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杨玉见杨阿婆在姑姑家一切都好，也认识了同小区的老太太有得玩，就没在姑姑家多待，按计划那样，第二天就自己先回古水镇了。
小院里一切照旧，她放下行李，刚去隔壁给高阿爷打声招呼，就听曹姐在那里喊她：“玉娘在吗？”
杨玉知道她是惦记着与欧阳相亲的事，就笑着迎上去：“在呢，在呢。”
等见到人，她不由微微一愣。
只见曹姐满头的颜色已经被她尽数洗去，露出了纯粹的发色，少了些往日的张扬，多了一点柔顺的线条，只是杨玉早习惯了她的色彩鲜明，这会儿看她这样，就总觉得少了些精神。
“怎么了，不好看？”曹姐摸摸自己的头发，有点忐忑。
杨玉摇摇头：“就是不太习惯。”
曹姐叹一声：“我自己也不习惯。”
又挥挥手里的假发：“好在方便戴假发，不容易露馅。”
杨玉接过她手里的两顶假发：“这就是你说的黑长直？”
“是啊，你帮我看看，是齐刘海好呢，还是偏分好。”说着，曹姐又捞过自己的包掏镜子和发网，“我戴好给你看看，你品品，我就相信你的眼光。”
“呃……”杨玉只好先坐下来，看她对着镜子一通忙活。
然而，看着一向风风火火的曹姐顶着文柔的黑长直，不管齐刘海还是偏风，在杨玉看来总觉得怪怪的。
好在曹姐不止带来了假发，她那个看着容量不大的随身包包里，还藏着帽子、配饰、长裙、高跟凉鞋等等一整套的装备。
杨玉目瞪口呆地看着曹姐取出一样又一样，熟门熟路地给自己装备整齐，只觉身处变身现场，一阵眼花缭乱。
等曹姐对镜修容涂妆之后，杨玉定睛再看，发现她已完全变了一个人，那质感柔美的长裙飘飘，纤细脚腕踩着高跟鞋袅娜绰约的样子，妥妥一个黑长直女神。
“玉娘，你看，怎么样？”就连声音都温柔起来，变身变得那叫一个彻底。
杨玉无话可说：“……挺、挺好的。”
“真的吗？”曹姐抿嘴柔柔一笑，“不枉我花重金去形象工作室请亲爱的tonny帮我设计了这个形象。”
杨玉：“……你这笑容，总感觉在哪里看到过。”
“眼熟吗？”曹姐微微一笑，两眼弯弯，显得十分柔和可亲，“是跟玉娘学的呢，总觉得很有气质，你看我学得怎么样？”说着，她把红扑扑的脸蛋凑过来，顺便眨巴了下大眼睛。
杨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还、还行吧。”
曹姐姐，你还能恢复正常吗？
曹姐并没有恢复正常，反而在变身的路上越走越远：“玉娘，你先帮我确定一下到底用哪个假发，然后再检查下我走路啊说话啊吃东西的姿势，帮我纠正一下，好不好？特别教我一下怎么撒娇，拜托拜托哦～”
杨玉：“……呃。”
还、还用教吗？曹姐你好像已经很精通了啊？
求生的本能让她忍不住给锦华发了个消息：“你人呢？能过来看着点曹姐不？”
锦华淡淡回复她：“自作孽不可活，我昨天已被她折磨一晚上了，呵呵。”
杨玉：“……”
锦华，别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泪目……
于是从下午两点，杨玉收拾好行李开始，曹姐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学她走路、喝水、浇花、静坐……就差跟着一起进洗手间了。
杨玉一脸淡定地任曹姐跟着，态度十分从容，时不时微笑着轻声细语地纠正她一下。
比如喝水时，不要故意小口小口地抿，太做作了，随意轻轻喝一口，只要不发出粗鲁的声音就挺有格调了；再比如坐下时，不用用力过猛地时刻注意裙摆的摆放，随着落座的姿势自然地顺手带一下就行，并不用低头盯着。
杨玉这一派风光霁月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好，丝毫看不出一丁点儿她内心的无力吐槽。
曹姐姐哦，就见个面而已，要不要把自己绷得这么累？
然而曹姐并不觉得累，反而乐在其中，兴致勃勃：“玉娘，你再看看我抚裙摆的样子，总觉得做不到像你这么自然呢！”
“好。”杨玉微笑点头，心中无力之余，也很有些佩服曹姐了，哎，这人，真的挺喜欢欧阳啊。
‘特训’持续了三天，到周末的时候，曹姐终于放过了杨玉，收拾收拾去省城跟欧阳见面。
临走前，她忍不住轻轻抱了抱杨玉：“玉娘，谢谢你。”
