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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一章


  魏国和岑于扬想的很不一样。他一度觉得齐国这两年已经奢靡得很过分了,却没想到魏国更甚——按理说野心勃勃的君王不都该勤俭简约吗?这么嘲讽着,他不禁笑了一下。

  元昊也跟他想得很不一样,那个白脸皇帝看起来跟魏国其他纨绔子弟没有多大区别,前两天的宴会上,还不等自己开口,就连忙说:“使者,今晚咱们只谈风月,不谈国事。”话说回来,那魏国的舞软绵绵的,忒没劲,岑于扬差点睡着了。

  这样想着,前面领路的公公已经停住了脚步,伸手哈腰:“陛下在里面等您,使者请。”

  岑于扬走进去,见元昊正给炉子里添香,他听见声响,抬头见岑于扬来了,十分自然地笑:“奴才手脚不知轻重,添香这等细活还得自己来。”

  “陛下好兴致。”

  “崖州沉香加龙涎香。”元昊闻了闻:“使者以为如何?”

  岑于扬微微一笑:“在下俗人一个,懂不得这些。”

  元昊把香勺放回去,也不再说香的事情,他喝了口茶:“使者这些天休息得好吗?”

  “魏国人杰地灵,在下觉得舒适不已。”

  “那就好,”元昊伸手示意他坐下:“第一次来魏国吧?”

  “是。”岑于扬中规中矩地坐下:“与齐国很不一样。”

  元昊笑了笑:“过些天让人带你再好好逛逛。”

  “陛下,”岑于扬觉得元昊是有意等他先开口,于是也不避讳了:“我齐国陛下此次派臣来,是想跟陛下谈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他一路过来,见魏国商业之繁盛远非齐晋能及,所以觉得元昊应该喜欢这样的措辞。

  “买卖哪有稳赚不赔的。”元昊云淡风轻地喝了口茶:“武夷岩茶,今年就这么几斤,你尝尝。”

  岑于扬跟着浅尝了一口:“今日真是见世面了,不过魏国能有此茶也是有商人千里迢迢从晋国运来。”他低头看茶盏,缓缓地笑了:“陛下是魏国,不,是天底下最精明厉害的商人,怎会不知道眼下就有一桩稳赚不陪的生意?”

  元昊听他这样形容自己,不由得一笑:“使者这样说可不好,商人何等卑贱。”

  “臣在洛阳游玩,见魏国的商人可以穿丝绸、戴金银器,还以为魏国人不会轻视商人呢。”岑于扬很直接地想撕开元昊给自己蒙的一层纨绔的纱:“陛下这些日子在齐国捞的’魔草’少吗?”

  “魔草?”元昊身子向前倾,仿佛很好奇的样子。

  岑于扬见他还要继续装傻,不由低笑:“是的陛下,那草原本只是齐国一种野草,不过后来有人发现此草经炼制可以做成令人上瘾的药物,就开始大量高价购入,等齐国百姓烧了庄稼来种着玩意,便又把价钱压到了最低,逼那些农人低价卖出。”

  “唔……”元昊似乎沉思了一阵:“啊,待所有人都开始种魔草,商人不愁没货,所以就把价压低了。”他摇头惋惜:“这些商人真是……只可惜了那些农人。”

  “是啊陛下,大好的河山就这样被魔草攻占了。”岑于扬不笑了,他凝视元昊:“我齐国陛下对此深感痛心,已经下令烧掉所有魔草了。”岑于扬想,话先撩在这,元昊若要继续装蒜,即便这笔生意没了,他也没借口开战。

  “那真是大快人心。”元昊十分欣慰地说:“想来朕与齐帝曾有过一面之缘,之后便一直有结交之意,不想却机缘难求了。”

  “臣知道魔草一事陛下毫不知情,但此药流毒晋国,臣听闻晋国也颇有禁止此药的意思,这样一来,魏国岂不损失太大?”

