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贺礼
晚宴被安排在君悦楼,云浅刚进门,就被这古色古香的氛围给吸引了,从墙饰到桌椅,都以竹料为主,适当配以红木衬之,简单而不失风雅,是她喜欢的风格。
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坐满了人,除了乔家,所有在上海有铺面的制香厂家都被邀请了,他们大多参与过三年多以前的那次制香大赛,因此对于叶飞并不陌生。
叶飞尚在揣测着他们的态度,众人已一起起了身,热情、甚至有些谦卑的向他打着招呼,仿佛之前那件事从来就没发生过。
回了礼,他和云浅被引到上方的主桌落座,陪坐各位除了仅次乔家的几位掌权人,还有工商界的领袖,他们大多出任过那届大赛的评委。
“叶先生,久仰了。”
“幸会。”叶飞淡淡回道。
丁凯示意大家安静,“各位,今天是我家先生、太太归来的日子,特在此略备薄酒,请各位来叙叙旧,日后叶家香铺开了张,还请各位多多照拂,下面,请叶先生为大家说几句。”
这些流程在来的路上,丁凯就向叶飞解释过了,此时他缓缓起身,扫了眼众人道,“各位,首先,我要为三年前的那件事向各位道歉,为大家带来诸多困扰是在下的不对。”
话虽如此,语气却无半分歉意。
“叶先生哪里话?那件事早过去了。”
“对对对,不提了,咱们今天只叙旧,不谈其他。”
“是啊,叶先生,就当那只是个误会,不提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
叶飞平静的听着,不失礼貌的带着微笑,待大家声音渐低,这才接着说道,“不过,那件事真相如何,却不能就此作罢,很快我就会给大家个交代,凡事参与了的人,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就连云浅都听出了这话暗含的“腥风血雨”,更别说这些久经世事的名流商贾,不过说到底当年的事,他们也不尽知晓,怎么也怪不到他们头上,倒像是针对受益最大的乔家香坊多些。
一个年龄稍大、身宽体胖的男人站了起来,“叶先生,当年我们也只是就事论事,您被冤枉我们真的一无所知,不过,我罗成在这儿向您承诺,日后绝不与叶家香铺为难。”
“只要叶先生能给我们留口饭吃,其他事我们自然也不会多说半句。”
“……”
几位掌权人先后表示,不会参与叶家过往恩怨,他们没有明说乔家香坊的名字,毕竟那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主儿,但得此承诺,叶飞目的已经达到,继而颜色和缓的与众人喝起了酒。
云浅一面惊叹于父亲的又一个安排,一面也暗暗为叶飞担心,他处理这些事的语气和手腕都是过去三年不曾见过的,这里才是他如鱼得水的地方,即使没有尔岚,恐怕百花溪也留不住他。
席间有人向她敬酒,都被叶飞一一挡了去,她能感觉叶飞眼中的柔情蜜意,甚至比在百花溪时更加浓烈,可她再努力也无法忽略“歉意”这两个字,这或许才是叶飞真正的内心。
从君悦楼出来,已是晚上九点过,街上却丝毫不比白日冷清,夜在这里有着另一种韵味。
云浅靠在叶飞肩上,安静的看着窗外霓虹闪烁,突然想到百花溪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燃起的灯笼,星星点点,光华比不得眼前万分之一,却自有一份安宁祥和。
而这里,却是处处风起云涌。
“在想什么?”叶飞轻轻吻了她耳朵,低声问。
“想百花溪的灯笼。”
“好,等处理了这里的事,我们就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下一个新年。”
“你真的会跟我再回到百花溪吗?”云浅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眼里光影闪烁,动情的道,“会,你忘了,我都计划好了,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莲池上的房子也该建好了,到时候我为你挂很多很多的灯笼好不好?”
“嗯。”云浅不像他那么有信心,但还是相信了他。
车子突然停下,丁凯回头道,“叶先生,到了。”
云浅转身想下车,才发现不是他们的宅子,而是乔家香坊,此时大门已关,只留了个侧门开着,给方便晚间取货的客人使用。
叶飞命令道,“你去办吧。”
“是。”
丁凯随即下了车,云浅不解问道,“这么晚了,他去香坊做什么?”
“定香。”
“不知道是什么香,要去香坊定制?”
“‘流云’。”
云浅更不解了,“这是香谱上的香,爹爹说,除了云家,没人会制啊,况且,制作这种香的原料虽不如‘幻世’‘离恨’般难寻,可也要颇费一番功夫,乔家怎么会制?”
