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走套路

　　方莺莺斟酌一会用词，回答：“祁总，我明白你的顾虑，但姚咏湛那边，我是断不会去的。”

　　姚咏湛其人，方莺莺上辈子是打过交道的。这人时尚资源充沛，这点毋庸置疑，对于新跨入行业的小花小旦，的确是打造形象、扩展人脉的一个好去处，他也打造出几位高流量明星。

　　可问题在于，姚咏湛丝毫不会遮拦自己的赚钱心思，而且品味让人摸不着头脑——一个大男人偏偏喜欢让手下的女演员去演超级玛丽苏大女主剧，还是那类服装夸张、配音突兀的大江前浪。

　　是姚咏湛和那几位制片人有合作，还是他品味真如坊间所传上不了台面，亦或是他深知手下明星到底有几斤几两重，方莺莺和徐姐曾经几番猜测、侧面敲打，也挖不出个一二三来，只能暂时判断，这几个原因三分天下。

　　可不管怎样，方莺莺觉得，自己被敲坏了脑壳才会去投靠他。再来一生，她不会像莽撞无知的新人，仅仅因“时尚资源好”这几个字就被蒙了心智。

　　定了目标，就要努力朝它前进。

　　“不考虑一下？”祁敏然的眼睛随着她逐渐加深的笑意被压成一条长长弯弯的细缝。保养工作做得非常到位，年龄四十出头，可眼角的细纹才有刚冒头的意味。

　　“不，他的路线和我的目标定位大相径庭。”方莺莺执着地摇摇头，她知道，当面逆了祁敏然的方案，总会在她心里埋下芥蒂。可天平两端都是前途，总得两弊相衡取其轻。

　　“年轻人，不要钻牛角尖，经纪人和艺人合拍固然是好事，但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况且你经验不足，自我定位是否准确到位，这点还有待商榷。”祁敏然看清方莺莺的反应，“难道你想进我门下？我手下已经签了几个艺人，还顺便帮着打理江岱的具体业务，已经忙得天昏地暗了。就算我还有备用的执行经纪人人选，也怕是顾不过来了。”

　　祁敏然靠在办公椅上，眼底藏着一丝丝的防备，继续道：“你要过来也可以，只是难免会受冷落。”　连开了几个小时的会议，神经高度紧绷，此时只能竭力掩饰从身体内爆发的疲惫感。

　　“我并非如入祁总门下不可。”方莺莺不认为用愤怒或急速抬高的音量，能够压过别人一头，“同样的，我也并非入徐琴门下不可。徐琴有意向自立门户，走对赌协议这条独木桥，可突遭解约官司，又丧失手中王牌，这个计划就不得不延后执行，说不定实现之日还遥遥无期。祁总如此着急买下照片，还主动与我联系，恐怕有担心徐琴慌不择路的成分在。”

　　方莺莺见祁敏然眼角笑意失尽，抿着唇看向自己，明白是戳中祁敏然的顾虑了：“虽然听着很可笑，但我执意选择走实力派的道路。既然我做了这个决定，我就断然不会随意树敌或是拿自己的名声为代价换取快钱。祁总多年打拼，名声在外，我当然有意愿签在您手下，但自知资历不够，攀不上。您要是愿意提携我，我定当万分感激。我要是没这个福分，去了别人手下，也不会和您作对。”

　　“很聪明。”祁敏然点头感慨，“今天我不准备逼着你做决定，倘若你不与我的敌手签约，也不利用桃色八卦求上位，一门心思走好演艺道路，日后我们自然有大把的合作机会，我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总有一些门路资源。”

　　弦外之音，祁敏然并不愿意签下方莺莺，也不愿方莺莺成为对手用来攻击她的武器。萝卜和棍子一起上，恩威并施，先把隐患将至最低。

　　方莺莺了然，普通上班族都要尽力避免办公室恋情，何况是绝大多数恋情不得见光的娱乐圈？祁敏然不清楚她和江岱究竟是不是动了心思，不免会从最糟糕的角度考虑。

　　“多谢祁总。”