她将头埋在杨玉颈边：“背水一战，不是成功就是失败，成功了，就多一个男朋友，失败了……就少一个朋友。”
曹姐说话时语气轻松，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笑意，杨玉却发觉有湿润濡湿了她肩头的布料，不由拢住她的肩背，鼓励地拍了拍：“……加油。”
道别之后，杨玉和锦华站在路边，看着曹姐驱车绝尘而去，心里微微有些感伤。
想要收获爱情，从来都不容易。
锦华突然问：“曹大姐还会回来吗？”
“咦？”
“就她那恋爱脑，要是相亲成功，她肯定得腻着人欧阳啊，总不会回来小镇人为制造异地恋吧。”
“……锦华，你还挺乐观的嘛。”
“哈哈哈，过奖过奖。”
杨玉：“……”
不，并没有夸你。
不知是锦华的乐观想法起了作用，还是曹姐努力营造的与往日不同的形象让欧阳华重新认识了她，周六晚上，杨玉接到了曹姐打来的电话：“欧阳说一起处处看。”
杨玉听说这话时曹姐的声音不算雀跃，反而有些不确定，不由奇怪：“怎么听起来不那么高兴？”
“……总感觉他很理智，”曹姐叹了口气，“你看他说的，一起处处看，很冷淡吧？”
杨玉想了想，觉得现在曹姐和欧阳两人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已用不着外人添乱，随意置喙，就简单劝慰说：“这是新的开始啊，曹姐加油！”
曹姐笑起来：“嗯，你说得对，我会的。”
又说：“那这段时间我应该不会回去古水镇了，你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杨玉点点头，又笑：“曹姐被锦华说中了呢，她之前就说你这段时间可能不会回来了。”
曹姐‘哼’一声：“她肯定说我恋爱脑，我找她去！”
说着，跟杨玉道一句别，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见她这么有‘干劲’，杨玉摇头失笑，看来，以前的曹姐又回来了啊。
她放下手机，重新回到桌前坐下。
桌子上堆着高三各科的课本，她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提前将它们都过一遍，等开学了，就正式进入首轮复习。
这是她自己的备考计划，跟学校老师的教学安排肯定会有出入，毕竟老师们得照顾到班上大部分学生的进度。
不过这却是最合适她的。
提前复习一轮，以她过目不忘的记忆，到保送考时肯定能考出不错的成绩，如果能确定保送名额，那就能多出不少时间，可以用来去京都看高元，也可以用来……准备婚事。
想到这里，杨玉的注意力不由从眼前的课本上转开，婚事啊……
窗外夜色沉沉，衬得只有她一人起居的小院十分静谧，杨玉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光洁如玉，就如她这新生一般，没有受过丝毫磨难，她微微笑起来，而这，可少不了高元的护持之功呢。
她托腮点了点桌上相框里高元的照片，以后，两人携手，一定也会走得顺顺利利的。
她想着高元，高元也正想着她，并微微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跟杨玉说刚刚知道的消息。
旁边顾姐笑容满面，正大声称赞着对面坐着的晓月：“你这势头可比当初阿元还猛了，作为一个新人，首次触电之后居然就能接到这样的好戏！前途无量啊！”
晓月瞧着也挺自豪，不过想到新人经纪人周姐平日里的教导，还是谦虚道：“多亏了顾姐栽培。”
顾姐哈哈一笑：“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一套，这也是你自己有本事，入得了名导的眼。”
她沉吟了一会儿，转头问一边的主管工作室新人的经纪人周姐：“晓月这也该有个专职带她的经纪人了，你有没有兴趣？”
新人经纪人只是公司一个固定职位，每月拿死工资，专职经纪人就不同了，要是能带得好，光是分红就一大笔，顾姐这也算是肯定周姐的工作能力，将晓月这个潜力股交给她。
周姐在工作中一向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瞧着有点冷冰冰的不好亲近，即便面对上司顾姐时也是如此：“可以。”
