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交换条件

　　演员在片场用角色名称呼彼此的行为，实属稀松平常，但在片场之外还是如此，方莺莺觉得这未免有些不合适。毕竟戏与生活，应该是泾渭分明、互不干扰，越是资历深厚的演员，越是懂得突出两者的区别。　

　　她不是霜月，说句实话，这一个月的戏份结束后，霜月一角就要从她的生活中远去。如今听到江岱仍是执意唤她“霜月”，一个个的小疙瘩争先恐后地从她心底窜出。

　　虽说她原本也不是赵方盈，但这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

　　“师兄，私下相处的时候不如叫我盈盈，或者方盈，都是可以的。你叫我霜月，我总是会出戏，挺尴尬的。”

　　江岱闻言未有答语，松开交缠的十指，拿起右手边茶几处摆放的另一套剧本，修长的食指在剧本的书脊上饶有趣味地反复摸搓。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倒是没有离开过方莺莺身上，即便方莺莺眼神躲闪，不愿和他再四目相对，他还是将目光定焦在方莺莺右侧脸颊处的一颗淡痣。

　　整个外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阿佐坐在里间工作，键盘噼啪的声音变得格外明显，连续不断扑进她的耳道。

　　方莺莺忽觉四周的空气像是降至冰点，少许的冷汗从她背后悄悄沁了出来，她尴尬地抿了一下双唇，急忙端起玻璃杯灌下一口冷水，好像希望这水能够裹挟身上的寒意，沿着食道直直送进暖胃。

　　她面前的江岱，与发布会的江岱还有各类媒体采访镜头中的江岱，简直是判若两人，她心里有些发慌。

　　难道是假面的谎言？

　　方莺莺沉浸在脑中盘旋的念头，角落处走神一瞬的台灯，像是与她遥相呼应。这时候，江岱淡淡地说了一句“好”，没有掺杂过多的情绪，没法透露他此时所想。

　　“我拍戏时偶尔会用角色名叫合作演员，方便自己记忆。不过既然你介意，我会多加注意，方盈。”江岱转而一笑，嘴角微扬，眉眼间吹出的“徐徐春风”将满室的寒意散尽。

　　江岱举止怪异，但方莺莺也不好多加评论，只能借着气氛缓和的空隙改变了话题：“如果没有过分越界的条件，我当然希望能够增加戏份，这对两个角色的塑造都有好处。但是，导演和编剧怎么会同意呢？听说今天下午b组就是为了争镜头和戏份而闹得不可开交。”

　　“你不用担心，我这边不需要你提供什么回报，不管是物质还是身体，都是如此，我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优化角色表现。”江岱俯下去身子，替方莺莺添了些水，“至于刘导演和文编剧那边，下午b组确实是因为戏份的事情闹了起来。都是老演员仗着自己的资历和地位耀武扬威，想大改剧情多抢些戏份。但是这种人总有命门，找准了足以一击致命。”

　　“你的意思是？”方莺莺听到他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顾虑，惊讶之余又暗自松了口气。

　　“我帮刘导摆平了那位前辈蛮不讲理的要求，他总得回我人情。而且一边是想大改特改，一边只要随我增加一些镜头便可，这把天平两端孰重孰轻，刘导混了这么多年的娱乐圈，不会不明白怎么算账。”

　　临了，方莺莺还听见江岱补了句：“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如今能坐到这个位子，并非靠上天垂怜。”

　　方莺莺看到江岱十指重新交叉、一脸得意的模样，刹那间仿佛是失去了表达能力，说不清道不明。她只能隐隐约约想到，她好像曾在什么场合听到过这句话。

　　接近夜里十点，方莺莺才从江岱的房间走出。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江岱美名其曰是要替她梳理穆文卿和霜月的人物关系，但是方莺莺感到他更是像在倾诉，在诉说一个人的一生。

　　这真是个戏痴。

　　“赵小姐！等一等，你的记事本落在房间里了。”阿佐从电梯间走出，看到方莺莺还没出酒店旋转门，急急忙忙跑上前唤住她。

　　“哎呀，我把这本子落下了，谢谢你啊！”方莺莺恍然记起，是她走得急，忘记把记事本收回包包。本子里虽然记了些平常事，但是简单几个词语轻描淡写地掠过，就这么几分钟应没关系。

　　阿佐把方莺莺拉到隐蔽处，对她解释：“我家岱哥真的是对演戏着迷，这次肯降咖位来演个小配角，实在是因为岱哥他确确实实中意这个角色。所以，他今天进入那个状态，说话做事有些突兀，赵小姐别放在心上，也别和外面人讲啊！不然的话，不知道岱哥又得被曲解成什么样。”

　　“你放心，我嘴巴很严。”方莺莺试探地问了句，“但是江岱他每次演戏都会这样吗？”

　　阿佐挠了挠头，说话间露出为难的表情：“也不是每次，而且岱哥只是偶尔会代入角色的情绪，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他每天收工都会调整过来的。”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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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古人之言，在这口大染缸里格外显得字字珠玑。

　　前天下午江岱私下为她争取戏份的事，不知道从哪个裂开的口子泄了出去。昨天方莺莺在片场时，就看见好几个人掩着嘴巴小声议论，对她指指点点的。那些人看到她瞪眼反击，有的扯着嘴角找借口离开，有的不屑地翻白眼。而到今天，大概是因为这事传遍剧组上下，大家议论的时候大多懒得遮遮掩掩。

　　话中有话，余味难尽，听得方莺莺委实心塞，要不是顾及压不过地头蛇，她有几次真想冲上去好好理论一番。

　　今天的戏份，难得和孟锦安排在一块，方莺莺趁着还没开拍的空档，想找孟锦聊一聊。昨晚孟锦凌晨才回房间，一头扎进浴室洗澡，出来埋头就睡，方莺莺就怕，孟锦对她有意见、有看法。

　　方莺莺找到孟锦时，孟锦正在给剧组工作人员分发她自掏腰包买的上百杯现制饮料，面上笑靥如花，不过稍许掺了一丝谄媚。

　　“孟锦，有空聊一聊吗？”

　　孟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塌了下去，尔后又恢复如初，她递给方莺莺一杯饮料，推托道：“现在没空呢，我得先把饮料分完。盈盈你喝这杯吧，我记得你爱喝抹茶，无糖的，放心喝。”

　　“孟锦！”方莺莺还想出言挽留，但是孟锦匆匆离去的背影生生堵住她的嘴巴。

　　方莺莺无奈，对孟锦又满是心疼，但看到地上一堆尚待派发的饮料，眼下只能捧着饮料回位子等下一场戏。

　　“你是赵方盈对吧！听说江岱可是为你出头了，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方莺莺顺着声音转头，发现来人正是梁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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