  “不义之财,多得无益。”

  “陛下,”岑于扬被元昊逼得有些急切了:“此药利润剧甚,与其魏国一家独大,为齐晋所恶,倒不如与齐国合作,齐国可以继续给魏国提供魔草。”

  “魔草有了,药也有了,可惜人家晋国不敢买,又有什么趣儿?”元昊一杯茶喝完了,也不添,就盯着茶碗看,然后说:“汝窑看着漂亮,喝茶还得紫砂才有味儿。”说着,他有些厌弃地把杯子磕在桌上。

  “晋国孱弱,向来不敢违拗我们的意思,根本就不足为惧,依臣之见,晋国只要敢提此事,咱们便可以合力攻打,轻则促成这桩好生意,重则一举拿下晋国。”

  元昊微微一笑:“如果朕是你,就不会这样做,太麻烦了。”他抬起眼,看着岑于扬:“让赵靖益也上瘾不就好了?轻则促成这笔买卖,重则让晋国从内而外地腐烂,这时候再出击,一击即中,而我们要付出的,只是几个细作罢了。”

  岑于扬闻言不禁呼吸一滞,一来,他没想到元昊会在这时候坦诚他的阴险,二来,他的主意的确更加成熟。不过岑于扬佯作胸有成竹地点点头:“陛下果然聪慧过人,看来陛下也有此意了”

  “若齐国只是想做笔买卖,那朕可不是这个意思。”元昊一点也不客气:“小打小闹的事情朕不感兴趣,若要出手,朕希望一举拿下晋国江山。”

  这回轮到岑于扬打哑谜了,他含糊地应道:“陛下好胸襟。”

  “齐国皇帝也不赖,”元昊笑眯眯地说:“难为使者一位当世英才张口只谈钱财了,说到底,都是看重江山么。”

  “臣敬陛下一杯,敬江山一杯。”他端起茶饮了一口。

  元昊笑了笑:“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原本我们的打算是借晋国禁魔草一事开战,魏国从江南出水军,齐国从西边陆上攻入,左右夹击,定能两年之内拿下晋国。”

  “这样安排不错。”元昊依旧兴致阑珊:“不过朕觉得可以等几年,等咱们的人慢慢把晋国腐蚀掉,让晋国的有识之士寒心,否则成功易,守功难,晋国江山得来无益。”

  “臣与陛下见解不同,”岑于扬觉得元昊在试探他,却不得不想办法敷衍:“晋国建国已逾三百年,根基稳定,眼下孱弱只是因为受邪教控制,加上皇帝昏庸,再等几年只怕会局势大变。”

  元昊大笑:“你们急什么?”

  “陛下一定明白时势何等重要,”岑于扬觉得此人简直狡猾至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此时不出手,以后只怕会错失良机。”

  “可,”元昊显得犹豫了一下:“朕登基未久,魏国又重文轻武多年,一切都百废待兴,此时出兵,朕实在不好说有多大胜算。”

  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呢,岑于扬眯了眯眼,若说登基未久,梁真比他还晚了好几年。岑于扬用一种诚恳的语气:“陛下,我齐国体谅魏国的困难,我们陛下说过了,魏国可以只管对付晋国水军,其他的都可以交给齐国。”

  “那齐国图什么呢?”元昊低垂着眼睑笑。

  “自川渝一直到金陵,归齐国。”

  “那可不行,”元昊把茶杯放下:“晋国原本就只弹丸之地,齐国割去大半如何使得?”

  “魏国原本也只打算出动水军,其他的地方只怕得来了,陛下也不好管理。”岑于扬语气倒很谦卑。

  “齐国的粮草够吗?”元昊凌厉地看向岑于扬:“魏国可以给齐国准备一些粮草,再添十万精兵,够了吗?”

  十万?岑于扬觉得元昊一定早猜到了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急迫,好在梁真似乎比他更懂元昊,一开始给岑于扬的底线就很低。岑于扬佯作为难地点头:“那陛下的意思是怎么个分法?”

  元昊的手指点住地图上的襄阳,然后一路往南划:“使者以为如何?”

  岑于扬叹了一声:“若此事能增进齐魏友谊,那也算百姓之福了。”他的口气俨然是已经答应了:“不过——我们的陛下还有一个要求。”

  “怎么?”

  “魏国皇后,也就是齐国的景和公主,曾做下一些让齐国百姓心寒的错事——不过出嫁从夫,我们陛下希望您能给一个交代。”

  “皇后?她做了什么事?”元昊看起来面露难色。

  “皇后娘娘在齐国时曾残害忠良,争权夺势,在魏国又屡次出手伤害如今晋国的贤妃娘娘,此等罪孽实在令人发指。”

  “原来是这样。”元昊侧身对和素说:“去传皇后过来。”

  岑于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镇定自若地坐着,心里却忍不住有些不安。

  “使者,”元昊看出来岑于扬的心不在焉:“听说你们齐国的月亮很漂亮。”

  “啊,”岑于扬回过神来:“是的,陛下。”