不过她这人其实有点外冷内热，就像当初看见晓月辛苦练习会关心叮嘱她劳逸结合一样，这会儿她也十分尊重晓月自己的意见：“只要晓月愿意。”
顾姐就转头看晓月。
虽然按她自己一贯的做事风格，哪个经纪人带哪个艺人，一般直接指定了就行了，但她身为老板，也能够尊重手下的做事风格，毕竟以后还是得周姐自己和艺人相处的，现在晓月既然也在场，顾及一下她的意见也无所谓。
晓月一时有点犹豫。
她心里其实是想要顾姐亲自带她的，毕竟顾姐是公司老大，手里资源多，对她以后的发展肯定更有利，而且，要是跟着顾姐，还能跟高元更亲近一些。
只是眼下看来，顾姐显然是没这意思了，她只好先压下心里的失望，看一眼周姐，笑了笑，说：“周姐愿意带我，是我的荣幸。”
虽然对于看起来冷冰冰的周姐，晓月一向有些发怵，但自晓月进公司以来，接触到的多是主管新人的周姐，两人至少已经熟识，由周姐带她，总比另外找个她不认识的人好。
顾姐就说：“那就这么定了。”
安排完了晓月这边的事，她才心思去理会旁边单人沙发上坐着的高元：“阿元，你可要努力啊，要是被小师妹赶上了，那可丢脸。”
高元轻嗤一声，懒得说话。
自从在如何对待杨玉一事上，明白自己完全拗不过高元后，顾姐对他管得也就没那么宽了，有点放养的样子。
这会儿也是随口一说就罢了，见他不接茬，也就宽容地笑笑，转而叮嘱起接下来一段时间工作上的注意点来：“进组之后，你和晓月的互动要多一些，不管是社交平台上的，还是日常行程中的……”
高元半眯着眼睛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听见去没，看得自觉已经很宽容的顾姐直来气，还好他身边凳子上陪坐着的助理李姐态度很好，拿着小本本边听边记，才稍微给了顾姐一点安慰。
等顾姐这边小会开完，已经快九点半了，高元赶着给杨玉打电话道晚安，就快走了一步，却不想在走廊上被赶上来的周姐喊住了。
“元哥。”
现在高元多少已经有点咖位了，在公司里除了顾姐还喊他阿元，其他人都称一声元哥。
高元只好停下脚步：“周姐有事？”
周姐点点头：“晓月现在还没有专车，你和她既然进同个剧组，能不能蹭个车？”
高元笑得很客气：“不好意思周姐，我有未婚妻的人，不太方便。”
周姐有点囧：“……晓月还小呢。”
她解释：“又不是炒绯闻，就是带一下小师妹。”
高元微笑不语。
顾姐要求的社交平台以及日常工作多点互动，对他来说都觉得已经够多的了，他可等着去娘子呢，完全不想跟晓月这样的小姑娘拉近距离，哪怕假装的也不行。
周姐见状，以为他是不想人白白蹭他热度，就也不勉强：“那打扰元哥了。”
“周姐客气。”
应付完了工作上的事，高元坐到车里，给杨玉打视频电话。
刚心不在焉地东扯西拉了两句，就听杨玉问他：“我瞧你有话要说？”
高元：“……嗯。”
他犹豫了下，还是直接跟她说了：“晓月要和我一起拍戏了，就明翰导演那部戏。”
“那个青春爱情故事片？”杨玉问。
高元点头。
“那，晓月演的谁？”视频里的杨玉想了想，一针见血，“女主？”
如果只是普通角色，高元大概压根懒得理会，更不会专门跟她说。
高元：“……嗯。”
“这样啊。”杨玉一时没有说话，自己在那里想象了一下，高元和晓月拍爱情故事的画面，感觉……说不出的感觉。
鉴于高元和晓月，特别是晓月，现在的年龄，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特别亲近的镜头，最多就是拉拉手，稍微拥抱一下。
结合那本剧本的描述，故事里两个主人公彼此间那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纯真感觉应该更多一些。
但毕竟是一个爱情故事，像充满爱意的眼神之类的，应该是会着重描绘的吧？
嗯，所以，在拍戏的时候，阿元会用看她的温柔眼神去看晓月吗？
“娘子？”看杨玉沉默得有点久，高元忍不住忐忑地叫她一声。
杨玉摇摇头，甩开脑海里诸多思绪，记起之前的玩笑话来：“……反正已经跟你说过了，要是有一个镜头让我不开心，就自觉去跪一天搓衣板咯。”
接了的戏，总是要拍的呀。
而且，她知道，有那样温柔眼神的阿元，一定是正想着她的。
高元听她话音，明白她可以接受，才放心下来，应道：“是，娘子。”
别说跪一天了，跪两天也行啊。
杨玉却没这么简单放过他：“咦？答应得这么爽快，你这是宁愿跪搓衣板也要跟晓月拍戏吗？”
