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来与卿何两全

　　春季的夜晚是不同于别时的。你若是愿意静下心来，把呼吸都放平稳一点，是可以听到风溜过土壤空隙像小短笛一样的哼唱声的。

　　伸出手在万籁俱寂中看自己手掌轮廓，短短的胖胖的手确乎有了些变化，手指修长了些，肤色白皙了许多。若是天还亮着，还能看见掌心里的小痣。

　　以前未进皇宫时，有个算命的便说这颗痣压住了命格，是福是祸也说不清。

　　许是今日奇怪事情的缘故，卓攸之有些心神不宁，竟又想起那算命先生的话。

　　她仔细听了一会了，平日里那小短笛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这可还如何入睡？卓攸之有些气恼，想了想，干脆披上外衣，翻身起床。

　　白狐裘披在身上竟然也还有些寒意，卓攸之拢了拢衣襟，坐在床上发呆。

　　今日遇见顾战夏，似乎一切都有些乱套了。

　　他在城内轻车熟路的样子竟然就像个皇城脚下的王族贵胄。

　　可那双全是薄茧的手和阳光炙烤过的面庞告诉卓攸之，他不是。

　　他又如何敢这般不设防地走在上虞国的闹市，尤其是，宁旻王事件之后。

　　卓攸之脑袋昏昏沉沉的，心中烦闷令她无法思考。

　　想到自己平日里淡薄寡淡的模样，现今却是辗转反侧，卓攸之皱了眉，问自己：“你在担心什么？”

　　你要知道，卓攸之告诉自己，这上虞皇宫，从来不缺少秘密。

　　有些秘密会随风湮灭，有些秘密却能撼动天地。从一个秘密身上抽出来的丝，可以织成一件嫁衣，可以织成良辰美景歌舞升平，亦可以织成丝帛，勒死所有的可能性。

　　清透的月色从雕花窗棱斜斜流上窗台，花枝树影像一幅留白的写意映在窗上，疏淡浓密，割碎一方窄窄的安静。

　　卓攸之终于轻笑出声。

　　这月色如许，最不该，庸人自扰。

　　伸手推开木窗两扇，月色琼浆流入，瞬时照亮卓攸之的脸。

　　忽然间，卓攸之抬起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默无声息。

　　花影重重，月华如水下，是北唐慕青。

　　他在花树下，冷峻的样子，似乎又带了些迷茫，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读一折艰深难办的奏章。

　　卓攸之就这样愣着。

　　她看着他，这个即使在柔美如画中也寒气逼人的天子，十多日不见，似是瘦了些。

　　原本少年的青雉脸庞，是何时有了坚毅的棱角的呢？

　　“你醒了。”北唐慕青淡淡开口，语气里有难掩的疲惫。

　　“帝君。。。好兴致。”卓攸之有些艰难地回道，“国事竟繁忙至此吗。。。这般夜深，帝君。。。”

　　“卓攸之，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保你平安？”北唐慕青打断她的话，摇晃着走近了。

　　酒味。苦涩的奇异香味刹时浓烈起来。

　　他喝酒了？为什么？卓攸之看着逼近的北唐慕青，下意识往后退去，忘了自己本就身在房内。。

　　看见卓攸之的退却，北唐慕青勾起嘴角笑了。他停住，语气里竟是无比的嘲讽。

　　“卓攸之，本君要你记住，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你均不得拒绝，不得反抗，只要是我。”

　　卓攸之怔在原地，终于手足无措。

　　“现在，”北唐慕青眼神凌厉起来，语气里带了不容驳斥的压迫感，骨节分明纤长干净的手朝她伸出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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