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高手菜鸟

　　25层这一处的洗手间，此时，只有方莺莺和唐筱柔二人。

　　“你来之前有没有和部门同事解释快递员的说法？”方莺莺连抽几张洗手间里的擦手纸，递给唐筱柔。镶在墙上的大面镜子，被保洁员擦拭得一尘不染，方莺莺透过镜子，盯着她身后红着脸替她擦衣服的唐筱柔。

　　其实不仅仅眼神是心灵的窗户，身体的任何动作和细微反应都能侧面映照出内心想法。虽说世上有的是高手，可结合唐筱柔一个月前和今日的行为举止，让方莺莺实在无法将她和“心机女”、“绿茶婊”一类的标签联系在一块。

　　方莺莺仔细观察了唐筱柔的穿衣打扮，算不上时髦大牌，但至少干净得体，和自身气质相符，而且帆布鞋打理得相当仔细，特别像是方莺莺上辈子见过的那几个从保守知识分子家里出来的女孩子。

　　或许这的确是个温室娇花乖乖女？

　　“嗯，说过了，和他们解释完之后才来帮倩姐姐换水的。只是又被训了一通，所以走起路来着急忙慌的，撒了你一身水，真是对不起。”。

　　方莺莺看到唐筱柔说完又对着她连连低头道歉，终于明白过来这小姑娘压根就是个受气包属性，不论是遗体告别会之后对她指手画脚的玲玲一伙人，还是今天对她恶言恶语的部门大姐，她都是逆来顺受。

　　听那些嚼舌根的工作人员，这小姑娘，也才刚二十出头吧。

　　“没事，就湿了衣服而已，没什么大事。”方莺莺想起剧组里淋雨落水又没法露正面的苦命替身，觉得这实在算不上是遭罪，心里升起一股看到小白兔时的莫名怜爱，“文件的事情，真的是你的过错吗？”

　　唐筱柔见方莺莺转过身大力扇动衬衫和里衣，双手握在胸前无意识地拨弄指甲：“是我做错了。虽然是被部门同事叫去做别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忘了打印机里的正本，回来之后脑袋一发昏就弄错文件了，但是确实是我的过错，这点没法辩驳。”

　　“你怎么会被别人使唤？做什么了？”

　　“实习生就是到处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嘛，而且有这个机会进乐娱，我已经很庆幸了。”唐筱柔对上方莺莺的眼睛，愣了一会像是在思考，“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方莺莺葬礼上我们见过面，当时我哭得挺惨的。”

　　唐筱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住了，我这人有些脸盲，总是记不清楚。”

　　“算起来我和你同龄，你怎么来这处做实习生了？一般毕业生这时候不都快找到工作了吗？”方莺莺在心里仰天长啸，她也不想装嫩。可是，与其去外面接受被严瑢宁八卦追问的一半概率，还不如留在这里和小姑娘多聊几句，顺便尽量让衣服干一点，和祁敏然面谈的时候才不会太过狼狈。

　　她对严瑢宁，印象不是太好。

　　唐筱柔可能是被方莺莺的善意感染，或者是同龄之间比较容易沟通，又或许是平时的沟通交友经验不足：“没办法，我没资历没背景。说实话，我是前几个月过年的时候才想着来做这一行的。我父母管得紧，想让我走他们的路子，大学专业是他们选的，考什么证书，参加什么考试，都按他们规划一步步走。我那时觉得这样也行，就照他们的想法做了。也怪我以前没主意，做事没主心骨，下半年大考失利之后我才深度思考我这辈子想做什么。”

　　方莺莺愣住，合着这姑娘是半路出家想改行，试着问：“难道你是想进娱乐圈？好多人都盼着父母能给盏指明灯呢。”

　　唐筱柔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马尾左右摆动：“我不是想当明星，我有自知之明的，我长得不好看，又不像别的同学那样能到处交到朋友。”

　　唐筱柔垂下头继续道：“我知道爸妈都是为我好，可是我突然好想做我自己，你明白这种感受吗？我突然明白我想做什么，虽然很可能会失败，但是我很想为我自己活一次。要是我真的失败，我就去考研，再换一次机会。”

　　唐筱柔突然抬起头，方莺莺看着面前眸子闪着天际繁星、把右掌按在心口处的小姑娘，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心底最柔然的地方不经意间被外力碰触到。

　　这姑娘真的是从温室里出来，居然会把真心话讲给只打过两次照面的方莺莺。可是方莺莺觉得，这些话，听着绵软，却有千斤的力量，能把曾经那个柔弱任长辈摆布的小姑娘撑起来。

　　方莺莺在唐筱柔走之前，问了句，她想做什么。唐筱柔的回答是，她想在一个很棒的团队中，做出好电视、好电影，在乐娱干一段时间，有机会，她想去剧组长长见识。

　　唐筱柔拉开厕所木板门，回头笑盈盈地向她回答的样子，方莺莺觉得她很久之后可能都会想起。

　　在满是迷雾的征程中，碰到一个天真烂漫，内心却是坚强如铁的人，哪怕是两人只会在这个路□□叉一瞬，心底也会燃起名为勇气的火焰。

　　她方莺莺今生，何尝没有类似于唐筱柔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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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台的小倩叩响祁敏然的办公室门：“祁总，按您的吩咐，赵小姐已经到了。”

