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淡衣没过多长时间就回来了，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表达对四太太转变的落差感，“真是稀奇了，头一次见四太太这么好说话呢！拉着奴婢的手说您大方顾姐妹，一顿夸，太难得了！”
“四太太这是被四娘子刺激到了，现在帮她的都是好人，可怜天下父母心，四太太平日里处处要强，到了儿女这里，跟一个普通的母亲没什么两样。”
“淡如和奴婢说，也是四娘子运气好，幸好那家正好有御医在那儿号脉，才把四娘子的腿固定住了，否则，多半会废掉！”
“就是，虽说现在女儿家不愁嫁，可有几家会要一个身有残疾，不良于行的儿媳？四娘子这是运道好，好歹是生在咱们府上，老太爷还能给讨回公道，这要是别家，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了。”说着，淡烟还将手里的姜茶推给王蓁。
王薇的伤情稳定下来，半个月后，送走了诚郡王长子的满月宴，除小袁氏和四太太之外的女眷一同出发去大觉寺上香祈福。
春和景明，波澜不惊。
大觉寺闻名大乾，位于京郊，坐马车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到。不过路程也对得起景色，一路走来，沿途风景美不胜收。
王蓁和王莞王芸坐在马车里，一路说着八卦，吃着糕点，别提有多自在了。
王芸主动提起话题，“前几天，各家夫人来探望四妹妹的时候，我的几个好友也来了，她们说元娇现在被折腾得可惨了！”语气里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王蓁捂着嘴乐，“大概是姑姑给的女官起作用了吧！”
“可不就是，她们和元娇关系不怎么样，甚至有的更被欺负过，不敢说出口，这样一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就说出来好好解气？”
“元娇大概想着宫里的女官对她不会特别严苛，糊弄糊弄就过去了，再不济拿着她宁郡王府嫡女的身份压着那女官，”王芸端起茶润润口，“谁曾想，人家不惧她，再说她又是被除爵的县主，一介白身，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这几天据说瘦了一大圈！”
王莞放下茶盏，面露嫌恶，“活该！恶人自有恶人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今爵位没了，脸面也丢了，名声也坏了，她估计还想着出嫁之前恢复爵位呢！没人娶她，这想法简直遥遥无期！”
王蓁面带讽刺，“现在她引以为傲的身份没了，只剩下一个宁郡王府嫡女的头衔，我倒要看看，她能嚣张到几时！她做的，翻倍还她！”
王莞看其他两人都是一副愤恨不已的表情，连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倒是听说前几天义丰伯府为他们家那个二房的宝贝孙子定亲了？还是皇商家的女儿？”
王芸叹息，对义丰伯家十分不屑，“可不是？听说那罗家娘子不但管家理事样样拿得出手，就是容貌也是个好的，要不是出身略低，哪里轮得到他们刘家？”
“就是身份略低才好呢！你忘了义丰伯二儿子是怎么和离的了？不就是他们做事儿不地道，女方家势大直接和离了么？低门娶媳就有这个好处，不论他们以后多过分，他们用权势就能把人压得抬不起头，只得认栽！”况且那罗家娘子嫁妆可是不少，那些人要是没想法才怪了！
王蓁摸着下巴笑了起来，据他的消息，那个罗家娘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之后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
马车缓缓行驶，大觉寺的面貌也展露于人前。
闻名于世的寺庙，并不如众人所想一般金碧辉煌，香火鼎盛，人流不息，来往之人皆是一片肃穆，少有言语。
王蓁她们被气氛感染，同样整理仪容，亦步亦趋地走向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一名慈眉善目的僧人，“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请进。”
老太太上前，同样将手掌竖于面前，“阿弥陀佛，了然住持，许久未见，近来可还安好？”
“出家之人，四大皆空，世间一切，尽是虚妄，好与不好，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尽管老太太心里不大赞同，但也不会表现出来，摇头叹息，“倒是我虚执了！”
了然方丈只是一笑置之，看破不说破。
“听说了尘大师最近云游回京，不知可否一见？”
“师兄说今日会有有缘人到访，他只见有缘人。”了然大师慈悲一笑，“有缘人今日佩戴了祥瑞之物，各位不妨看一看。”
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有云：“白鱼赤鸟之符，黄金紫玉之瑞。”
