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二月清风戏纸鸢 > 6.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6.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又下雪了。

  才停了不到一天,雪又开始纷纷扬扬飘了起来。

  寒冽的空气中飘来阵阵梅花的淡香。

  子时早已经过了,龙纸鸢坐在长廊上,心意难平。

  龙纸鸢动了动手指,左手腕颈的灼烧已经好了许多,没有那么疼了。

  “呼……”她又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心想,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些。

  晚饭时,少了个人。

  杜叶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没来,便问石诚:“茗茗呢?”

  “她睡了,让我们先吃。”石诚笑着,脖子右侧的衣领里隐隐约约露出指甲的挠痕,暗红色的,已经凝了血。

  “现在就睡了?”杜叶疑狐,“该不会是病了吧?我去看看。”

  “没事,妈,您别担心,她好着呢。”石诚站起来,扶着杜叶坐下,“您安心坐下吃饭。”

  杜叶似乎是明白过来,继而冷眼盯着石诚,不说话。

  石诚低下头,脸上依然还是挂着笑。

  “行了,吃饭吧!”陆啸云出声,带了愠怒。

  气氛一瞬凝固起来。

  龙纸鸢看向石诚。

  他一直藏在桌下的左手放上来,靠在饭桌边。肩膀小幅度地缩着,好让衣袖盖过手背,食指和中指抵着碗,其他三个手指按着衣服。右手挑了一筷子饭送入口中。

  饭桌上,大家在笑着,嘻嘻哈哈地扯着天南地北,石诚也在笑着。

  龙纸鸢看着他左手手背上青紫一片,凝了血的牙痕,食不知味。

  他怎么就那么苦呢?从小无父无母,和奶奶相依为命,不料唯一的亲人在他八岁时也失足掉下山崖,尸骨无存。好不容易被好心人资助上了学,本以为能出人头地,不想又被人栽赃诬陷,差点进了牢房。后来遇到资助人的女儿陆景茗,麻雀变凤凰,可依然还是遭罪。

  龙纸鸢看了周遭的人一圈,真是各有各的苦楚。

  身旁的人拿着筷子,很久没有动作,出神地看着某处,陆景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认真吃饭,不要东张西望。”

  耳边又响起温和的男声,龙纸鸢将目光收回,看着碗里多出的一块肉。

  陆景风看着她又黑又澈的眼睛,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你在长身体,多吃点。”

  ——

  天幕黑沉下来,宅子里静悄悄的。

  山里的夜总是特别凉,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更是冻到了骨子里。

  龙纸鸢在灶房取了水,裹紧身上的外衣,一步步踩稳往回走。

  弯弯绕绕转过长廊,龙纸鸢慢慢停下脚步。

  前面一个颀长的身影倚在六边棱形的园门上,他长外套的衣摆落到踩在门边的右脚上。

  他食指和中指间一点猩红,在漆黑的夜中明明灭灭地亮着。

  龙纸鸢站定,静静地看他。

  他不言,她也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川转过头,细长的眼角眯起,“你挺有厉害的啊,连我三哥都勾搭上了。”

  “!”

  龙纸鸢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不屑的,肮脏的。

  整个人像被巨浪打翻,龙纸鸢懵懵的,想挣扎,想尖叫,却又无助地只能双手到处扑腾,任由海浪一个又一个掩盖自己。

  “怎么?”陆景风微微仰头,吸进一口烟,随后慢慢走过来,停在她前面,“我说的不对?”

  他立在前面,像巨石一样朝她压来。他吐出的烟气扑到她的脸上,龙纸鸢难受得屏住呼吸。眼里一阵酸热,不知是被熏的,还是其他,连龙纸鸢自己都分不清楚。

  她垂下眸,微微颤抖着,没有抬起头,直视他的眼和他对峙的勇气,丁点也没有。

  见她没有反映,陆景川玩味地微微弯下腰,夹着烟的手抬起她的下巴,猩红抵在她的颈间,眉一挑,“哟,这就哭啦?!”

  他的声音像是从深海幽处传来,细长的丹凤眼透出凌厉的光,右嘴角扬起和眼眉同样的弧度,皮笑肉不笑,像极了书画上写的鬼怪。

  龙纸鸢咬紧微微颤抖的下唇,抱紧手中的水壶,哆嗦着脚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依旧阴狠地落在她的脸上,龙纸鸢憋着气,惊恐地微微转过身,想要逃离他的控制,绕过他走回房间。

  她就像只受了惊的小雏鸡,陆景川‘呵’地笑了一声,将烟头扔在身后,伸出左脚。

  “啊!”龙纸鸢被绊倒在地,左手按在他刚扔的烟头上,灼痛得叫了一声。

  两眼的泪控制不住地就落下来。

  龙纸鸢迷糊着双眼,看他将摔在雪地里的茶壶踢远。

  “贱女人。”

  他走了,他终于走了。

  “唔……”龙纸鸢哭出声,抽搭着爬起来,将茶壶捡起来,抱在怀里。

  左手腕颈那一处已经掉了皮,烫红的,热辣辣的。

  很疼。

  ——

  “姑娘,怎么还没睡?”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

  龙纸鸢回过神,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陆景旗,笑着答,“你不也是没睡吗?”

  “我都睡醒一觉了,”陆景旗眼睛咪咪笑着,走过来,在她左边坐下,“有烦心事?”

  “没有。”龙纸鸢拿起两人之间的茶壶,“渴了,起来喝水。”

  她左手拿过茶壶,微微露出伤痕,眼尖的陆景旗问:“你手怎么了?”

