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举报
焦柱不过是个中间人，根本拍不了板，也不敢私自给什么承诺。
支支吾吾练闭口禅。
那些闹事的街坊开始打退堂鼓。
沈洛继续道：“来吧，谁要解约，我现在就签字。”
最后没有一家愿意签的。
邻居们都散了，只剩下焦柱一家人。
他也想离开了，被沈洛拦住。
“焦柱，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使坏，真当我是泥菩萨？”
“我……我只是为乡亲们谋福利。”
“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你想怎么样？”
焦柱梗着脖子，心里发虚，嘴上却不想输阵。
沈洛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不怎么样。”
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焦柱，你有个班，就应该好好上，珍惜着点。”
焦柱愣在原地。
这话听着像关心，可他从沈洛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东西，那东西叫不屑。
黄婶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你个败家玩意儿！还嫌不够丢人！”
“妈，你打我干嘛，我这是为了大家……”
“大家？散得比谁都快！”黄婶气得手直哆嗦，“我在人家家里做工，你在外头带头堵人家的门，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焦柱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却还在嘴硬，沈洛能把自己怎么样？
顶多骂两句，难不成还敢打人？
……
沈洛回到家，赵子妤正在打电话联系换玻璃的师傅。
“就这么算了？”她放下电话。
“怎么可能。”
沈洛给自己倒了杯水，“对付这种人，吵架没用，打一顿还犯法，得让他知道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他先给公司的法务打了个电话，又找了一位相熟的律师，只交待了一件事，查焦柱。
这一查，还真查出东西了。
街坊的笔录最先出来。
律师挨家挨户走访，好几家都愿意作证，焦柱前两天挨个上门游说，说开发商早就看好了这块地，人家出八万一平，沈洛才给五万，大家亏大发了，他有门路能帮大家把签出去的协议要回来。
八万一平，这话焦柱敢说出口，就不是他自己能编出来的。
接着是行踪。
半个月里，焦柱两次跟同一拨人在丰泽园吃饭，对方是恒丰地产拆迁项目部的一个副总，叫孙茂才。
照片拍得很清楚，焦柱在饭桌上点头哈腰，笑得一脸褶子。
最后是钱。
焦柱的工资卡上个月进了一笔五万块的转账，摘要写着咨询费，打款的是一家拆迁服务公司，再往上查一层，这家公司常年给恒丰地产干活。
一个国企职工，拿着开发商的咨询费，回头煽动街坊毁约闹事。
沈洛翻着律师整理出来的材料，乐了。
“焦柱啊焦柱，你说你图什么呢。”
……
第二天一早，一封实名举报信送到了焦柱单位的纪检部门。
信里附着街坊的笔录、饭桌上的照片、银行流水，证据链码得整整齐齐。
举报人那一栏，沈洛签了自己的名字，还留了联系电话。
实名举报，就意味着受理单位必须件件有回音。
纪检的同志本想先掂量掂量，可一看举报人的名字，掂量的心思就没了。
微书的老板，沈家的公子，这样的人物实名举报一个普通职工，谁敢压着不办？
今天压下去，明天这事挂上微书热搜，谁担得起？
当天下午，焦柱被叫进了会议室。
长条桌对面坐着三个人，纪检的，人事的，还有他们部门的一把手。
桌上摊着那叠材料。
“焦柱，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工资卡流水？”
焦柱探头看了一眼，腿肚子当场就转了筋。
“领导，我……这是朋友之间正常的往来，孙总是我发小……”
“发小？”纪检的同志把照片推过去，“你发小是恒丰地产拆迁项目部的副总，你收了人家公司的咨询费，转头就去煽动居民毁约，还带着人堵门闹事。焦柱，你把单位的脸往哪儿放？”
“我没有……”
“没有什么？七户居民的笔录，签字手印都在这儿，你说哪句是假的？”
焦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沈洛是怎么在一天之内把这些东西全都翻出来的。
处理结果很快下来了，记过处分，停职检查，全单位通报。
他知道他的仕途是毁了。
焦柱抱着自己的纸箱子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还没黑，他却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五万块，就把自己的铁饭碗砸出了一道裂缝。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哆嗦着给孙茂才打电话，这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电话响了半天才通。
“孙总，我出事了，单位把我停职了，你得帮我想想办法，这事可是你们让我……”
“谁跟你是发小？”孙茂才的声音冷得结冰，“焦柱，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跟你就是吃过两顿饭的交情。以后别再联系了。”
嘟嘟嘟。