她轻哼一声，仿佛狠狠吃了一大缸醋：“要不要我帮你告诉晓月一声？她肯定会很感动吧？”
高元：“……”
不、不敢动！
狠狠调戏了一波高元，杨玉心满意足地睡去了，独留高元在那里瑟瑟发抖。
娘子她，真是越来越坏了，嘤嘤嘤～
地下停车库里。
看着高元带着助理和司机，坐上他专属的商务车绝尘而去，晓月一边跟着周姐上了普通公司配车，一边忍不住问：“周姐，我什么时候能像阿元哥那样，有自己专属的司机和车呢？”
周姐是个严谨的性子，听她这么问，先放下手头的备忘工作，认真考虑了下，才回复她：“顺利的话，再有一年就差不多了。”
“还得一年？”
“嗯，”周姐点头，听出晓月话里嫌慢的意思，告诉她，“这算是快的了。”
她带新人带习惯了，很有耐心，坐在那里跟晓月一一说明：“你上部戏片酬基本没有，眼下这部新戏片酬也不多，也就是说，根本没有为公司赚多少钱，所以你现在依旧是新人约，自然不会有太好的待遇。”
她接着分析道：“你现在的这部新戏，虽然演了女主，但因为是文艺片，拍完上映也不会大爆，路人缘说不定还没你之前演的小公主一角好，粉丝应该也涨不了多少。
“对你这样的新人来说，没有粉丝流量，就拿不到好的代言，除非你在电影中表现不俗，或者能拿个提名，借着和明导合作的名声，再蹭一蹭和元哥合作的热度，才会有不错的流量，接到不错的代言，以及后续的不错的本子。
“到这时候，你给公司挣了钱了，公司自然就会给你配车，给你好的待遇。”
这既耐心又专业的一番话，却听得晓月一阵气苦：周姐你就不能哄哄我吗？非要说得这么直白？显得你很能干？
周姐却不知晓月这种小女生爱做梦的想法，还在语重心长督促她：“你看元哥，出道两年多，戏约不断，一年更比一年努力，才能一直保持热度，受到粉丝喜爱，你这才刚开始，更得好好努力才行。”
晓月：“……”
她不想说话，只觉得头疼！
见她不吭声，周姐怕她不放在心上，拧开水瓶喝口水，又告诫她：“不要以为现在能和元哥一起主演一部戏，就觉得自己已经与他站在同等高度了，不信，你看看你现在粉丝数，再看看元哥的。”
晓月：“……”
周姐，你是专门来泼冷水的吧？
趁着离正式进组还有段时间，在周姐的督促下，爱做梦的晓月只得面对现实，每天由助理陪着去街头热闹处观察路人，勤勤恳恳作人物笔记，写人物小传。
用周姐的话来说，这都是为她以后更好的发展打基础，一定要认真对待。
对于这点，晓月其实也不排斥，她也知道自己年纪还小，也没经历过什么，像上次演小公主那样本色出演，自然不算难，但要继续演绎更多的角色，单以她目前的知识厚度来应付，显然是不够的，只能耐下心来好好打基础。
何况，坐在热闹的街头观察别人，总比待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枯燥地练身韵要好。
晓月坐在广场椅子上，将硬皮本子搁在膝盖上，握着笔，边看路人边写：“男生、十七八岁、个高，蓝色T恤加休闲裤，手上夹一根烟，坐在花坛边看着天，好像不开心……鞋子脏，无心打理……嘴角有伤，打过架？……”
写到一半，晓月不自觉停了笔，定定地盯着人看：这男生，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她坐在那里绞着脑汁想了半天，那男生都站起来要走了，也想不出来，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人。
还是看到男生沿着地砖慢慢走近，晓月才终于记起来：以前在古水镇的时候，好像看到过这男生跟阿元哥走在一起，他好像是阿元哥的朋友？
那男生显然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走得近了，才注意到旁边椅子上的晓月一直看着他，就也打量她一眼，见不认识，又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继续走他的路。
晓月却站起来叫住他：“喂，你是不是认识高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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