　　小倩一路引导方莺莺坐在祁敏然巨大办公桌前的宾客座位，走到接过在门口同事手中的花茶，放置在方莺莺面前。放杯子前不忘用修长的小指头微作缓冲，职业素养十分到位。

　　办公室大门被轻轻合上，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床边的沙发和地毯。一束束被切开的光线将房间内肆意飘扬的灰尘照射得无处可遁。B市春日里干燥的天气，在这种情形下被衬托地格外明显。

　　祁敏然笑容满面：“方盈，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最近总部事情太多了，总是需要开会。”

　　“祁总事务繁忙，能抽空见我一面，我已经很知足了。”方莺莺瞥见祁敏然身后最底下一处格子上，被撕开的面包袋从名牌包包后探出头，反应过来，祁敏然是随意吃了些面包填肚子便紧接着开始下面的工作日程。

　　果然是工作狂。

　　“你做人挺周到的。在剧组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学会些什么？”

　　祁敏然不开门见山，先问起她的日常生活，她也就见招拆招：“挺好的。剧组的人都挺照顾我的，演员前辈很耐心，我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

　　说辞官方又简短。

　　祁敏然点点头，算是听进她说的话：“和我打听到的差不离。不过，江岱好像很照顾你，这点我蛮惊讶的。江岱向来洁身自好，也不喜欢扯进杂七杂八的事情。我和江岱合作这么多年，没见过他会实打实照顾哪位女演员。”

　　方莺莺极力控制住她本欲一扬的眉毛，她疑问，难道祁敏然不知道江岱的异样？还是说，她实在试探？

　　“岱哥确实很照顾我，但这完全是出于角色考虑和合作层面。既然祁总和岱哥合作多年，应该清楚他总是会从优化角色的角度考虑。”

　　没等方莺莺继续说下去，祁敏然从抽屉拿出一叠照片，笑着甩到方莺莺面前：“可是我高价拦截下的这组照片好像不是这种意思。”

　　照片四散，方莺莺的目光扫过几张，笑脸一下子僵住——照片上的江岱，正对方莺莺壁咚，大拇指还在她的唇瓣处流连反复。就是方莺莺醉酒那晚的场景。

　　看角度，当时拍摄者躲在附近小车里。角度取得巧，时机掐得极准。照狗仔和八卦号捕风捉影的手段，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还是一方蓄意良久的粉红陷阱，大概就看他们的心情吧。

　　“这个是？”

　　“你们两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有这些照片，江岱是不是真对你上心，我不管。可是江岱如今正值事业黄金期，我不可能让他的热度受损。”祁敏然两只手肘抵在办公桌桌面，配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女强人装扮，显得气势特别足，“我听说徐琴那处找过你，有意向把你签下？”

　　方莺莺没有犹豫，不加隐瞒：“是的。”徐琴，就是方莺莺上辈子的经纪人徐姐。

　　“虽然咱们都是干这一行的，谁都不比谁干净。可徐琴这人，有的时候手段未免太不入流了。拍下你和江岱这组照片，是圈里有名的狗仔团队一手干的，本来只是想跟踪江岱行程，找点边角料，没想到你俩送他们这么大一个礼包。徐琴在和酒的时候碰上里头一人，酒喝得多了，大家话就说开了，居然让她看到单反里的这几张照片。”

　　祁敏然喝了口水，呵呵冷笑两声，又道：“徐琴不会做亏本买卖的，她肯签下你，固然有部分原因是你潜力大。可潜力大的年轻人是一抓一大把啊！我估摸着，她想签下你，又急着买下这组照片，很有可能是想趁机蹭江岱热度，从他身上分点甜头。毕竟她没了现在手中没牌可打，要是再不抓紧、棋从险招，马上就会被后来者推下去。”

　　“您的意思是？”

　　“江岱托我替你介绍几位靠谱的经纪人，我今天这话也是摸着良心说的。去徐琴那处，对你好处不大，对我这边都是弊害，我是如何都不会让你去的。”祁敏然凑近了些，“我有两个建议。一是去姚咏湛门下试试，他是我多年好友，刚刚自立门户，有不少时尚资源，对你这类年轻女生而言，好处颇多。第二个是签在我这里，这对我而言是最保险的，但是我并不推荐，我手下还有几个艺人，平时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你过来，可能要受一阵子冷落。”

　　方莺莺听明白了，祁敏然基本上就给了一个选择。祁敏然把握不清她和江岱的关系，如今既不想让徐琴这类敌手拿下她，顺带占了江岱的便宜，也不希望让她签到乐娱。就让信得过的朋友控制，是想把损失降到最低。

　　说辞委婉，站在方莺莺角度考虑，又摆出自己的困境，让对方不好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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