“所以我开了很高的价,高到足以让他们不顾一切的接下订单。”
云霄的安排自然也包括无尽的财富,云浅相信,单从这一点上而言,即使她和叶飞什么也不做,依然能成为上海数一数二的有钱人,连乔家都望尘莫及。
丁凯回到车上,将一张订单交给叶飞道,“都办好了。”
“你都给他们说清楚了?”
“是。关于‘流云’的色泽,气味,都一一做了要求,掌柜的起初有些犹豫,说从未见过这种香,不过后来听了报价,进去和几位制香师商量了,似乎认为可以制作,就接下了。”
“说了何时来取吗?”
“关于这事,我还有件事要向您汇报,闲聊时,我听掌柜说,乔家少爷九日后要娶亲,娶的便是……”丁凯看了眼云浅,道,“便是尔岚。所以属下就私自做主,将取货日期定在了那一天。”
“很好。”叶飞清淡的道,“顺便通知下去,叶家香铺也在那日开张。”
“是。”丁凯应声,“那这名字?”
叶飞侧头看云浅,笑意渐浓,语气不自觉也柔和起来,“名字就叫‘浅香阁’,你可喜欢?”
云浅恍惚道,“喜欢。”
到上海不过一天时间,于她就像过了数月般漫长,局势在片刻间就被叶飞握于鼓掌,快得让她都措手不及,刚刚的一幕,她还不能确定结果会怎样,但总觉得,乔家香坊似乎在弹指间就会烟消云散了。
九日后,浅香阁正式营业。
道贺的客人络绎不绝,车子停满了小半条街,有围观之人感叹,他在上海生活了数十年,开业能有如此阵仗的,也只得浅香阁了。
鞭炮准备就绪,叶飞将燃香递给云浅,“你是浅香阁的女主人,你去点。”云浅摇着头躲开了。
“噼噼啪啪”的声音传来,她刚回头,叶飞已站到他身前,为他挡下了四散的纸屑。
“你听到了吗?”云浅疑惑的去看叶飞,就在浅香阁鞭炮被点燃的一瞬,不远处似乎也有同样的声响传来。
叶飞了然点头,“香坊离这么很近,今日乔云帆大婚,自然会喜庆一番。”
云浅也想起来了,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问道,“丁凯呢?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没看到他?”
“他去取香了。”
云浅知道乔家不可能制作出“流云”,叶飞一定是另有安排,但不论是什么,她都希望能过了今天再说,劝解的话被一拥而上道贺的人群打断,再想开口已找不到机会了。
警察厅厅长也在被邀之列,叶飞对他比对其他客人要热心些,亲自领他看了几种香,又为他准备了送给太太的礼物,还另约了时间一起吃饭,得了好处,罗厅长很是高兴,除了赞叹浅香阁的恢弘,还夸了叶太太的美貌,云浅对他的好感瞬间便没了。
两名警察匆匆进来,找到罗厅长,气喘吁吁的低声说道,“厅长,刚刚乔家香坊被人砸了。”
“谁做的?”罗厅长问。
云浅去看叶飞,他回了她个浅浅的微笑。
警察也看了眼叶飞,小心道,“是叶先生的助理,丁凯。”
罗厅长手上还拿着叶飞的礼物,表情有些尴尬,“叶先生,这事……?”
“这事我可以解释。”叶飞胸有成竹道,“九天前我派人去乔家定了香,说好今日交货,否则就会双倍赔偿,想必乔家近日大喜,把这事给忘了,再加上,就算乔家认可赔偿,突然间也难筹到那么多现金,丁凯做事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冲动起来有时连我也管不了。”
“原来如此。”罗厅长装模作样的点着头。
“那这事该怎么处理,还请您示下。”警察望着罗厅长问道。
“有人受伤吗?”
“这倒没有。”
“既然没人受伤,那这事就算了。”罗厅长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叶飞道,“还请叶先生日后多提点丁先生几句,他要做事总这么急躁,我们也很难做。”
“一定。”
送走罗厅长,没多久丁凯就回来了,对于他在香坊的作为,叶飞一句也没问,他也没多说,云浅察觉两人维持着一种很微妙的默契,隐隐有些担心起叶飞来。
叶飞从柜台后拿出一只锦盒和一张贺贴,交给他道,“你现在去一趟乔家,今日乔云帆大婚,我们怎么也该送份大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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