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
男生听到晓月的喊声，脚步一顿，又侧过头来：“你谁？”
晓月笑：“我是阿元哥的……”她顿了顿，一时找不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和高元的关系，干脆岔开这话，含糊一句，“我是晓月，”然后又问他，“你是他朋友吧？以前在古水镇见过你。”
男生‘哦’了一声：“我程峰，你也古水镇的？”
“嗯，”晓月点头，“以前就住阿元哥家隔壁，熟得很。”又热情地问，“你是来京都玩吗？阿元哥最近挺忙，不然可以一起吃个饭。”
她这态度，程峰倒是真信了她跟高元很熟了，不然吃饭什么的，交情不够哪里能作主安排。
只是，在他印象中，高元亲近的好像只有杨玉吧，没见他跟别的女生这么熟啊？
想着，程峰不由多看了晓月两眼，这一看，倒是莫名觉得她有些眼熟了，奇怪，是因为以前在古水镇就见过她吗？
这时，刚刚帮晓月去买甜甜圈的生活助理回来了，见到程峰，不由一愣，还以为是遇到了粉丝，忙站到晓月旁边护着。
助理这一番举动，倒是提醒了程峰：“你是不是演过戏，那个，就那个什么公主的？”
晓月：“……”
什么公主哦，有本事说出来啊，气！
她微笑，矜持地点点头：“是呢，你也看过吗？”
又微微仰头可爱道：“你是阿元哥朋友，那我也叫你峰哥吧？”
程峰纯情少男，第一次直面女孩子纯粹的可爱冲击，脸都红了，愣愣点点头：“可、可以。”
见到他这样的反应，晓月十分满意，这才对嘛，现在的她，可是挺漂亮的呢。
程峰看着晓月，不由摸了摸自己嘴角的伤，刚刚不觉得，现在总觉得这点痕迹会影响别人对他的感官。
晓月见他摸伤口，还以为他疼了，忙周到地问他一声：“疼得厉害？”
又忙不迭地吩咐助理：“去买点药来。”
程峰心里顿生好感：“不用不用，”他推辞一句，又轻描淡写道，“这没什么。”
不过一个小伤口而已。
助理看看晓月，见她不说话，知道她要做好人，就搁了甜甜圈又去买药。
见助理乖乖去买药，晓月满意地招呼程峰同她一起坐下等。
除了眼前这男生，她还没见阿元哥有过什么朋友，跟他套套交情，显然有好处。
不说别的，单跟阿元哥聊天的话题，就又多了一个。
虽然自上京以来，她跟阿元哥一直没什么交流的机会，但等过几天进组了，相处时间就多了啊，一起对戏、一起吃（盒）饭什么的，总有聊天的时候，多攒个话题，也有备无患嘛。
相较于晓月的满满打算，程峰的想法就单纯多了。
跟可爱的女孩子靠这么近，他还是微微有点不自在，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同她一起坐一会儿也挺好。
毕竟，她的助理已经去买药了，他要是提步就走，不是让人白跑一趟么？
于是也就安心坐下来。
一个有心，一个自在，晓月与程峰两人坐在那里愉快地聊了几句，顺利交换了联系方式。
程峰又想起来一些她的来历：“你是陈叔的……女儿吧？”
古水镇除了高元出来当了明星，再一个就是江晓月了，因为他家离陈叔家不远，多少听到过一些消息，比如晓月小姑娘家家的，却自己一个人跑去当练习生之类的。
当初程峰同街坊邻居一样，对她这样的行为是有些嗤之以鼻的，觉得太过冲动了。
那些所谓的练习生，有几个是能出头的？还不如好好读书，再不济，等高三参加艺考，还更正规点。
不过总是别人家的事，听一句闲话就罢了，并没怎么留心。
到这会儿真正看到晓月的人，看到她现在的状态，又觉得小姑娘不容易，心里有些佩服。
还真是挺勇敢的。
晓月点点头，却不愿多提家里的事，正好助理买药回来了，就顺手接了药递给他：“下次别打架了喔。”
“……嗯。”程峰接过装着药的塑料袋，握在手里，总觉得触感温温的，有些暖心。
高元知道程峰来京都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目前一直忙着声乐特训，没空出去，但难得朋友过来，总要见上一面，干脆就让王哥直接去接了程峰到他特训的地方来，趁中场休息的时候，同程峰在休息室见了一面，交流一下各自近况。
高元对程峰这会儿过来京都，感觉挺奇怪的：“不是说大学考这边来么？这会儿过来，是有了什么新想法？”
程峰：“嗯，前段时间我老妈生了场病，想想以后还是不要离家太远了。”
他笑：“正好发现手头零花钱剩了不少，足够买张机票了，就过来看看。”
“那见到人了？”
程峰摇头：“人家日理万机忙得很，哪儿那么容易见。”
