一亿投资的进展，请您务必到场。”
沈洛眉毛一挑。
汇报进展？
他低头看了看包里那份刚签的合同，嘴角翘了起来。
“好，我一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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