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待尔十五笄字,吾便戎马归来
吃过了午饭,陆震宇在前院里玩的时候把羽绒服给刮破了。
龙纸鸢看着陆震宇左胸前破了一个大洞的衣服,对他说:“你去睡午觉,姐姐帮你拿去缝好,缝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陆震宇听话地‘嗯’了一声,乖乖地任由龙纸鸢牵着回了房间。
大家都去午睡了,宅子也安静了下来。
青黛白墙,乌枝白雪。
偌大的宅子里仿佛又只剩她一个人。
龙纸鸢的心境恢复了往常的宁静,信着步慢慢走向绣阁。
“你那么喜欢她,那你就去和她过呀!”
尖锐的女声传来,在这一方静谧里显得尤为突兀。
龙纸鸢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我又怎么了?”石诚看着莫名其妙就撒泼的妻子,无奈地问道。
“你怎么了?!”陆景茗怒气冲冲,直接上了脚,“你今天搂着人家不放,还说她做饭好吃,既然你那么喜欢她,欣赏她,我们就离婚!!你去和她过!!”
石诚站着,任由她踢到自己身上,“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陆景茗一声更比一声高,“你抱着她还说我无理取闹?!!”
气急的陆景茗在一旁找了一节枯枝,用力地打到石诚身上,“你现在有钱了,所以就招三惹四了是不是?!!”
枯枝很脆,‘啪’的一声就断了。
陆景茗像疯了一样,四处找可以打人的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地嚷嚷,“你石诚能有今天,靠的是我们陆家!没有我,你就是垃圾一个,连垃圾都不如!!”
石诚呼出一口气,语气既无奈又无助,“有什么问题我们回去再解决好不好?在别人家吵架多难看?”
“怎么?!怕被那个小贱人知道啊?”陆景茗拿捏着嗓子,看向石诚的眼神全是不屑,“那不刚好吗?明天你就带她一起回家啊!”
“我只是扶了她一下,你不要……”石诚顿了一下,头痛地扶额,“不要自己胡思乱想好不好?”
“你想说我泼妇骂街是不是?”陆景茗的声音又尖了起来,对着石诚又推又攘,嘴里说出的话也一句比一句难听,“我是泼妇,她那个狐狸精温柔贤淑,你去娶她!你去!我们离婚!!”
狼狈的石诚闭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番斗争,再睁眼时,低低地说:“好。”
“什么?!”陆景茗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瞪大了眼睛,走近石诚,又问了一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我说好,我们离婚。”石诚咽下口水,直视她。
“好啊!”陆景茗笑着,彻底失控了,“你石诚有胆子啊!竟然为了一个才认识两天的狐狸精就要和我闹离婚!”
陆景茗手脚口并用地朝石诚招呼过来。
石诚闭着眼,紧紧咬着牙,任由她像疯狗一样咬住自己的手。
见他没有反映,陆景茗更是怒火中烧,推攘着他,“你喜欢那个小贱人是不是?你去找她!!你们去上床!去呀!我要让全家人看看你石诚有多厉害!那个小狐狸精在床上有多厉害!!”
……
一句句不堪的话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龙纸鸢的心中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胸口像有一团气,怎么压也压不下去,怎么呼也呼不出来。
龙纸鸢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眼睛盯着远处的枯枝望了许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果然。
陆景风站在长廊上,听着墙的那边还在不停地传来又哭又嚎的声音,看着前面停驻了许久才迈开腿,渐渐走远,在拐角处消失不见的身影,心中不禁冷笑。
他这个‘妹妹’啊,果然名不虚传。
——
天愈发阴冷了起来。
龙纸鸢推开绣阁的门,在立柜里拿了装有绒线的藤筐,坐在软塌上。
她把衣服摊开放在膝上,右手一下一下地抚平刚才被自己攥皱的地方。
刚才她用了力,此时,白色绒面的羽绒服袖子上有很大一块皱褶,龙纸鸢低低地叹了口气。
龙纸鸢和往常一样,左手拿针,右手拿线。可微微抖动的双手让明明已经对准的线,两次都没有穿进针眼里。
龙纸鸢闭着眼,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会,再睁眼时,前面站了个人。
龙纸鸢顺着灰色的大衣慢慢抬头,往上看去。
黑色的高领毛衣,坚毅的脸庞,高挺的鼻,浓重的眉,深邃的眼,还有上扬的唇。
陆景风拿过她手中的针线,温和地说:“我来吧。”
还没反应过来,穿好了的针就回到她的手上,龙纸鸢轻声说了句:“多谢。”
“不谢,”陆景风在她身旁两尺的距离坐下,歪着头看她认真的侧脸,不禁咧嘴,问:“你会绣花?”