“那你脸上怎么回事？”高元瞅着他，“我还以为你哭着喊着要认爹，被人保安揍了。”
程峰失笑，并不介意高元有些粗鲁的调侃：“就跟他儿子打了一架，那叫什么陆烽的。”
“吃亏了？”
“哪儿能呢，弱鸡一只！”
高元哈哈一乐：“这倒是，那小子弱得很，一拳就揍萎了，不像你，一脸血了还要逞强。”
程峰听高元说起两人的不打不相识，不由也笑：“我那会儿哪知道你那么厉害，现在叫我动手也不敢了。”
又问：“怎么你还打过他呢？”
“嘿，甭提了，那小子看上玉娘了，可把我手痒痒的。”高元顿时一脸匪气，又可惜，“那会儿我倒没往你这事上想，也没多揍他两拳。”
“理解，”程峰调侃他，“我早知道你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两人瞎扯几句，又把话题转回来。
“打了人家，觉得出气了？”
“还行，也算父债子偿了。”程峰拿舌头顶了顶嘴角的伤口，一脸淡漠。
高元失笑：“这话不是这么用的吧。”
程峰也笑，心里觉得轻松：“我说算就算了。”
他这次来京都，也算是为了了结心里的一点执念，在成年之前，来看看素未谋面的父亲。
而后，就彻底抛诸脑后，安心过自己的生活。
当然，他并不是传说中见不到父亲的私生子，只是当初他母亲跟父亲离婚时，并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在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后，他母亲也没有再去找过父亲，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生养他。
因为那时候他父亲前脚离婚，后脚就跟怀了孕的出轨对象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他母亲觉得，他父亲并不需要知道他还有一个孩子。
程峰对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本来也没什么执念，毕竟他母亲一直告诉他，他父亲已经死了。
只是前两年，刚从京都回来小镇定居的陆老头，某次在路上碰到他，突兀地掏出他小学时候的班级合照，指着上面小小的程峰问他那是不是他。
程峰知道自己小时候跟长大后一点不像，按他母亲的说法，是小时候一直很像他父亲，后来就越长越像她了。
但还从来没有人拿他小时候的照片来跟他确认的，觉得十分好笑，就把这事在饭桌上当笑话讲给了母亲听。
谁知一向安宁度日，在程峰印象中几乎从来没发过脾气的母亲，那会儿的反应却很奇怪，当下就摔了碗筷出门去了。
他当时还以为母亲是突然对他生气，心里忐忑，就没有马上追上去，后来才知道，母亲那是找陆老头吵架去了。
说吵架也不准确，只是两个人站在院里压着火气谈判，陆老头想认回孙子，他母亲则不愿意，表示儿子是她一个人的。
顾及到名声，两人都压着声，周围邻居听不到什么动静，却被路过的高元听见了。
——谁叫他耳聪目明呢。
就是那么巧，跟高元不打不相识后，程峰也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青春期的少年，总有些自己的主意，既然母亲瞒着他不愿多说，他就自己着手调查，高元作为知情人，也因此被他拉下水，在京都的时候帮他稍微打听了一下他父亲陆廷的情况。
比如，陆廷是地产富豪，娶了当年知名的玉女明星白丹丹，婚后喜得贵子、夫妻恩爱。
一度成为女星嫁入豪门的佳话。
后来陆廷受爱妻影响，投资影视，恰好赶上娱乐圈的蛋糕越做越大，毫不费力就赚了满盆钵，更是春风得意。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睁眼看世界，懵懵懂懂塑造三观的时候，眼见一边是渣爹家庭合睦幸福美满，一边是自家母亲孤苦伶仃辛苦度日，不由生出满心的愤懑之意，恨不得闹上门去砸他个稀巴烂。
好在他身边的高元已经心智成熟，见程峰念头偏执，转手就将他卖给了他母亲。
程峰母亲面上瞧着宁静，内里却是个火爆性子，拿擀面杖结结实实抽了程峰一顿，见他躺在床上冷静下来了，才跟哄着五六岁时候的他睡觉那样，柔柔摸着他的头，告诉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都活法，对我来说，有你这个儿子在，就觉得很好。”
她看着他的眼睛跟他道歉：“乖儿子，是妈不好，早该告诉你的。”