王蓁眼神一闪，耷拉着袖子，掩住里面若隐若现的紫色。
旁边的王芍疑惑，按理说，这样好的事情一般人该是高兴才是，怎么到了她这三姐姐这里就是藏着掖着了？
“三姐姐，我记得你前些天还戴了一对儿紫玉镯，今日有没有带来？若是带来了，那大师口中的有缘人约莫就是你了。”
王芍这满含关心与惊喜的语气，成功地引来了众人的注意，紧盯着王蓁的手腕。
她只得抬手，腕间的玉镯相撞，叮当作响，十分清脆悦耳。
老太太面上难免带出几分欣喜，“蓁姐儿，了尘大师的相面可遇不可求，你快去吧！”
其实何止是可遇不可求，了尘大师声名在外，奈何常年游历，驻足京城的时候甚短，达官显贵知其名却不见其人，飘忽不定的行程，就注定了许多慕名而来求一谶言之人铩羽而归。
况且，了尘大师只为有缘人相面，若无缘，即便是皇亲国戚到访，也绝不相见。
因此，老太太做足了心里准备，即便她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合了尘大师眼缘的也无所谓，本来就是还愿上香祈福，不能本末倒置。
可想而知，老太太心里有多惊讶。
王蓁福身，“是，祖母，那孙女这就去。”
“若愚，你带着这位女施主去找你师伯。”
一个憨头憨脑，唇红齿白的小和尚从了然的身后走了出来，双手合十，十分喜感，“女施主，请随小僧来。”
叫上淡衣和淡荷，跟着前面走路还不大稳当的小和尚去了尘大师那里了。
王蓁打开荷包，拿出一小包松子糖，还从袖子里变戏法儿似的掏出一小包糕点，在他眼前晃一晃，蹲身看着若愚小和尚，“小师傅，这些东西很好吃的，我和你交换，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师伯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蓁笑容自然不做作，到底还是小孩子，再加上糕点香气和甜食的加持，若愚一个忍不住，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一样，全都交代出来了。
“我师伯人很好的，长得也好看，”小家伙嘴里含着糕点，咕哝不清，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不禁又让王蓁想起了已经好长时间不回来，在外安家落户的糖雪球。
“我师伯还会下棋，煮茶，养花，什么都会。”然后又重复一句，“我师伯长得真的很好看，不骗你！”
看着小和尚真挚的双眼，王蓁也不好吐槽，只得附和，捏捏他肉肉的脸颊，“嗯，你师伯是最好看的！”
好看？看了然的模样，都已经五六十岁了，况且这了尘还是师兄，再怎么也不会差太多吧，在这个没有保养的年代，一个老人，怎么能和好看搭边儿？
反正看情况，是从若愚小和尚这里打听不出什么了。
她也不多想，还是想想怎么掩盖好自己来自后世的事情吧，万一这大师厉害，看穿不说，抖搂出去怎么办？那才是杯具了！
穿过刚刚抽苞的桃花林，曲径通幽，王蓁和小和尚站在了一座小院前，流水潺潺，竹音袅袅，足以看得出主人的闲适。
推开门扉，王蓁放轻脚步，却看到了同在石桌前的一老一少。
老的，其实也不算老，看样子也就四十岁上下，通身气质十分出尘，无关外貌，就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想来就是那位小和尚嘴里“好看”的师伯了，难怪！
而小的，可不就是一直朝着王蓁笑的元维煜。
了尘声音清越，放下手中茶盏，悲悯慈爱的眼神看向王蓁，“这位女施主，想来就是世子的未婚妻吧？”
虽是疑问，却已肯定。
“大师所料不错，的确是在下的未婚妻，前两个月刚刚赐婚。”
了尘细细地打量着王蓁的面相，暗暗点头，“天赐良缘，天赐良缘，老衲游历一生，从未见过如两位施主一般相合的面相，好啊，好啊！”说着看向元维煜，“不知老衲是否可以与这位女施主详谈一番？”
看着元维煜瞬间警惕起来的眼神，了尘无奈一笑，“放心，你去院子外面守着，我保证，就是几句话的事！”
“那好，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半柱香一到，不管你说没说完，我一定是要进来的！”转头看向王蓁，哪里还有刚刚冷肃的表情？虽说神色依旧不大好看，可对比了尘，那简直就是和风细雨，“有事你就大喊，你别看他年轻，实际上都五十多了，跑都跑不过你！”
王蓁心里吃惊，却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笑一笑。
元维煜走出去，院子里恢复寂静。
了尘挥挥手，指着院子里现在唯一可以做人的石凳，“女施主请坐，寒舍简陋，不比您高堂软枕，请见谅。”
“大师客气了，房屋再是精致，回归本源，那也只是以遮风挡雨为目的而建造，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所以，能起到用处便是好的。”
“女施主果真是练达之人，那，既来之，则安之，这话，您可明白？”
王蓁淡淡一笑，“自然是明白的。”
王蓁站起身，举手投足尽是优雅大气“多谢大师提点相面，小女子感激不尽。”
“女施主不必如此，待到来日您与安世子成亲之日，给老衲送些喜酒喜糖喜糕就好。”