  元昊笑了笑:“从前在齐国的时候夜夜都看月亮,现在却想不起来是个什么样子了。”

  岑于扬跟着干笑了两声,他觉得自己很难跟元昊聊这样的风雅事。

  两人又闲侃了一阵,就听门外通传说皇后娘娘求见,岑于扬不由得扣住了自己的手腕,元昊却神色轻松地说:“传。”

  岑于扬可以很明显地感到澄珪进来时是带着喜色的——他们感情应该不错,起码澄珪很喜欢元昊。

  不过澄珪对岑于扬就没那么友好了,她看见岑于扬也在,神色僵硬了一瞬,不过又立马欢天喜地地对元昊行礼:“见过陛下。”

  元昊没有让她平身,而是走到她跟前:“齐国使者说皇后曾在齐国做过一些让百姓寒心的事,在魏国又多次陷害晋国的贤妃。”

  澄珪从来没想到元昊会在这样一个奇怪的时候追究,她没准备好,不由紧张极了,牵强地笑着:“怎么会?误会吧?使者有证据吗?”

  “证据在陛下手里。”岑于扬知道这不是插嘴的好时候,不过他得防着元昊又把事情推到自己身上来,他知道元昊早就知道这些事了。

  澄珪看向元昊,对方无动于衷,似乎是默认了的。她不禁身躯一震,她早就害怕元昊知道这些事了,这些年来变本加厉只是因为一时为情所困,加上她还误会了元昊对她的宽容。

  元昊看着澄珪匆匆被传召,此时还没能缓过神来,于是温和地冲她弯弯眼睛:“皇后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终于到这一步了。他们都这样想。

  仿佛这些年来的担惊受怕全都涌了上来,澄珪颤抖着看着元昊,他那么聪明……他闭着眼睛也能知道一切事情……他……他那么心狠手辣……他早就知道了……

  她为什么要犯傻?为什么不信母后的话?澄珪感觉不到温润的眼泪止不住地在眼角流淌,她瞪着眼睛问:“我是魏国的皇后,我管齐国人干什么?管晋国的妃子干什么?魏国好,陛下好不就行了?”她害那些齐国人还不是为了他……她为了能嫁给他不惜谋害自己的父亲……她讨厌高澄琉还不是因为他不忠……

  元昊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说:“那么皇后的罪行是真的了。”他平淡地说:“齐国人的意思是朕自行处理。”

  一声冷笑响起,幽幽地飘荡在三人中间,等声音在脑海里都散去,澄珪才发现那是她的笑声。她会被关进冷宫里面吧?澄珪想,跟从前西三所的疯子一样,被人唾弃。

  西三所曾经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因为他,她去了她最不屑的地方,她做了世界上最疯狂的事,她成了世界上最怨毒的人。

  澄珪似乎听见元昊说了些什么,不过她没能听清楚,接着寒光一闪,她看见元昊蹲在地上,离她很近,他们的视线交织,元昊把剑递到她手上:“你自己了结吧。”

  原来还是自己愚蠢了。

  冷宫?他没打算让她活着。澄珪并不接剑,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元昊掉眼泪,她没有求饶的意思,也不指望别的什么,就是忽然愣住了,这些年来的浮沉啊,沧桑啊,付出啊,辛酸啊,苦楚啊,都是笑话。

  她不后悔,不后悔她的好和坏,再来一次他们也注定走到这一步。

  “那我帮你了。”元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澄珪看到他眼里是一种痛快,可是她没有心力去憎恨和生气了,这些年她耗尽了所有不好的情绪。

  澄珪忽然觉得此人面目扭曲起来,哪里是她的情郎?澄珪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是的,他不是他。

  前尘都翻涌起来,光影勾勒出了那个少年郎的模样,那才是元昊,这个人是个骗子,骗子,骗了她多少年,不过他终于肯送她去跟自己的爱人见面了。

  又一声冷笑,元昊以为她会说点什么话,见她终于开了口,却说:“照顾好我女儿。”她指的是元璧。

  血液从腹中涌出来,澄珪的手不自觉地捧上去,像从前怀孕的时候这样爱抚自己的肚子,她很痛,痛得眼前明晃晃地亮一片,她忽然怀疑这是一场噩梦,她流产的时候常做这样的噩梦,可是从没梦到过元昊杀她。