“会一点。”龙纸鸢抬头,不经意间对上他带了笑意的双眼,明亮得犹如天上的星星。
她愣了几秒,便迅速移开眼。
陆景风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不着痕迹地朝她靠近了些,双手往后撑,长腿放直,右手食指和中指一点一点试探地靠近她落在暗红色软塌上的黑发,“你还会什么?”
“什么都会一些。”
“哦。”她没有察觉,陆景风的手前进了一大步,直接抚上了她的发尾。
柔软又黑亮,还带了一点清香。
陆景风的五指缠在她的黑发里,“你的头发留了多久了?”
龙纸鸢一针一针慢慢地继续手上的工作,思绪了半晌,“好像自从满月过后就再也没有剪过。”
“都留那么久了啊?”陆景风的语气里带着慵懒。
“嗯。”
他的手继续把玩着她的长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变得痴迷,唇角上扬,漫不经心,“待尔十五笄字,吾便戎马归来,与卿从此粗茶淡饭,暮雪白头,可好?”
未想到他会说这种话的龙纸鸢被吓了一跳,心中大动,脑子里犹如天旋地转,身体止不住颤抖着,“嘶——”
听到她的轻呼,陆景风回过神来,眼底的情绪还未消散,“怎么了?”
他说话的声音那么低沉那么醉人,龙纸鸢不敢抬头看他,只慌乱地说了一句,“天太冷了,手不听使唤,扎了一针。”
“我看看。”陆景风说着便握上她的手,龙纸鸢挣扎,无果。
陆景风看着她左手食指指尖红色的一个小口子,不由地拧起了眉,“你的手怎么那么冰?为什么不穿多点?”
“我,”龙纸鸢紧张得语无伦次,“我一年四季都这样,我穿了很多,四件,不冷的……我不冷。”
陆景风看了一眼她确实不单薄的衣物,“炭盆呢?我给你烧点炭来。”
她的手还紧紧被握在他干燥的大掌里,龙纸鸢心里躁动不安,耳后的红飞快地蔓延到了指尖,火热一片。她只想让他赶紧离自己远些。
“在灶房里。”
“你等我,很快就来。”说完他就大步迈出门外。
龙纸鸢泄了一口气,心还在砰砰地跳,像擂鼓一样。
被他握过的掌也像是被炙烤了一样,出了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他那些话许也就是随口一说吧?就像平时自己见了好景,品了好酒也会有感而发那般。
龙纸鸢双手紧紧捏着裙子,努力宽慰着自己,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越是这样,她也越坐不住了。
龙纸鸢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时地还往门外望两眼。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脚步声。
龙纸鸢赶紧坐下,拿起针线继续。
“好了,”陆景风把炭盆放到她跟前,对她说:“你先暖一下手再绣。”
“这样就好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很平静。陆景风蹲着,抬起头看坐在软塌上的她。
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丝线,神情专注又认真,可耳根却是滴血般的红。
陆景风双手握拳放在嘴边低咳了一声,站起来。
转身后,脸上是挂也挂不住的笑,他压下心中的喜悦,沉声问道:“这是你家的织房?”
“嗯。”
陆景风走向一旁的绣台。
绣架上摆了一幅绣了一半的鸳鸯荷叶图,各色的绒线整齐地摆放在右手的小筐里,一些绣成的小香囊缀着流苏被随意地放在小台上。
陆景风拿起一个图案最精致的香囊,凑近闻了闻,和被子是同一个香味,“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花?那么香。”
龙纸鸢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荷包,“木香。”
说完,又低下头去。
“木香啊?真好闻。”陆景风仔细看着香囊上的图案,喃喃地道,“这是你绣的?”
“嗯。”龙纸鸢顿了一下,不明地问道:“怎么了?”
陆景风走过来,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嬉笑地看着她,“把这个送我?”
他离她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衣物缠在一起,龙纸鸢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渐渐快了些。
她右手撑起榻子,稍稍往旁边挪了挪,面不改色地道:“不行。”
香囊躺在他左手的掌心里,陆景风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擦着纹案,脸朝她,又问:“为什么不行?”
还差几针就绣好了,龙纸鸢犹豫了一下,认真又平静地开口:“因为香囊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
陆景风状似明了地长长地‘哦’了一声。
“嗯。”龙纸鸢绣完了图案,最后熟练地打了个结,站起来,“我们走吧。”
“好。”陆景风答道,却依然坐着,看香囊上的图案。
上有红莲绿叶,下有鲤鱼戏水。
真是好寓意。
陆景风扬了下嘴角,随后慢吞吞地站起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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