  龙纸鸢用右手接过茶壶,放到一旁,“我刚才不小心被热水烫到了。”

  陆景旗慢慢地拉过她的左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拉开她的衣袖,细细看着她已经翻了肉的伤口,叹了口气,声音带了心疼,“这哪里是被水烫的,明明就是被人弄的。”

  “是景茗?还是景川?”陆景旗看着她,柳叶眉下圆圆的大眼睛里带着愧疚。

  龙纸鸢垂下眸,只摇了摇头。

  见她不说,陆景旗也没有再问,“有药吗?我给你涂上。”

  “有。”龙纸鸢将手轻轻抽出来,走回房里,在抽屉中拿出一个青玉的小罐。

  陆景旗接过,打开,右手食指上抠了一些药膏,轻轻地抹上她的伤口,“这两天,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一大家子在这里,辛苦你不说,还让你受了委屈,真是对不住。”

  药膏涂在手上,冰冰凉凉的,还有些痒。

  龙纸鸢心中微微一动,看正在认真给她涂药的陆景旗。

  身材没有同年龄阶段女人那般丰腴,可脸上还是圆润,柳叶眉,杏眼,嘴唇有些薄,唇色很淡。

  她是个性情温婉,善良的女子,可惜先夫早逝,幼子夭折。

  “好了,”陆景旗将药罐盖子拧好,交代她,“冬天伤口好得慢,不过不容易发炎,你小心点不要碰着水。”

  龙纸鸢看着她,笑了,“好。”

  陆景旗温柔地看着她,右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再到额头,最后顺着头发滑下,满眼心疼,“你爸妈怎么不多给你生个兄弟姐妹?好和你作伴,也不至于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她的话中带着伤感,龙纸鸢握住她落下的手,“生老病死,哪是他们想得到的。”

  “是啊,”陆景旗叹了一声,笑出来,眼底却有水光在闪烁,“生死病痛,哪是人能预料到的。”

  她的眼那么亮那么明,让陆景旗忍不住抬手摸上去,“你的眼睛真漂亮。”

  “陆景旗,你不要吃人家的豆腐好不好?”

  调侃的声音在一旁突然响起,把入神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陆景旗拍着胸脯,打了来人一巴掌,“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是你们太专注了好不好?”陆景风瘪嘴,“那么晚了,你们俩在这干嘛?”

  “那你又在这干嘛?”陆景旗横了他一眼,站起来。

  “睡不着,出来随便走走啊!”陆景风在陆景旗的位置坐下,“哪想到一来就看到你在动手动脚。”

  “胡说八道,”陆景旗又甩了陆景风一巴掌,眼睛笑得弯弯的,对龙纸鸢说:“那我先回去睡觉啦!你也早点睡。”

  “好。”龙纸鸢点头。

  待陆景旗走后,陆景风转过来,和她并排坐着,“你怎么那么晚还不睡觉?嗯?……”

  最后那个字他说得悠远又深长,龙纸鸢看他。

  和陆景川细长妖孽的眉眼不同,他的眉目之中满是清风朗月,不带一丝戾气。

  “我出来喝水。”她又用了那个理由。

  “以后取一些水放在房间里,大晚上的就不要跑来跑去了。”陆景风交代道,“你那么漂亮,大晚上的万一被豺狼虎豹叼走了怎么办?”

  明明是糊弄小孩的话,他却说得很认真,和儿时她顽皮,大晚上经常到处乱跑时,村中老人对她说的一模一样。

  想到那些美好的回忆,心情也欢快起来了。龙纸鸢忍不住低下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夜太暗,只一轮勾月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

  陆景风看不太清她的脸,不过听到她笑,他也欢喜起来,不由自主地咧开嘴,“我说真的啊!”

  “嗯嗯,真的。”龙纸鸢点头。

  她清澈的眼中染了笑意,在黑夜中依然像春天被风吹过的湖面那样,波光粼粼。

  陆景风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蛊惑道:“我也会看手相,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龙纸鸢依旧笑着,摇摇头。

  见她不同意,陆景风学着陆震宇的样子,两个手指头扯着她的衣摆,哀求她,“试试嘛,嗯?……不准不要钱!”

  龙纸鸢看着前面这个无赖,有些不合礼数又有点可爱的男人,问:“你多少岁了?”

  陆景风愣了一下,微微低下头,似乎是在不好意思,小声地说:“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反映很奇怪,让龙纸鸢不由地起了坏心眼。

  “突然想到,就问了。”龙纸鸢盯着他,眯起眼睛,“怎么?不能说?”

  陆景风飞快地瞟了她一眼,别过头,“你别这样看我……”

  他犹豫了一下,嘟囔着道:“也不是不能说……但是你不要嫌弃我老……”

  龙纸鸢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坐着,认真地点头。

  “还有……”陆景风想了想,又增加一个条件,“我说了,你要给我看手相……”

  “……”

  “好吧。”龙纸鸢妥协。

  陆景风看着她,严肃地开口,“我比你大了一半。”

  龙纸鸢惊讶,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是而立之年的人?

  父亲三十的时候看起来比他大多了。

  果真是养尊处优的人。

  陆景风见她不说话,便为自己辩白道,“比你大没什么不好啊,我会好好照顾你,给你安全感的……”

  他开始说这种乱七八糟扰乱人心思的话。今晚经历的太多了,龙纸鸢别过眼,心中没有什么情绪。

  陆景风见她这样,没有继续贫下去,正色开口:“我们看手相吧。”

  陆景风将她柔软的如若无骨的手握在手里,捏了捏。随后摊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划来划去,语音语调里不由自主地又带了甜,“你以后啊,婚姻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那么黑的天,哪里能看得到什么呢?再说了。

  龙纸鸢曲起手指,摸了摸自己空白一片的掌心。

  “借君吉言。”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43393/7516793.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