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落花江南定情缘
华阙江,天元大陆第一大江,天山华阙峰冰雪消融汇流而下,西北东南走向贯穿整个天元大陆,于大陆最南边的十万大山,汇入邙海。自然也是东宇郡与南罗郡的天然分界。
绿水潺潺,波光山色之间,一木筏缓缓前行,其上一中年男子手持竹篙,似是沉醉在这秀美景色。
“哈哈,华阙江汹涌湍急,而这南罗郡内支流却是这般和缓,果然是江南好风光,与我东宇郡大不同啊!”这中年男子高大威猛,器宇轩昂,更隐隐有几分长年身居高位的气势,本应与这柔美山水格格不入,却又让人不由心生这周遭种种皆折服于他的融洽之感。“也不知萧贤弟突然约我一聚,所为何事,信上又支支吾吾,叫人捉摸不透。”一丝凝重浮现在中年男子脸上,倏尔尽消逝于他爽朗豪迈的笑声,“哈哈,到了萧家可得狠狠地刮他几坛好酒,准保他再也不敢跟我故弄玄虚。”笑声刚落,中年男子左脚轻点放在一旁的佩剑剑尖,只见佩剑自竹筏上弹起,右手拔剑出鞘,眼中闪过一道神光,大喝一声:“出来!”
嗖!嗖!嗖!
三道绿影窜出水面,各守一方,将中年男子围住。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笑道:“我们兄弟三人,恭候多时了!埋骨于这青山绿水,也不枉你一世英名,上路吧!”说罢,三人抽出背上利剑,发起攻势,半空中似有落花飞舞,绚烂中暗藏杀机。
中年男子身上长袍瞬间鼓起,手中长剑泛出淡淡金光,伴着若隐若现的龙吟声,不紧不慢地斩向空中,似轻蔑似不屑道:“就凭你们,还不配!”
剑气相接,高下立判。半空中,绿衣三人猛的一抖,竟是三团血雾喷出。起先领头那人,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目光死死地盯着中年男子,见他接下自己兄弟三人的剑招,依然是稳立木筏之上,瞳孔猛地缩了缩,狠狠道:“阎爷厉害,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佩服!”
中年男子笑了笑,“要是夜赫空看到你们这三脚猫的落英剑诀,怕是吐血三升,不治而亡!区区武师修为,还想要我的命,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话锋一转,神情严肃道:“说吧,谁派你们来送死的?应该没人知道我的行踪才对.....不对,信有问题!”
“继续猜吧,恐怕你到死都想不到,究竟是谁想要你的命!”绿衣人神色似有几分嘲弄。
“呵呵,猜不猜得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们三个马上就会死在这!”中年男子身上长袍下摆本是随风轻舞,霎那定住,跃向半空,重重地吐出两个字:“死吧!”
绿衣三人同时大笑,癫狂地扑向中年男子,“一起死吧!”
砰!砰砰!
水面炸出一个大坑,混乱的气流挟卷着湖水,窜出几丈高,又狠狠砸下,缓缓归于平静。
原来,绿衣三人,竟是鼓足全身功力,自爆了!
南罗郡,落花城外,泪江边,傍晚。
一中年男子,抬头望了望天色,喃喃道:“看来该回去了。”扭头数了数一旁鱼篓里活蹦乱跳的鲜鱼,嘴角露出一丝满足,“巧月最近老是觉得身子虚,这泪江特有的桂花鱼,可以拿来给她好好补补。”说着便起身,收起鱼竿,提起鱼篓,准备离开。
“咦,那儿好像漂过来个什么东西。”待那江面上的黑影缓缓靠近,仔细一瞧,竟是个人!中年男子飞身跃起,提起那人,脚尖轻点水面,又稳稳回到岸上。一探呼吸,方才长舒一口气,“还活着,看来是身受重伤,一路漂到了这儿。”中年男子神色迟疑道:“看这人衣着面料、做工都不是寻常人家,更是隐隐透着几分贵气,若是救了他,会不会惹来大麻烦?一个鲁家已经够烦的了,这......”少顷,中年男子脸上闪过一抹坚决,“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人命关天,岂有不救之理!”背上重伤男子,提着鱼篓,便向落花城中走去。
中年男子进了城,一路走到一所大宅院门前,停了下来,望了望宅门上方厚实而大气的“林府”二字,又扭头看了看背上重伤的男子,轻叹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老爷,您回来了!”中年男子颔首,把手里的鱼篓递给仆人,向旁边恭候着的管家吩咐道:“鱼汤熬好送到巧月房去,把他扶到厢房,让老魏给他好好看看。”“是。”管家接过重伤男子,向厢房走去。
中年男子回到书房,心里始终记挂着救回来那人,背着手,在书桌前踱来踱去,心绪不宁。
“父亲!”书房外的敲门声打断了中年男子的思绪,“进来吧!”