  她想,等噩梦醒来,她要告诉元昊她梦到了什么,然后让他给他们的孩子起个好听的名字……

  在元昊眼里,澄珪早已意识不清了,可她的神情很安宁,只是眼神涣散开来,像一汪墨色。慢慢地,慢慢地,他的眼神被墨色抓住,澄珪和元昊都恍惚了。

  ……

  晋国的秋老虎很难熬,但澄琉这些天小腹痛得越来越厉害,也不敢再吃冰的。

  墙壁上投着窗格子的影,明明暗暗,明明暗暗,外面的叶子忽然响了起来,应该是刮了阵热风。澄琉低低地叹了一声。

  “我去添茶。”生夏端起澄琉的茶杯出去了,走到外边儿,便跟浦泽抱怨:“自从报丧的人来了之后,就再没怎么真心笑过,陛下也是,劝了两次就不来了。”

  浦泽也只能叹一声:“殿下真可怜,遇上这种事。”是的,澄琉那几天日日都等着魏国的消息,到最后却只听说药在路上给人抢了——然而这消息还比齐国报丧的人晚了一天。

  “生夏——”蔻婕妤笑嘻嘻地走进来:“贤妃妹妹在吧?”

  因为蔻婕妤对澄琉很热心,所以生夏和浦泽也十分喜欢这个闹腾的妃子。生夏也不瞒她,苦笑一声:“刚刚又叹气了,也就见您的时候开心些。”

  蔻婕妤哼哼了一声,便跨进屋去:“我们贤妃娘娘现在要学着做个愁美人了吗?”

  澄琉笑着瞪她一眼:“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你怎么不猜我是看了你的故事才这样呢。”蔻婕妤从前是伶人,唱的故事多了,自己也喜欢写点东西,以前她只给赵靖益看,现在又多了一个澄琉。

  “啊,倒是我误会你了,”蔻婕妤紧张又激动地坐到她身旁:“你觉得怎么样?”

  “我哪里说得出陛下那么多见解来,不过觉得爱不释手罢了。”澄琉看的这类传奇小说少,所以总不能理解其中婉转,要听了赵靖益和蔻婕妤的探讨才会豁然开朗。

  “你当真觉得好?”蔻婕妤开心极了。

  “是啊,”澄琉笑:“不过我觉得你总不喜欢好的结局,看着总教人难受,不过这女子的性格我是很喜欢的,跟《李娃传》有些相似。”

  蔻婕妤拍手:“我是很喜欢《李娃传》的!她真是一个厉害的奇女子!我真是太敬佩她了!”

  “我先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女子不要那书生了,后来却有了些头绪,你听听我想的对否。”澄琉细细道:“那书生虽然人才、家世、品行样样不差,却没有自己的主见,不知道自己的志向,一味听着别人安排,我猜如果有一日没人告诉他该做什么了,他说不定会自尽。”其实她是前几日收到了元昊的信,才联想到了此点。

  她从前并不明白元昌当时说元昊差点跳楼是为什么,后来才渐渐明白了一些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蔻婕妤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握住澄琉的手:“你……你真是……”她忽然拍手:“你说你年纪虽小,阅历却已然不凡,若你写点东西,可不名扬天下?”

  “我?”澄琉连忙摆手:“我作文章差得很,见不得人的。”

  “可我真想听,”蔻婕妤十分兴奋:“那你随口说一个故事好不好?咱们编故事玩儿。”

  “我——”澄琉笑着推脱:“我不知从何说起。”

  “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我……”澄琉扭捏了一下:“其实我喜欢看江湖里面打打杀杀的故事,”说罢又心虚地辩解:“你一定不喜欢吧。”

  “江湖?”蔻婕妤想了想:“那你故事里的女子一定武功高强了?”

  “也不是那么高强,”澄琉不自觉地构思起来:“她年纪太小了,只是因为父亲是某个门派的掌门,所以博采众长罢了。”

  “那男子呢?他总该是大侠吧?”

  “不——”澄琉自己也笑了:“他是另一个掌门不受宠的儿子,内功和底子不错,不过因为不是嫡出,所以学不得本门精髓。”澄琉想了想,不自觉接道:“女子的父亲为人十分不羁,所以他的门派被江湖里的人视为邪教,他为人很残暴,但对女儿很好。”

  蔻婕妤打岔:“给你的人起个名儿吧?女子男子的说起来多累。”

  “那女子叫刘……刘……”澄琉想了一阵,笑道:“刘牡丹?”

  蔻婕妤也笑:“好吧,随你,男子呢?”

