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乐娱总部

　　祁敏然和方莺莺的见面时间，定在方莺莺回B市后的第三天。

　　机场通话时，方莺莺单手压下行李车把手往前推，看到一字长蛇束手无策，只能乖乖排在尾巴处，小声地用一种试探的口吻问向祁敏然。

　　祁敏然在乐娱这家行业巨头的内部，是排得上名号的人物。虽然不是和创始人手牵手地打下最初的那一片江山，但是在公司转型遇阻式微的时刻毅然加入，尽心尽力帮着开疆拓土，实在算得上是肱股之臣。功劳大，辈分高，成绩又突出，严格算来，她比徐姐，确实要高出一个档次——毕竟人家带出好多个实力派艺人，虽不至于桃李满天下的夸张程度，可说起话来还是有分量的。

　　所以，祁敏然找她，肯定有事，而且多半和江岱有关。

　　方莺莺不方便直白问出口，在心里琢磨好久的话，溜到嘴边，则变成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会突然找我”。

　　祁敏然老练地用笑声破冰，听到方莺莺说“后天有空”，回答她“我和你的交际圈，相重合的也没几个人，明天是该好好休息，只是不要被别人的糖衣炮弹迷了眼”。

　　约好时间地点，祁敏然便满意地挂下电话。

　　休息了一天，方莺莺在这个暖风习习的春日午后，躲开惨绝人寰的高峰时刻，坐着在她上辈子生活中缺席已久的地铁，来到乐娱传媒的总部。

　　这一整栋写字楼，还有紧依附于它的裙楼，都是乐娱名下的固定资产。

　　方莺莺立在大楼前的广场，放眼望去只见步履匆匆、穿得光鲜亮丽的都市男女，或从人潮中分流进写字楼大门，或自大门而出毫无犹豫地融进在B市中求生存、求名利的汹涌浪潮。

　　方莺莺觉得，他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些精英气质。听说这栋楼有一半空间租给三家跨国大公司的驻B市办事处，而每平米的每月租金高到令人咋舌，理由就是地段好、交通方便、环境惬意、安保级别高，重点是风水上佳。简而言之，就是什么都好，爱来不来，挺直腰板对着几家询价公司谈笑风生。

　　财大气粗啊！

　　方莺莺在一楼前台登记，过了刷卡闸口，直接坐电梯到达祁敏然说的25层。

　　祁敏然让她到总部，方莺莺也是挺诧异的。像祁敏然这种人物，估计除了总部的办公室，还有好几个子公司和工作室的办公点，加上职业附带的空中飞人属性，一般不会在总部常驻。不过既然她这么吩咐了，方莺莺便照办。

　　“你好，我是赵方盈，我和祁敏然祁女士约好一点半在这里见面。方便为我指条路吗？”方莺莺出电梯口，直奔前台。

　　“小姐，您好，请稍等，让我确认一下今天的来访预约名单。”25楼前台的靓丽年轻姑娘礼貌客气，露出带着八颗牙齿的职业笑容，“赵方盈小姐对吗？”

　　“是的。”

　　“不好意思，祁总今天上午的会议还没有结束，可能还要再等一会，赵小姐不如到休息室里暂坐一会。我右手边走廊尽头有几个休息室，现在都没有人，赵小姐可以随意挑选一个，里面的瓶装水饮可随意饮用。祁总会议结束后，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好的，谢谢！”一点二十分还在延续上个会议，言下之意是祁敏然中午压根就没休息过，真是拼命三娘。方莺莺好奇，江岱和祁敏然，究竟是谁影响了谁，还是说，是两个工作狂人一拍即合？

　　方莺莺把外头挂在手臂处，踩着小高跟朝走廊尽头走去，软绵的米色地毯吸收了散漫在空气中的杂音，她随意用力也不必担心“叩、叩”的脚步声会叨扰沉浸在工作中的职员。

　　走廊的左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透过磨砂玻璃只能看清其中几间里头人影晃动的样子。右侧则是一个个各含十几个二十个工位的大开间，每个开间都标注部门名称。职员多是埋首于资料或是电脑屏幕，电话声、讨论声掺杂于其间。不过，被独立办公室遮挡了朝南的自然日光，仅靠电力设备实现采光，不免让人容易疲惫。

　　“你怎么搞的，来这里实习快一个月了，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资料也会送错！把正本留在打印机里，试稿送出去了？你脑子坏掉了吧！还不快点去到前台那里给快递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拦下来。不能拦下来你就识相点，早点卷铺盖走人！”方莺莺路过一个开间，看到其中一个职业装笔挺的大姐拍案而起，对着她面前的黑色马尾小姑娘随意指责、毫不留颜面，她跟着开间中鸦雀无声的众人留意了一瞬。

