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谜团与诱惑

　　刘导的一声“卡”，对今天的方莺莺而言真实有如天籁之音。她拍完一条戏，过了江岱和刘导的法眼，随意应付了同事的闲聊，立马像解了脚链的小鸟飞到自己的折叠椅里窝着，等待自己的下一场戏。

　　方莺莺承认，与其像小鸟，她揣着心思小跑的样子，委实和纪录片里蠢萌蠢萌的巨水鸡如出一辙。

　　她一反常态不近距离狂蹭老演员的演技课，竭力抵挡住她与演技间重新燃起的多巴胺，其缘由，一则是江岱不知是因随着拍摄进度加快，还是那晚醉酒太过尴尬，他身上的阴郁气息不断加重，二则是她的确有颗“蛋”焦急等待孵化。

　　昨天晚上她和赵母通了一则电话，她想请赵母在医疗系统供职多年的小姐妹吕阿姨查一查，赵方盈在大街上晕倒那天，究竟是谁把她送到医院里。

　　垫付了大半医疗费，也从未主动联系过她。而赵方盈喝醉酒后莫名倒在大马路边，她方莺莺重生后并未觉得这具身体有异样。方莺莺当时只顾得上自己的葬礼，后来怪事、急事一桩接着一桩来，她便把这些疑点抛诸脑后。聚餐那晚突然浮现在她眼前的记忆画面，将她不得不试图回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重中之重在于，今早吕阿姨打电话对她嘘寒问暖，顺带捎来一条重要讯息：那天夜里带她到医院、通知孟锦的人，是位姓秦的年轻男子，除此之外，再无线索。

　　秦，年轻男子，方莺莺想到赵方盈合眼前记录下的最后一幕。那人不是秦澍，又会是谁？

　　难怪前几天她头回见到秦澍时，秦澍的眼神、语气中满是试探的意味。她当时误以为秦澍也同剧组中的八卦精一样，将风言风语信以为真。现在结合蛛丝马迹，他瞧清她一副见到生人的反应后，自以为毫无破绽地长舒一口郁气，实乃事出有因。

　　好似很多疑问都能因此解开，又好似更多的疑问由此而生。

　　或许江岱和秦澍误以为那天的事情并未闹出人命，而她只是因醉酒喝断片而将有关的一切遗忘。但事实却是，这世上只有方莺莺知道，赵方盈的确在那晚香消玉殒，那个与她初次相逢的轮椅男，确实对她露出病态瘆人的笑容。

　　而如果江岱和秦澍，与轮椅男子此前毫无瓜葛，他们为何宁愿冒着惹事上身的风险，也不愿现场报警？

　　方莺莺百思不解，可她此刻不能闹大事端，不能让旁人生疑，发现她并非赵方盈本人。

　　方莺莺特意将折叠椅挪到少有片场工作人员走动经过的角落处，掏出手机查秦澍。

　　做了快十年的明星，方莺莺有个无伤大雅的坏习惯：在搜索引擎里输某个人的名字，透过冰冷的屏幕和文字，从侧面了解他的人生经历。

　　幸好，和树同音的字并不多，而取“及时雨”意思的，也就一个“澍”字而已。

　　搜索结果多是以“秦澍”打头的三字名，方莺莺翻阅了十几页网站，越来越怀疑人生，终于看到一家bbs上九年前的古早老帖：上届B市高考第十名考生秦澍退学赴美top5本科转念心理学。

　　帖子底下有人贴出当年秦澍所读高中拍摄的毕业照，后排左数第三个男生，其轮廓，与今日的秦澍相差无几。

　　方莺莺又将那所美国大学的英文名和“”黏连搜查，结果则是每年一至两篇的论文发表情况，最近一篇的发刊时间，是在去年。

　　心理学海龟高材生屈身做江岱的贴身助理？方莺莺觉得自己要是相信其中没有蹊跷，那才是活见鬼。

　　“来，大家都来拿些面膜，看自己的肤质拿，要是喜欢多拿几盒也没问题。这是我们家宋依棠新拿下的代言，管够！”