这种打趣，王蓁丝毫不见窘迫，倒是想起了自己刚刚拿这些东西套小孩子话的事情，“那就借您的吉言了。”
还没等了尘说完，院子门就被一脚踹开，心急的元维煜疾步走来，拉起王蓁，左看右看。
“世子，老衲的门，到时候您派人来修好吧！记得，要手艺好的，最好做活儿时候声音小的。慢走，不送！”而后施施然走进了小屋。
王蓁一路被元维煜拉出院子，身后淡荷淡衣远远跟着，饶是她再淡定都有些脸上发烧了，拽着他的袖子，“你干什么，被人瞧见了多不好！”
元维煜停下来，眸中神采奕奕，躬下身子，嘴巴贴着王蓁的耳垂，“咱们两个有婚约在呢！有什么不好的？”说着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你说，是这样不好？”捏捏掌心里嫩滑的小手，“还是这样不好？”迅速抽开身子，站直。
而后满意地看着眼前小人儿瓷白的脸颊耳垂火速变成淡淡的红色，夹杂着几分诡异的骄傲。
王蓁抬头，清亮的凤眼里夹杂着几分水色，淡化了凌厉，更显动人，锤锤他的胸口，“就知道捉弄我！”
“我问你，今天这了尘大师，是你授意他那么说的吗？”
元维煜揉揉她的脑袋，十分宠溺，“你真当你未婚夫我无所不能吗？唉，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王蓁十分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很熟呢？连年纪都知道，你还说和他不熟？”要知道，外面见过了尘大师的人稀少，而见过的觉得他也就是现在这个年纪，元维煜是怎么知道人家都五十多岁的？
元维煜哭笑不得，“真的没有骗你，我在此之前是和了尘认识，可是还没有熟到可以左右他的想法，”元维煜摩挲着她的小手，“本来我听说你们今日要来大觉寺，所以跟着过来了，谁知道了尘他回来了！我就过来坐了会儿，听说他要见女客，本来想要离开避嫌的，结果他说这个有缘人和我有莫大的关系，我派人出去看了一眼，果真是你。”
王蓁嘴里呢喃着，“那他还真是厉害呢！怪不得……”
话未说完，主动拉着元维煜的手，“走吧，带你去见我祖母她们，力求留个好印象，走！”
元维煜被见丈母娘这个消息砸昏了头，也没在意王蓁的前半句话，被王蓁牵着，一路走到前殿祈福的地方。
“蓁姐儿，你回来了？”虽说女儿去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可谢氏等的心都焦躁起来，一见到人回来了，赶忙迎上去，不期然地看到了王蓁身后的元维煜。
“这……”谢氏看了看王蓁，“没想到世子也在此，倒是有些唐突了。”
元维煜从王蓁身后走了出来，向在座各位行礼，“老太□□好，伯母安好，各位夫人安好。”
老太太笑着，显然是十分满意这个孙女婿，“安世子果真是一表人才，龙章凤姿。”
元维煜这时摆出了十足的谦虚架子，“老太太您过奖了，我母妃跟我说，您年轻的时候才是真正的誉满江南，治家有方，我哪里禁得住您如此夸赞？”
“安世子不必谦虚，事实便是如此。”转头看向除谢氏以外的几房还有小娘子，“既然见过了，你们也都出去逛一逛吧，这大觉寺的景色可是一绝！”
老太太已经发话了，她们就是再赞叹于元维煜的样貌，也不得不退下去，而且这样反倒合了心意，至少不用在这里跪着祈福了。
唯独王莞，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最疼爱的妹妹还是被大尾巴狼叼走了，真是一个让人无奈又心酸的事实。
一边的王莹脚步轻快，“大姐姐，三姐夫长得可真好看，要是我以后的夫君有他一半儿的样貌，我就心满意足了！”
王芸噗呲乐了出来，“你啊你，虽说这京城里的郎君，在容貌方面无人能出安世子其右，可大多长得也不差啊，都是唇红齿白，身材矫健的，总能挑到一位合心意的夫君。”
王莞没有参与这个话题，时常注意着王芍的动静。
怎么说呢？怎么她自从见到安世子以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两人貌似没有见过吧？还是她对安世子有什么想法？
一直想着元维煜的王芍也没有过多注意外界的视线，也就不知道王莞已经观察她一路了。
她在想，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会降临在王莞和王蓁的身上？为什么老天就不能给予她一丝丝的公平？有的人，一出生站在起跑线上，需要什么就要奋力去争取，有的人，出生就已经是终点，无需过多费力，招招手，就有人把她们想要的送来。凭什么？
就因为她是庶出，所以当年害了嫡姐之后就被送到庄子上八年，就因为她是庶出，所以得不到长辈的重视，就因为是庶出，所以一见钟情的男子是姐姐的未婚夫！
她的一生，皆是毁于庶出这二字！
在脑海里临摹着他的面容，王芍不禁悲从心起，向几人告罪，带着丫鬟回到大觉寺给众人临时安排的厢房中休息。
其他二人不以为意，唯有王莞，意味不明地看着王芍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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