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有偈名无伤

　　卓攸之定在那里。

　　呼吸似乎停住了，她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像个失去感官的空壳，眸中只映着风卷花落，举世无双。

　　他向她伸出手，万物苍茫，急沙乱石，她只听得一句：过来。

　　一如一年前。

　　少年青骢马，眼中落星辰。他向她伸出手来，眉宇间都是清寒冷峻的寡淡，但他说：“过来。”

　　他说，你叫卓攸之?

　　很好。跟我回宫吧。

　　你既飘泊无定，便跟我走。我给你所想。

　　凭什么？

　　北塘慕青有极少笑，他笑的时候像光破霭而来，光芒耀眼。

　　那时他便是勾起嘴角笑了，他说，凭我能护你周全，凭我是这天下的王。

　　她伸出手去，穿过漫山遍野杜若花的清甜，穿过晨光重重暖楼阁，穿过迂回缠绕不止不休的山河，触到他的指尖。

　　胡不喜问她，为什么。

　　脱口而出的时候，她自己都惊讶。

　　她说，因为，我信。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不可信而信之，明知不可念而念之。

　　为什么不能拒绝呢？为什么呢？

　　就像此时。

　　她推开门时，翻飞的衣袂如同万千飞舞的蝴蝶，青丝垂到脚踝，每一根都闪着温柔的光晕。提着裙摆，每一步都像走在水里，每一步都有声音在问自己：为什么。

　　脑中思潮如海翻腾，滔天汹涌，仿佛万籁俱寂，又像喧嚣不堪，再也听不见其他语声。

　　是一双手将自己狠狠拉进怀抱，让卓攸之的心跳声压过了浪潮。

　　北唐慕青身上淡淡的熏香混着浓烈的酒香，仿佛是一剂猛烈的毒药，生生将卓攸之的眼泪逼出眼眶。

　　这如许天，原来，我在意。

　　我没有告诉你我被人欺负了，我没告诉你远岱教会了我做好吃的甜米团子，我没有告诉你我的作业被尚师表扬了，我没有告诉你我想在上元节给你买个蓝锦坊的花灯。。。

　　我没有告诉你，我有点想你了。

　　原来在这皇宫呆久了，我都要记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真正的伪装了，也要记不得我应该记住的事情了。

　　我痛恨自己的脆弱，我没资格脆弱。但为什么眼泪停不住？

　　张嘴，狠狠咬下去。

　　北唐慕青觉察到肩头刺痛，不禁闷哼一声。抬手想去摸，触到一脸泪水。

　　手怔在空中。

　　脑子里两人拥在一起的画面却是根深蒂固，挥之不去。心下烦躁，又拥紧几分。

　　卓攸之，你绝不能背叛我，绝不能。

　　你若背叛我，我会杀了你。

　　但叹息微不可闻，被风吹散，再无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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