　　片场里手头空闲的年轻姑娘听到能免费拿面膜，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地讨论肤质和保养方法，时间在她们怼天怼地的嘴巴里，成了该受千刀万剐的罪魁祸首。片场里有个糙老爷们，听见小姑娘们把护肤品的功效夸上天，俨然能比宫中秘方相媲美，摸了摸自己混着胡渣的下巴和侧脸，一脸嫌弃自己，耐不住心动凑上去加入讨论。

　　年轻姑娘们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哄堂大笑，几个胆大的老爷们也跟着吃螃蟹的壮士顺手领了两盒面膜，美名其曰带给自家媳妇用。

　　方莺莺正咬着手指琢磨手机屏幕里的帖子，听见熟悉的吆喝声，脑中紧绷的弦一不留神便绷断了。她抬头定睛一看，果真是八面玲珑的徐姐。

　　四目相对，徐姐把手上抱着的面膜一股脑交给助理和宋依棠，只挑了其中看起来包装精美的几盒递给方莺莺：“听说你是我家莺莺的粉丝，之前我太忙了，没得空来剧组看看你，你别见怪啊！”

　　徐姐做人圆滑老道，危难时对着大人物不胆怯，平常见无名小卒也不会颐气指使，总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方莺莺装作两人是初次见面，慌忙站起身双手接过面膜毕恭毕敬答谢：“徐姐，您好！真是让你们破费了！”

　　“哪有破费？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这些都是依棠的赞助商给的，不用白不用，大家日子好过才是要紧事！”徐姐也不嫌脏，随意拍了拍方莺莺身边的石墩，大咧咧地坐下，“小赵啊，听说你是中影出来的？签经纪合约了吗？”

　　方莺莺没料到徐姐会来这一出，在她的印象中，徐姐对签艺人这件事谨小慎微，尽量将手中资源物尽其用。

　　“六月底就毕业了，现在还没大公司看上我，估计我资历不够格。”

　　“正常的，没背景的新人都这样。我家依棠入我门下的时候，她的曝光度都没你现在多，是硬生生被捧上去的。只要底子好，加上妥善运作，新人的热度、流量、名气都会跟着飞升，成大明星只是时间问题。”

　　“徐姐，您特地和我来聊天，有什么用意？”方莺莺太了解徐姐了，加上葬礼那一出戏，她自觉将真实的徐姐看了个七分透。凭徐姐这类商人脾性，要是没有企图，即便脾气再好，也不会和籍籍无名的小透明花时间闲聊。

　　徐姐听她直白反问，不躲不掩，爽朗笑出声：“看来你是个明白人。确实，读这行专业的学生，就是比其他人拎得清。你有没有意向，来到我手下做事，只要咱们配合地好，半年到一年内，你就能达到如今依棠的热度，也会有代言主动找上门。”

　　徐姐的造星手段她并不怀疑：“徐姐在行内名头大，在学生堆里如雷贯耳，肯定说话算数。但您手下应该还有其他明星，而且我签到您门下，难保不影响宋小姐的资源。”

　　“小赵，人是讲究运道的，明星也是如此。哪怕可以被捧上去，运道不够，也就在那处停留，可能那就是一辈子的巅峰。那一个个大明星，去泰国请佛，去找高僧算命、改名字，都是求好运气。”

　　徐姐东张西望一番，确定四周近处无人，压低声音继续道：“我在这圈子里起起伏伏快二十年，没有高僧的功力，但这双眼睛还是管用的。依棠的运道远远比不上你，撑死了也不过是一个流量小花，连演戏都得再花几年才能开窍，绝对不能做我手里的王牌。可你就不一样了。我对你观察过一段时间，你是潜龙在渊，盈盈，盈月可在后头等着你呢！”

　　方莺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重合，前几年，徐姐深夜敲开她的公寓大门，给她铺谋美好未来。

　　“方盈，马上轮到你上场了，记得快来补妆！”不远处和方莺莺相处融洽的化妆师小姐姐大声唤她，几把化妆刷夹在指缝没离过手。

　　徐姐将自己的名片塞到方莺莺的包包，起身拍去沾染的灰尘：“机会难得，你不妨考虑一下，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我24小时开机。”

　　天大的诱惑！

　　方莺莺觉得，几年前的自己一定会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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