又说：“你爷爷就在镇上，你要觉得跟着我活得委屈了，尽管去找他就是，他会疼你的。”
程峰没吭声，心里满满的愤懑却在母亲的贴心安抚下，不知不觉消散了。
只是，毕竟是父亲，不管是好奇也好，还是不屑也罢，心里总是隐隐有点念想的，偶尔心血来潮，就还是想过来看一眼。
这才有了这一次的京都之行。
只是父亲没见到，倒是碰巧遇见了他儿子陆烽，大概是陆烽长得太像年轻时的陆廷了，想起自家母亲这些年的不容易，程峰就忍不住热血上头，冲上去狠狠揍了人一顿。
就当替自家母亲打了当年的那个渣男一顿。
这也是他作为儿子的孝顺了。
——陆烽：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元见他表情放松，知道他这一声算了也是对这事基本抛开了，就也没再多提，只是拿拳头顶一下他肩膀：“没事过来找我玩。”
程峰摆手，指了指已在门边出现了两次的李姐：“找你这大忙人玩，还不如我自己一人自在。”
又说：“那人，感觉见不见都无所谓了，我差不多明后天就回了，你忙你自己的，不用管我。”
高元看一眼等在门边提醒他注意时间的李姐，也是无奈：“行吧，不管你了。”
两人简单见过一面，就又各自分别。
高元继续忙碌，程峰则很快回了古水镇。
他帮高元给杨玉带了礼物回来，见她住在高元隔壁，又想起晓月，好像先前晓月说过跟高元曾是隔壁邻居，就问了一声：“你跟晓月相熟吗？”
杨玉点点头：“怎么？”
“没什么。”程峰笑笑，只要不是晓月只跟高元有交情就好了。
杨玉见他不多说，也没多问，毕竟，她跟程峰还不算十分熟悉。
充实忙碌的暑假一晃而过，八月中，高三年级就提前开学了。
因为杨阿婆还得在姑姑家待一段才回来，杨玉中饭晚饭就直接和锦华一样吃食堂了，一来二去，好几次遇见郭老师。
每次见到，他身边都带着一个萌嘟嘟的小娃娃，眉眼跟郭老师有些相像，据熟悉校况的锦华介绍，这娃娃就是郭老师的儿子。
据说郭老师爱人也是某所学校的老师，同郭老师一样教数学，貌似比他还能干些，目前正在省城参加培训，因此这段时间暂由郭老师一个人带儿子。
大多数情况下，那小娃娃都挺乖，围着围兜坐在那里，由着郭老师一勺一勺给他喂饭，吃完了给他擦擦嘴巴，他还会冲郭老师甜甜地笑，简直小天使。
但偶尔，他也会使使小性子，对着郭老师喂饭的举动一点都不配合，连声地嚷嚷：“不要不要不要！”
好在，郭老师一贯温文，带小孩也挺佛系，一般听自家儿子说了三声‘不要’，他就不再白费功夫喂了，转而自己低头吃饭，顺便将自家儿子小碗里的饭也吃得干干净净。
小娃娃：“……”
妈妈，你快回来咯。
每次遇到这样的戏码，锦华都会乐不可支：“小样儿，还嫩了点哈！”
杨玉也总看得莞尔，郭老师可真是亲爸爸。
然后她就会想到高元。
也不知道他以后会怎样跟自己孩子相处，应该也会挺有爱的吧。
杨玉握着筷子畅想了下，总觉得那未来的景象其乐融融，不由有些满足。
不过，说到孩子……
想起无儿无女的上一世，杨玉又不由隐隐有点忐忑，这一世，她应该会有孩子的吧？
……嗯，算了算了，现在想这些真有点早了，先做好眼下的事再说。
杨玉摇摇头，默默加快吃饭的速度，晚上还有三节晚自习等着她呢。
是的，上了高三以后，原本只需参加两节晚自习的走读生也跟住校生一样，需要上满三节自习课。
因为高三的教学安排比高一高二紧密很多，有时候任课老师会借晚自习的时间给同学们讲题讲卷子，偶尔还会突击小测一下，所以走读生们也得跟着上第三节自习课，无故不能缺勤。
这对杨玉来说还真是一个挑战，作为习惯九点半就进入梦乡的人，困意满满的时候还要看书做题，简直一点效率都没有。
犹豫了几天，她还去跟现在的班主任老师请假了，希望可以得到准许，和以前一样，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就回家。
是的，上了高三，郭老师虽然还是杨玉所在二班的数学任课老师，却已不再是她的班主任，二班转而由吴老师负责。
吴老师四十来岁，是个有丰富带高三班经验的中年男老师，教英语。
与郭老师的温文不同，吴老师十分严肃，晚自习巡班时，那从眼镜后射出的锐利眼神，总能吓开小差的同学一大跳。
二班的自习纪律因此非常好。
而当杨玉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吴老师看着她的眼神，恍惚让她以为她仿佛是个爱偷懒的撒谎精，这会儿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好偷懒。