　　祁敏然得了方莺莺口头承诺，姑且算是松了口气，但也不会就此放松警惕。她借口说后面还有其他日程耽误不得，随意说了些客套话，就让前台送方莺莺出门。

　　在挑高办公室的大门紧紧合上前，方莺莺回眸瞧了眼祁敏然，她耳朵夹着手机，两手在笔记本上不停敲打，无缝转入下步工作。

　　沿着走廊往外走，不知是否是因为领导们都已经开会回办公室，走廊边的开间办公位，奋力工作的气氛格外显著。

　　临近前台，方莺莺请小倩止步此处即可，独自一人到电梯厅，看着墙壁上的数字停停变变，不自觉进入神游的自在地。

　　拒绝徐姐，祁敏然的态度一目了然，趁着码完毕业论文的空档，她必须要加快投递简历的节奏了。幸好有了《金陵月》的表演经历，不至于落到地狱模式。

　　“叮”的一声，方莺莺右手侧的电梯到达25层。方莺莺还在揣度该如何操作，尝试结合上辈子从各方打听到的消息信息，避免踏上满是坑洞的不归路。

　　迈进电梯的步子有些机械不灵活，手指借着肌肉习惯按下一楼的按钮，方莺莺站在电梯中央，左手握在肩膀处的单肩包带，空洞的眼神对上电梯外冲过来试图徒手扒开电梯门的男子。

　　“等等我，等等我。”电梯门的感应装置比方莺莺的手指更为敏捷，男子搓了搓手掌，大步走进电梯。

　　庄鹤？方莺莺回过神，急忙朝左侧挪了两步，给他让位，看着他按下负一层的电梯按钮。

　　乐娱采取的是以经纪人为主导的工作室制度，每个工作室各自管理旗下的艺人，旱涝自负。经纪人对工作室的运营状况和对乐娱收入的作为，担负起主要责任。

　　虽说不同工作室的行事风格各有一套路子，可万变不离其宗，大多数都是接过上一辈经纪人手里传下的经验。

　　不过，倒是有个扎眼的异类，正是庄鹤运营的工作室。庄鹤这人，不是演艺相关学校毕业，也不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识途老马。手里攥着的美术类最高学府本科学历，貌似和经纪人这个职业八竿子打不着边，而且做起事来总带这些艺术家的气息，不按套路出牌。

　　他能在乐娱旗下独辟一间工作室，而且每年还经营情况还不错，重点在于，他出身B市的文人世家，从小耳濡目染，而且在文化圈子里混得开，能帮乐娱和工作室拿到不少好资源，自己还会投资。

　　去年在大银幕上火得一塌糊涂的写实派电影，就是庄鹤从中协调帮着拿下原著改编权。

　　出身好，还努力向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赵方盈，我认识你，我今天可不是随便跑一趟总部的。”庄鹤甩了甩被撞红的手腕。

　　方莺莺听不明白了，歪着脑袋直愣愣地看向庄鹤：“我？我没什么名气，你居然会认识我？”

　　“谁说只能认识名人了？有人介绍不就可以了？”电梯很快到达一层大厅，庄鹤抬头看向电梯门顶红色的“1F”，“秦澍那臭小子介绍的，还给我看了你的表演片段。有兴趣了，想跟着我去地下车库？”

　　方莺莺没想到他和秦澍认识，主动按下关门按钮，问向他：“秦澍？他给你看了我的表演片段？”庄鹤年纪轻轻便能眼光独到，方莺莺对这点是相当佩服的。可他是出了名的难伺候，居然会乖乖看秦澍给他的视频，还记住她的名字？

　　电梯很快到达负一层，庄鹤昂首阔步，这点和他的脾性完全相符，头也不回地回答跟在他身后的方莺莺：“阿澍和我说江岱想帮你牵线，介绍个靠谱的经纪人，我就这么上莫名其妙地榜了。照他的说法，你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算了不管这些了，祁姐签下你了吗？”

　　“没有，她怎么可能愿意签下我。”方莺莺跟着庄鹤一路走到他的黑色G级越野车，“就是叮嘱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照片对吗？”庄鹤靠在引擎盖前，看见方莺莺点头，圈起手臂，“祁姐这人别的都好，就是爱富嫌贫、危机感太重这两点实在不好，有时我脾气一上来，真想拗过来。秦澍说江岱没想到会被狗仔拍下照片，还让祁姐半路截下。照祁姐的性格，你被叫来，肯定要吃一顿苦头。”

　　方莺莺由于庄鹤和她搭话的目的，是不是和她所猜想的相符合：“那，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至于他如何得知祁敏然今天约她见面，方莺莺不清楚，不过既然前台有访客预约记录，庄鹤问一两句，也不是费劲事。

　　“我有意向签下你，你考虑一下？”

　　“签下我？难道只是因为秦澍推荐吗？”

　　“别逗了！高中同学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他又不对我的业绩负责。”庄鹤绕到主驾驶位门，从车里拿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方莺莺，“我懒得管你和江岱、秦澍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不关我事，要是捅了篓子你们当事人肯定比我着急，我犯不着费这力气，这辈子都不想做太监。我是看着你有潜力才来找你的，我们团队评估过，从新人层面来说，你的表现不错，算是有灵性。”

　　方莺莺低头瞧了眼名片，上面留着庄鹤工作室的地址。

　　“你考虑考虑，机会难得，说不定我过两天就变了主意。考虑清楚了，后天来这里找我，咱们谈谈具体条件。我明天在外地，你逮不到我。”庄鹤说完，手指甩着车钥匙，返回车门。这钥匙圈，看起来像是庄鹤特意换的。

　　方莺莺走远几步给庄鹤清开车道，对着拉下车窗向她挥手致别的庄鹤回礼。

　　“到总部开会，听一批批人絮絮叨叨开官腔真是累死人了。”

　　庄鹤的吐槽声顺着没来得及关好的车窗，逃向车外。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方莺莺听得格外清楚。

　　方莺莺没忍住笑出了声，果真是不按套路出牌的怪脾气艺术家。不得不承认，这张通关券挺诱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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