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努力争取

　　自北向南奔波了一天，方莺莺忍着酸胀的腿脚，正蹲在地上，试图从有点杂乱的行李箱中翻寻出她的贴身物品，准备卸妆洗漱早早躺下休息。毕竟明天通告上没有她们的名字，她还有大把的时间研究剧本，今天真的是筋疲力尽了。

　　一周之前，她在影视城附近住的是最好的酒店，随意进出都能遇见名声在外的演员或导演。可今天即便是住在简陋狭窄的小宾馆，她居然心里萌生出一种没有来由的安定感，精神能够接近完全松弛的状态，她自己对此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是这一侧的房间正对着外头的大马路，路上间或驶过的大型渣土车，能把房间劣质的铝合金窗户振得一颤一颤不停呜咽。方莺莺有些发愁，晚上能不能睡个好觉。

　　“盈盈，咱们两个角色，戏份未免太少了一点吧！”

　　冷不丁听到孟锦的抱怨声，顾自思虑的方莺莺吓了一跳。她回过身看到孟锦趴在床上，脑袋恹恹地埋在被子里，被她甩出的剧本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头。

　　“我们不是都演侍女吗？新人刚入行戏份少一点那是肯定的，你之前也去小剧组待过，总该清楚咱这一行的情况。”方莺莺坐到床边拍了拍孟锦的肩背，十年前刚进组做小配角的记忆还萦绕在她的心头，这些年她也见过不少在低端拼命挣扎的小透明演员。彼时她卧在云端畅笑，今朝跌回泥地无处诉，感触尤其深。

　　孟锦猛地翻过身，一咕噜爬起来，气鼓鼓地朝她发泄怨意：“但是这完全是两码事啊！王副导在电话里，那是承诺了要给我们戏份多的好角色。可你瞧这集的剧本，我跟着女主角的府中戏虽然会出镜，但是一句台词都没有，根本就是人肉背景板，这和群演有什么区别？”

　　“我们两个才刚刚入行，而且你比比咱俩的同班同学，谁能有这种好运气没毕业就能进大剧组拿固定角色？”

　　“就是因为老天赏了咱们好运气，才应该好好抓住！”孟锦匆匆走到洗手间门边的全身镜边，把被自己闹得散乱不堪的头发重新扎成丸子形，“说不定就是那个助理故意的，得当面问问王副导。”

　　“可现在都快十点了，你确定现在就要去找王副导吗？要不明天再说吧。”女演员深夜去找演员副导演，这是想搞出大戏啊！方莺莺怕要是有心人拍下照片散播到剧组里，孟锦还不知道得被人指指点点骂成什么惨样。

　　“哪里能等到明天？说不定我们原本的角色明天就被别人拍了，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助理不是说了嘛，王副导和导演还有几个主演，正在路口的火锅店吃夜宵聚餐。我就去问一声，而且当着这么多大人物的面，他总不能糊弄我们。”

　　“你这样是要结下梁子的……”方莺莺都来不及说完，她面前的孟锦抄起手机就抓紧时间往外跑。

　　怎么会如此冲动？孟锦现在就这样，以后要怎么混？

　　在中影校园，确实可以通过与老师、校方适当争辩说理来保护自己的权益，学校也倡导个性发展。但这是剧组，是人人都亮真家伙为前途拼搏的角斗场，哪能这么任性？哪能吃点亏就想喊得人人皆知？

　　方莺莺放心不下，生怕这个愣头青会惹出什么乱子，只能跟着追上去。

　　路口的火锅店离她们住下的宾馆也就几百米远，一路上任凭方莺莺如何苦口婆心劝说，也都是徒劳。

　　方莺莺气急，绕到孟锦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她本不愿把话说得直白难听，但是她见过太多小姑娘不懂得如何收敛棱角和乖张气性，更不懂得长远规划，以至于被后头层层袭来的浪潮拍倒在沙滩上。

　　“你难道觉得这样有用吗？前两个月的娱乐新闻你看了吗？苏尤臻童星出身，入行快二十年，她拿到那部古装戏女主角，为了角色准备一年，可到后来还不是被财大气粗的年轻女生截胡？她都不敢多吭一声，我们没有经纪公司撑腰，第一次演戏总该安分一点，不然以后从哪里去接角色？”

　　“就是因为我们只是小角色我才敢试一试！而且我们之前都上了发布会，他们总不能一脚把我们踹开，怕什么？至于以后，只要有曝光度，一切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两人僵持不下，偶尔路过的几个人忍不住朝她们这处回望几眼，与同伴窃窃私语。而火锅店大门这时突然热闹起来，以《金陵月》制片人为首，十多人有说有笑地结伴出门，酒足饭饱，意犹未尽。

　　看到两人堵在门口，制片人主动上去搭话。

　　“你们不是发布会那天的……叫什么名字来着？看着架势，是冲着我们来的啊？”制片人憨笑满面，打了个饱嗝，回过头朝几位主演放声大笑。那白酒混合着辣油的余味沿着他的食道向空中肆意逃窜，那几人极力控制表情，唯恐失态惹了麻烦。

　　孟锦见制片人态度和善，赶忙上前自我介绍：“制片人好！我叫孟锦，她是赵方盈。我们俩今天刚刚到剧组报道，从副导助理那得了角色和剧本。但是和说好的角色不太一样，戏份少太多了，我们就想来找导演、副导演问问，可能其中有环节出了问题。”

　　“什么不一样？连角色都能弄错？”　制片人和演员变脸色大变，气氛随之降至冰点，“都是在媒体上亮过像的演员，怎么能弄错角色？”

　　“宇哥，哪能让你操心？”导演登时觉得脸上挂不住，准备拿王副导撒气，“王建，你怎么回事？这几天剧组事多也不能胡乱来啊！去查查清楚！说好给两个小姑娘是什么角色，就是什么角色！”

　　“刘导，肯定是小郑做事的时候不上心给弄混了。我回去就给处理好！你们两个明早8点到报道房间来一趟，肯定不让你俩受委屈。”王副导对领导们导点头哈腰赔笑脸，即便有心账也得过了这关再算。

　　“好兄弟，咱们这部剧多灾多难，刚刚把一摊子事情摆平，不能再让人抓到小辫子啊！”制片人笑脸复位，大力拍拍导演的肩膀以示亲近。

　　“兄弟放心，咱们同心同力，一定顺利杀青发行，到时候上双星！高收视！赚大钱！”

　　“盈盈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只要好好争取，就能少受委屈。”孟锦目送主创人员走远，转身向她邀功。

　　可方莺莺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好办。俗话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王副导的行径在原剧组中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导演他们为求顺利完成进度，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今天的事情也不会这么容易过关。如今她俩坏了王副导一条捞油水的财路，他那样小肚鸡肠的人能乖乖放过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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