这让杨玉有点不舒服，但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着吴老师的回答。
吴老师的眼神意味深长，面色却是‘哈哈’一笑，仿佛十分亲和：“我还以为你只是长得娇气些，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染了烟黄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大约是顾及到自己为人师表的身份，没有说出难听的话来，而是摆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杨玉啊，你还是尽量自己克服一下吧，啊？要知道，你们现在已经是高三了，以后时间安排还会更紧张的，你可得尽早做好心里准备，啊？”
杨玉：“……”
无话可说。
踩着铃声回到教室，因为按成绩排座位而不能再跟她同桌的锦华给她丢来了纸团。
杨玉一边展开纸团，一边不由有些怀念郭老师，总觉得郭老师带班的时候，班上氛围更轻松一些，同学们在其中待着也更自在。
就比如这会儿，如果依旧是郭老师带班，锦华肯定不会费劲丢纸团，静音发个消息就行了，便宜得很。
不过听说这位吴老师的带班水平是有口皆碑的，不仅在家长们当中口碑好，升学率也从来都是领先的。
可能这样严苛一些，还是挺有好处的吧。
“答应没？”锦华在纸条上问她。
杨玉回头朝锦华摇摇头。
锦华朝她挤挤眼睛，没再做小动作。
对于这位严肃的吴老师，锦华也是有些发怵。
晚自习结束，锦华陪杨玉一路到了校门口，就自己转头回家了。
锦华家离学校不远，她又有小绵羊，直接回去十来分钟就到家了，要是先送杨玉回家，还得绕到镇南再回来，以前就算了，绕一回也不会太晚，现在晚自习结束都九点半了，再绕一圈到家就得过十点了，杨玉就不肯再让她送了。
不过杨玉依旧不是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回家，远在京都的高元特意安排了鼻环男送她回家。
自从高元日行一善，帮辛苦蹲守的鼻环男拿到了他女神‘陈陈’——女星陈敏的签名照后，两个人也算有了点交情。
确切地说，是鼻环男经此一事，觉得高元这小子还挺仗义，就一拍胸脯，表示老子就交了这个朋友了。
——他单方面的。
高元本心并不想认他这个朋友。
奈何，帮鼻环男要签名照的时候，为了方便行事，高元随手给了他自己私人手机号，后来，就有事没事总能收到闭环男的‘骚扰’消息，让高元说不熟都不行了。
正好这会儿，杨玉没人护送回家，高元也就不跟鼻环男客气，直接抓了他这个劳力。
鼻环男对此表示不解：“还记得某人当初，就因为我说想跟杨玉做朋友，就狠狠伸拳头了，现在就这么放心？”
高元‘呵呵’一笑：“当初是我太不淡定了，现在嘛……”
鼻环男：“……”
小心脏扑通扑通，紧脏……
杨玉对于鼻环男送她回家这事，倒也不反感。
鉴于之前听高元说过的，鼻环男一片丹心粉陈敏的事迹，总觉得这人心思略显单纯，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流里流气，让人不忍直视。
杨阿婆一开始看是鼻环男送杨玉回家来的，难免有些惊讶，毕竟鼻环男的外形打扮一向不走寻常路。
后来见他一直规规矩矩的，将杨玉送到家，连水也不喝一口就走了，倒是渐渐热心起来。
每回见到人，除了喊他喝水吃水果，总要关心两句：“多大了？该找女朋友了吧？要不要阿婆帮你介绍介绍？”
鼻环男低着头一声不吭，努力啃着被杨阿婆塞到手里的大大的苹果，安慰自己，啃完了就可以摆脱这小老太太了，加油，狗子，你行的！
——鼻环男大名陈玽，又名狗哥，小名狗子。
然而苹果太大，老是啃不完，狗哥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放弃了抵抗，任由杨阿婆乐颠颠地问了他一句又一句：“……喜欢什么样的？个子高点的还是矮点的……听你上次说，你是开店的？有自己房子没有？……”
狗哥：“……”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啊，送漂亮小姑娘回家，居然会是件苦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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