  “拓拔……”澄琉记得元氏从前的鲜卑姓是拓拔:“拓拔玉郎。”

  “这个名字倒好听。”

  “嗯,”澄琉继续:“拓拔玉郎被兄长迫害,流落在外,幸好被牡丹的父亲救下,刘父很欣赏他的人才,于是教了他很厉害的武功,拓拔玉郎后来就回家报仇,他害死了家里所有男丁,然后嫁祸给别人,自己当了掌门。”

  “那牡丹呢?”

  “牡丹那时候年纪还小,她喜欢门派里一位武功高强的师兄,那师兄的父亲与刘父是世交,后来师兄的家人为人所害,他误以为是刘父所为,于是屠戮了刘氏满门,牡丹因为母舅相助,所以得以逃命。”

  “等等……”蔻婕妤打断:“师兄的父母会不会是玉郎杀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澄琉觉得很好笑。

  “他杀自己的家人时不也这么做的吗?”

  “这……”澄琉头脑一热,顺着想下去觉得挺有道理,不过她算了算时间,发现不可能是元昊做的,于是松了口气:“你听我说,牡丹的舅舅后来也给人害死了,不过因为刘父对玉郎有恩,所以玉郎收留了牡丹,不过他告诉牡丹,师兄虽然杀害了刘氏满门,但心里却一直放不下她,所以玉郎要牡丹回到师兄身边,然后杀了师兄。”

  “为什么?”

  “因为只要解决了那个门派,玉郎就可以做武林盟主。”

  “嘶……玉郎这个人真是……”

  澄琉干笑两声:“原来你不喜欢这样的人啊。”

  “你喜欢吗?”蔻婕妤觉得不可思议:“他心里根本没有牡丹,只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罢了。”

  “他……”澄琉有些吞吞吐吐:“他……应该也是有些喜欢牡丹的吧?”她解释:“他喜欢跟牡丹聊江湖上的斗争,牡丹偶尔会帮他出出主意。”

  蔻婕妤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直好笑:“你的故事,你说他喜欢便喜欢了。”

  澄琉嗯了一声,又陷入沉思。

  “然后呢?”

  “我……我不知道了,我还没想好。”

  “要我说,牡丹后来回到师兄身边,发现师兄当真对她有情有义,加上她生性善良,所以忍心下手了。”

  “不——”澄琉急忙打断:“牡丹喜欢玉郎,况且她也不善良,她为了活命还杀过一个襁褓婴儿,再说了,那可是杀父仇人,就算是另一位至亲,也得报仇。”

  蔻婕妤愣了一瞬,转而发笑:“好吧好吧,不过照理她的确该在二人之间犹豫一番,故事通常都是这样写的。”

  “为什么?”

  “哎呀,女子嘛,总是喜欢在一群英雄中间周旋的。”

  澄琉又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呆子!”蔻婕妤推了她一下:“人都喜欢被很多人所痴迷的,那么多叱咤风云的英雄都过不了你这美人关,那多痛快。”

  澄琉似懂非懂地摇摇头:“我不会这样,一个女人都放不下,算什么好汉?”

  “切,”蔻婕妤并不放在心上:“遇上了你就知道了。”

  ……

  元昊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回寝殿的路上,他看起来有些恍惚的兴奋,路过花园的时候还随手摘了朵花,如果不是天色有些晚了,他或许会请岑于扬游园,和素这样想,他觉得元昊貌似很欣赏那个齐国人。

  然而元昊忽然驻足,转身问和素:“朕方才还跟岑于扬说了什么来着?”

  和素觉得元昊不太对劲,于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只问’魏国的诚意够了吗’,使者说’陛下大义灭亲,臣实在佩服’。”

  元昊迷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就继续往前走,他也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宫的,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胡床上发呆了。

  面前有个螺钿的檀木盒,看起来很眼熟,似乎是小时候哪年谁送的双陆棋子,不过他很少玩双陆,后来澄珪喜欢,他就跟着玩过几把。

  元昊把盒子打开,见里面是翡翠和羊脂玉的小棋子,棋上面雕着奔兔,元昊忽然觉得很熟悉,但总想不起来了。

  “这还是兔年的时候置的,嗳,陛下当时还说那年做的器皿首饰全都是兔子。”和素想让元昊心情好点。

  兔子,玉兔子,该是粉紫色的啊,该是对漂亮的发簪啊,元昊想起来那是什么了。

  他忽然把头埋进臂弯里,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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