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同的人
“那么那块‘抹布’呢？”江彦问道。
胖山呵呵一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好奇。”
江彦道：“我并不好奇。一个刺客若是有‘好奇’的话，会死。”
胖山点点头，收敛了面上的笑——江彦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
“我需要你保持冷静。”胖山沉声道。
江彦笑道：“我向来很冷静。”
胖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戒指中取出来一块丝巾。
江彦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倒看不出来，他的胆子很大。”江彦长吐一口浊气道。
他的手掌已握成拳，一根根青筋自手背露出。
“看来你认得这块抹布的主人？”胖山的眼睛再度眯成一条细缝，但他没有笑。
江彦沉声道：“看来你们的计算出错了。”
胖山皱眉道：“哦？何以见得？”
江彦忽然问道：“你知道人族权力最大的人是谁么？”
胖山笑道：“你转移话题的方式并不高明，因为世人都知道人族权力最大的人是人皇夏禹。”
江彦深吸一口气道：“因为这块‘抹布’，就是人皇女儿的。”
胖山双目一凝，失声道：“他连人皇都不怕？”
江彦道：“你应该说……他连我们跟人皇联手都不怕。”
胖山叹道：“不会的，人皇绝不会跟我们联手。”
江彦皱眉道：“何以见得？”
胖山道：“因为他是人皇。”
江彦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胖山的额角已有汗渗出，江彦的眼睛已经眯起。
他们的身侧出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
“看起来你们很合得来。”白衣青年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深邃的瞳孔中透着“和善”的意味。
这个人江彦并不认识，只是隐约间觉得有些熟悉。
这个人或许很多年轻人都不会认识，但你若是二十年前已记事，就绝不会忘记这个人。
他叫伯益，二十年前被夏禹钦定的下一任人皇。
二十年前，他的修为已是化玄巅峰。
而现在是二十年后。江彦不过初入化玄。
胖山已惊得发抖，是什么能让一个洞幽后期的杀手感到恐惧？
因为面前的伯益，因为他来的时候连胖山都未曾察觉。
“怎么不继续聊了？”伯益的声音很温和，让人有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江彦已拿出了一把剑，胖山却未曾动弹。
“看起来你们似乎有些怕我。”伯益踏前两步。
江彦忽然笑了，如果不是知道他身负血海深仇，任谁都想不到他竟然会笑得像看到久别重逢的老友那般开心。
他真的开心么？
也许有的，但也许更多的是凄凉。
当一个人自以为可以完成他策划许久的事情时，总会时开心的。
但若忽然有人告诉他：你的计划永远不可能成功。并且这件事情是真的。
那么你就会懂江彦为何而笑。
“我以前从未见过像你一样天赋这么高的人，也从未见过像你一样性格那么残忍的孩子。”
伯益忽然低头，肩头却不断地耸动着。
“哈哈哈……原谅我，原谅我，我其实不想笑的。”
伯益抬起头，用手擦去眼角的泪水——也许并没有这种东西。
“你让我想起了那个故事——那个荆棘鸟的故事。”
伯益已走到江彦身侧，左手轻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还是跟它不一样，因为它是自由的，它的灵魂是纯粹的。”
伯益玩味的盯着江彦。
“你不是。你的灵魂早已被肮脏的污垢腐蚀殆尽，你的外表不过是一张故作纯洁的皮——你不过就是一个垃圾！”
伯益再度大笑起来，笑声很尖锐，江彦只觉得心口被刀刺中。
“哈哈哈哈——你有什么理由……哦不对……你有什么资格反抗我！？”
伯益的语气忽然尖锐起来，显得极为刺耳。
“哦……让我想想……人皇？原来你以为人皇可以帮你？”
“可惜，连他都无法奈何我。”
一道道尖锐的话语深深刺入江彦的心口，他握剑的手已颤抖起来。
“嗯……你似乎认识这块丝巾的主人。”
伯益的话音忽然一转，江彦的身躯骤然僵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彦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伯益玩味道：“哦？看起来你的确认识她。”
江彦寒声道：“你就不怕人皇找你？”
伯益笑道：“不可能，因为他打不过我。”
江彦故作讶然道：“哦？你就那么自信？”
伯益道：“因为我与他交过手。”
江彦猛然怔住，伯益眯起眼，忽然转身离去。
“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最好放弃你那可笑的仇恨。”
江彦没再说话，他的双手已握成拳。
指甲刺进肉里，却毫无感觉。
“现在我们都已知道他是个可怕的人。”胖山微松一口气。
江彦转头道：“那么你觉得他为什么不杀我们？”
胖山眯着眼道：“因为他想降服我们，让我们做他手下。”
江彦点头道：“一个真正强大的人总不会亲自动手做事。”
胖山道：“所以他需要人手，并且是足够强的人手。”
江彦道：“那你觉得他想我们做什么？”
胖山道：“杀人。”
江彦又问：“只是杀人？”
胖山道：“我们除了会杀人，还会做些什么呢？”
江彦的身躯再度颤抖。
胖山叹道：“我们这种人，一向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江彦盯着胖山，忽然又问道：“我们这样的人？”
胖山又笑了——这次却是苦笑：“我们这样的人。”
江彦又道：“可我不想臣服于所谓的命运。”
胖山抬头看着屋檐，忽然有些厌烦，壮石一拳击出，小屋顶上的瓦片应声而碎。
胖山终于可以看到天，屋顶也就遮不住他的眼。
他看着远方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表情很复杂——像是地狱中挣扎的孤魂一边享受折磨，一边又祈求天堂。
江彦看着他，忽然笑道：“我觉得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胖山粲然一笑：“我也这么觉得。”
江彦道：“常笑的人或许运气更好些。”
胖山讶然道：“哦？”
江彦继续说道：“我这一生除了幼时，几乎从未真正笑过。”
胖山复杂的看着他：“我们都一样。”
江彦收起手上的剑，低着头道：“也许如此。”
胖山道：“也许你真的只能放下仇恨了。”
江彦转头看向他，目中竟已有泪。
胖山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缓缓说道：“我们这样的人，不该有泪。”
江彦忽然问道：“我们这样的人，该有些什么？”
胖山道：“我们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该有，但什么都需要有。”
江彦点头道：“不错。”
他们都已沉默，为昏沉的天色还是迷茫的未来？
像他们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该有。
因为有了，就会死得很快。
但像他们这样的人，什么又都需要有。
因为他们只有这样才觉得自己活着，也能活得更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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