一位青年应声推门进来,“父亲,您回来了!刚听管家说,您救了个人回来。”
“嗯,想着钓几尾桂花鱼,给巧月补补身子,刚巧看到那人顺着泪江漂到我们这儿的”中年男子喃喃答道,“唉,我还是去看看人醒了没有。”
中年男子快步走到厢房,推开门,只见老魏已经上完药,正在一旁观察情况。
“如何?”看到老魏觉察到自己进来,中年男子连忙问道。
“伤确实很重,但这人功力相当深厚,恢复速度惊人,应该没什么大碍,我给他处理了下伤口,应该随时都可能醒过来。”老魏无意识地捻着胡子,一脸惊异地答道,似是从未见过这般伤员。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男子像是松了一口气,脸色的凝重缓和了几分。
“啊......”一声闷哼从床上躺着的男子口中传出。
“老爷,他醒了,我先出去了。”老魏起身走了出去。
男子缓缓睁开双眼,迷茫、惊讶、欣喜、愤怒、庆幸、戒备......眼中一闪而过,终是归于淡漠而镇定地问道:“这是哪儿?你是?”
中年男子心里暗赞了下对方这份生死之间,处变不惊的淡然,答道:“这是落花城林家,在下林家家主林路。”
“落花城?”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明悟,感激道:“鄙人穆言,想必我一定是顺着泪江漂到这儿的吧,兄台可是出手将我救起?”林路开玩笑道:“哈哈,我是把你钓起来的!”接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统统告诉了穆言。
“咳咳,”穆言激动着手用力撑床,想要起身道谢,“此番遭人算计,多亏林兄仗义出手,才得以保全性命,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林路一手阻止他起来,另一只不迭摆手,神色也有几分激动,“这是什么话,救死扶伤乃是理所应当之事,穆兄何必如此,你还是躺下好生休息,等伤养好了,咱哥俩痛饮一番,岂不快哉!”
这番言论,穆言极为欣赏,心中大生结交之意,缓缓躺下,望着林路郑重道:“一言为定!”
三日之后,穆言伤便好得七七八八,让一旁陪他养伤的林路啧啧称奇。
是夜,凉亭对坐,开怀畅饮。白头如新,倾盖如故,短短三天,便足以两人相知相交。
林路已有几分醉意,倏尔脸上笑意一敛,“穆老弟,说来惭愧,实不相瞒,当初将你从江上捞上岸之后,我有过一瞬抛之不管的念头。”
穆言神色间似是了然,只是拍开一坛酒,大口大口地倒入喉中,笑了笑,“但是,你终究没那么做!”
“是啊,观你衣着气度,绝非泛泛之辈,怕惹来麻烦啊!”林路抱起酒坛,猛地灌了一口,眼神似明亮了些许,“但我内心过不去啊,我林路岂是见死不救之人!”
“哈哈!林老哥,乃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怎会怕!这世间又有什么值得你怕!”穆言笑着,脸上竟浮现一抹苦涩,语气也带着几分歉意,“小弟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林路重重地拍了拍穆言地肩膀,轻轻说道:“咱们兄弟,没什么话不能说!”
穆言看着他神色再无半点醉意,脸上满是认真,仰起头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眶竟有些湿润,“好,其实,我叫阎穆,当初对你不了解,不敢轻信......”林路豪爽一笑,“我早就猜到穆言不是你真名,一直等着你坦白,不过就算你不说,我也还是把你当兄弟,你有难处,我知道的!”
阎穆嘴唇微微颤抖,神色激动,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倏尔平静下来,一字一顿道:“不管是阎穆还是穆言,你林路都是我大哥!”
“老爷!老爷!”管家一路小跑向凉亭,神色紧张。
林路忙问道,“不要着急,慢慢说!”管家强压内心的焦急,缓缓说道:“少夫人突然晕倒了!”
唰!唰!
管家看着刹那不见的两人,苦笑道:“不是让我不要着急嘛!”
林阎二人赶到后,只见老魏刚好从巧月卧房出来,竟是一脸喜色。看到林路,连忙上前作揖,“老爷恭喜了,少夫人这是喜脉,您要当爷爷了!”两人心里紧绷着的弦一松,接着便是欣喜。阎穆瞅了瞅笑得嘴快裂到下巴根的林路,偷偷地撇了撇嘴,心里甚是不屑,殊不知自己当时得知儿媳妇有身孕时,笑得更加夸张,“大哥,恭喜啊!”“哈哈,走,继续喝酒!”林路乐呵呵地搂着阎穆的肩,一路有说有笑地回到凉亭。
“我说老弟,你家小子可有?”林路醉熏熏地问道,阎穆也是七八分醉意,费了点力气才听清,打完一个长长的酒嗝,傻笑道:“有啊,我出门前,刚怀上。”
林路像是没听见,又好似听清了,喃喃道:“那咱兄弟俩还真是有缘分啊!”
“有缘...有缘...”阎穆反复念叨着,眼神愈发清明,似是想到了什么,倏尔脸上闪过一丝坚决。“大哥!大哥!”用力地摇晃,仰靠着柱子已经快睡着的林路。
“嗯......”半边身子已经见到周公的林路,抱怨道:“老弟啊,饶了我吧!”
“大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下。”感受到阎穆的认真,知道不是在开玩笑,林路也暗暗压制着醉意,神情严肃起来,“说吧,什么事还得要我商量?”
“巧月肚子里的孩子与我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若都是男孩,便结拜兄弟;若都是女孩,便认作姐妹;若一男一女,便许下婚约。可好?”阎穆缓缓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好!”林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路”字的玄铁令牌,扔下阎穆,“喏,到时候让你家那位带过来,免得麻烦!”
“大哥知道我要走了?”阎穆紧紧地抱了下林路,语带感伤。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好兄弟,保重!”林路深深地看了阎穆一眼,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又长长地吐出。
“十六年后,今日之约!”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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