焦柱举着手机，在马路牙子上蹲了很久，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收钱的时候一口一个兄弟，出了事，他连个发小都算不上。
他这才品过味来，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拿他当盘菜，他就是块一次性的抹布，用完就扔。
……
黄婶是晚上知道消息的。
她正在沈家厨房里炖汤，焦柱打来电话，哭丧着脸把事情一说，她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进了锅里。
挂了电话，黄婶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找到了沈洛。
“小洛，婶子对不住你。”她搓着围裙角，眼圈通红，“柱子他糊涂，他活该，婶子不替他喊冤。可婶子想求求你，能不能给他留条活路，他还年轻……”
“黄婶。”沈洛打断她，“举报信是我写的，这事我不瞒你。”
黄婶一愣。
“他带着人堵我家门的时候，想过你在我家做工吗？他煽动街坊毁约的时候，想过这院里都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吗？”沈洛语气不重，“收黑钱替人办事，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记过停职，是让他长个记性，我要是真想整死他，今天递出去的就不是举报信，是报案材料了。”
黄婶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知道沈洛说的是实话。收这种好处费，往大了办，是要坐牢的。
“你的活干得没问题，一码归一码，你照常来上班。”沈洛顿了顿，“回去告诉焦柱，这是我最后一次手下留情。”
黄婶抹着眼泪回去了，进门就把焦柱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骂到半夜。
这动静不小，第二天全院都知道了，焦柱收了开发商的黑钱，撺掇大家解约，结果被人家一封举报信递到单位，记过停职，全单位通报。
街坊们这才回过味来，一个个后怕不已。
合着焦柱嘴里的八万一平，是拿了人家的钱替人家喊的。
真要听了他的话把协议撕了，沈洛那边情分断了只按市场价收，开发商那边的空头承诺能不能兑现还两说，两头落空，哭都没地方哭去。
马大姐拎着一兜水果找到夏芳的小卖部，心有余悸：“多亏小洛稳得住，没跟我们计较。那焦柱真是黑了心了，一个院里住了几十年，坑起街坊来眼都不眨。”
“回头让小洛给大家把新协议再讲一遍，省得再有那起子人瞎嚼舌头。”
院里院外，风向彻底变了。
原先还有人私下嘀咕沈洛收房是不是另有所图，如今再看，人家五万一平真金白银，还容大家继续住着，反倒是天天把为乡亲们谋福利挂在嘴上的那位，背地里数着黑钱。
……
焦柱，只是前菜。
那封举报信的副本，连同孙茂才的照片和那家拆迁服务公司的流水，隔天就摆在了区政府的办公桌上。
区政府这阵子正围着那片胡同的改造更新项目开论证会，恒丰地产原本是意向开发商里最积极的一家，方案会开了好几轮，眼看就要入围。
现在好了，指使中间人，收买国企职工，煽动居民毁约，围堵打砸住户，桩桩件件都有凭有据。
更要命的是，这已经不是恒丰第一次在这块地上搞小动作了。
上回冒充政府人员骗居民签字的事，区政府还给他们记着账呢。
新账旧账一起算。
区里很快有了定论，恒丰地产列入不良行为记录，取消本项目的参与资格，往后区里项目的招标资格审查，对恒丰一律从严。
电话打到恒丰地产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马翔飞正在喝茶。
听完电话，他手里的紫砂杯磕在茶几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十几亿的大盘，前后运作了小半年，眼看就要摸到门槛，就因为底下人五万块钱的一次骚操作，被人家连锅端了。
“孙茂才呢？让他滚过来！”
马翔飞没等对方上门，一个电话先打了过去，劈头盖脸一通臭骂，骂完直接把这个副总和那家拆迁公司一起踢出了局。
可骂归骂，马翔飞坐在办公室里，越想心里越凉。
沈洛这一手太干净了。
不动拳头，不掀舆论，就一封信，公事公办，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还疼得钻心。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得难对付得多。
……
沈洛接到沈林电话的时候，正陪着赵子妤在新院子里摆弄花草。
“小洛！恒丰被踢出局的事，是不是你干的？”沈林的声音都劈了，“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项目跑了多少趟吗？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十几亿的大盘，你一封信全给我搅黄了！”
沈洛放下水壶，不紧不慢道：“二叔，恒丰指使人堵我家门的时候，你怎么不打个电话问问他们？”
“那是两码事！”
“在我这儿，就是一码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沈林撂下一句：“行，你等着，这事我得让爸评评理！”
沈洛挂了电话，摇了摇头。
老爷子的电话，估计也快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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