　　那个黑色马尾小姑娘连连鞠躬道歉，转身玩命跑向前台，边跑边胡乱抹了几下脸颊。

　　方莺莺看见她的侧脸，感觉有些熟悉，在脑中翻腾了一阵，突然想起，她们在遗体告别会结束后见过。那个大姐头，好像叫她，唐筱柔。

　　大姐骂完还嫌不够出气，对着同事开始数落：“小姑娘根本弄不清楚事情，还说是什么正经大学毕业的嘞！人事部招实习生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收好处了。”

　　“这种人啊，没关系没背景，就当她打打杂好了，反正招人的时候也没承诺一定会把她留下来。而且我听说是原来的部门突然不要了，才塞到我们这里的。听说她马上就要毕业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找到正经工作，肯定有问题！”

　　方莺莺重新抬起脚步，听见后面的抱怨数落声越来越远，不由叹气——小姑娘做事出岔子固然有错，可这群人不是先急着填补错漏，而是第一时间抱团出气。

　　什么心态？

　　走廊尽头处有好几个标着“休息室”牌子的房间，都不是玻璃墙面，方莺莺也看不清里面，不过既然前台说都没人，随便挑一个也无妨。

　　只是，方莺莺推门而入的时候，居然看到休息室沙发里瘫坐着个头顶棕色杂毛、穿着一线新款的年轻男子，翘着二郎腿，两只手横握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停飞舞，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方莺莺听不懂的游戏专业术语。大概是玩得太入迷了，压根没注意到房间门被打开。

　　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了，而这人的警觉性未免也太差了。方莺莺腹诽着，正想着说声抱歉再挑另一处，却突然被那人一记打挺起身吓了一跳。

　　“别抢我buff，啊！猪队友啊！”男子气得从沙发上跳起，在地上蹦了几下，顺带念了口新时代三字经算是撒气。

　　方莺莺转头，男子把手机往沙发随意一扔，叉着腰在房间里徘徊转悠，四目相对的时候，有一点尴尬。

　　原来是严瑢宁！方莺莺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演艺界的“奇人”吗？

　　这个“奇人”称号，一点没带褒义，基本可以看做是“奇葩”的委婉说法。

　　据说严瑢宁这位小鲜肉出身相当好，在圈里有资源、有人脉，出道四五年回回能蹭到大制作、大导演，据说还是是祁敏然一手带出来的。不过，这人奇就奇在，他是个游戏狂魔，前几年网游火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他就为了能多玩一会游戏，总是迟到，惹得祁敏然几回大怒。这两年，几款手游瓜分天下，祁敏然可算能松口气了，可严瑢宁照样被粉丝瞧见他借口休息，实际上是窝在保姆车内玩游戏。

　　方莺莺上辈子听说严瑢宁好多死忠粉偏偏喜欢他的执着劲，她真是参不透、参不透。

　　前台说休息室都没人，估计严瑢宁是偷偷躲在这处玩游戏来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这就出去，什么也不说。”方莺莺强装笑容，打算蒙混过关，她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可严瑢宁不肯，大步上前拉住方莺莺的手：“我知道你，赵方盈是吧！我在祁姐的桌上看到过你的资料，没想到你居然能和岱哥演CP！”

　　资料？方莺莺愣住，不过赵方盈生前和孟锦为了拿到角色，向好多剧组投递了个人简历，《金陵月》剧组也有备份，这样想来，祁敏然能拿到她的资料，也就不足为奇了。

　　“对，我是赵方盈，今天是祁姐约我来面谈，她还没散会，我还是到别处等她吧！”

　　严瑢宁还想说些什么呢，赵方盈往后退了几步想溜之大吉，没想到背后一凉，浑身打了个哆嗦——被人泼了满背的冷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今天我心太急了，我看看能不能擦掉。”唐筱柔满面歉意，急忙把插着鲜花的玻璃瓶搁在地上，从裤兜里掏出纸巾帮方莺莺擦干湿漉漉的白衬衫。

　　方莺莺被蒙头一棒弄得火上心头，可看到唐筱柔泪眼婆娑、吓得浑身抽抽，瞬间没了脾气：“你不是去追快递了吗？怎么又抱着花瓶过来了？”

　　唐筱柔接过方莺莺递给她的两包纸巾，替方莺莺擦干她够不着的地方：“我去前台要了快递电话，快递小哥说他还没出这块商务区，过会送回来。前台小姐姐人好，说是帮我留心收件，只是让我替她给鲜花换瓶新鲜的水。对不起啊！我尽力给你擦干净，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感冒。”

　　“没事。”方莺莺看到严瑢宁倚靠在墙壁，一脸看戏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衬衫和内搭都是白色的，匆忙披上外套，“我们去洗手间吧，我自己够不到，需要你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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