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目神龙
江彦将衣袖撕成细条，在森林里折下几条枝丫，将抓到的野物捆起来挂在木柴上，缓步向着原野那边的小城走去。
这片原野看上去已很久没有人来，留下来的些许车辙印看上去有些模糊。
江彦忽然有些不祥的预感。
“或许只是下雨？”
这话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
他沉默地走着，耳边的风声让他有些浮躁的心静了下来。
他的脚步因身体与精神上的疲惫而踉跄，但他的意志却很坚定。
脱水的症状还未完全解除，蛇血的毒性似乎已开始在体内蔓延开来。
“看起来，似乎运气不太好。”
江彦喃喃自语。
不知为何，似乎在失去修为之后，他的话也多了些。
“隐龙湖的秘密似乎还未完全发掘出来，我在那得到了大周天剑的剑尖，说不定……也能激活我体内的剑灵意识。”
“王莽应该还在隐龙湖附近，又或许去了别处，如果能遇到他，我的把握也就大了许多。”
江彦不停自言自语，自从逃离伯益手下的掌控之后，他几乎没有再看到一个人。
这段时间他不停在深山老林中游荡，借着模糊的方位感应找寻着出路，而期间竟一个人都看不到。
“最近似乎人少了许多。也许是人族顶尖势力的洗牌，也许是魔族开战了。”
“这是个好机会，也许伯益没有精力再来找我了。”
江彦喘息着，失去修为的后遗症在此刻显得极为致命。
但他的思维却非常清晰，他不停的推算目前局势的走向，竟然将人族近来发生的大事猜出十之六七。
这片原野很大，在他修为尚在的时候，可以一掠数里，尚且还需要半个多时辰才能走出去。
现在他修为尽失，一天最多只能走两百余里，想要走出这里可能还需要好几天。
对江彦来说，时间现在就等于他的生命。
王莽神识扫视着原野外整装待发的魔族士兵，眉头微微蹙起。
他当然不害怕这些士兵，但他却害怕温雅会因为这些魔族士兵而受伤。
“，我们知道你的确是个强者。但你不要忘了，我魔族强者众多，此次领军的是涂莽将军，他可是使魔后期强者，论实力丝毫不逊色于你。与我等为敌，你可得想清楚了！”
城外，一名身披甲胄，看样子是个魔族将领级别的男子正站在一片蒸腾的魔气上对着王莽厉声道。
王莽却忽然笑了，他失去了眼睛，却并不是个瞎子，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魔族身上的杀意，所以他当然知道对方其实不怀好意。
“我想，讲和就免了吧。我本无意与你们交战，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但你们似乎有些欺人太甚，既然要战，又何须多言？”
王莽轻笑道，言语中是掩不住的嘲讽与蔑视。
那将领有些恼怒，说了一段魔族语言，于是无数魔族士兵如同密密麻麻的蝗虫般向着小城袭来。
王莽回身“望了”一眼正在城中熟睡的温雅，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的笑容，轻挥双手，一道灵气延出，封住了温雅的耳朵。
做完这一切后，王莽回身看向那群如蝗虫般的魔族士兵，面上温和的笑容逐渐变得冷酷。
“我讨厌杀戮，但有些事情，也许只有杀戮才能解决。”
宛如梦呓般的喃喃自语一字不落的没入在场所有魔族的耳中。
“杀戮……开始了。”
声音冰冷，透着渗人的寒意。
江彦一边思索，一边走在广袤的原野上。
他的身躯是笔直的，好像这世间已没有任何东西能将他的脊背压弯。
事实也的确如此。
十五年前的江彦天真活泼，带着孩子与生俱来的烂漫。
十年前的江彦心狠手辣，但却在心底深埋着一缕善良。
一年前的江彦有些迷茫，也许还在无意中伤害了许多人。
现在的江彦不再善良，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唯一的弱点彻底抹除。
若这些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也许那人早就消沉在绝望的深渊。
所以江彦不是“别人”。
他叫做江彦，名取“俊彦”之意。
这是他父母给他留下的唯一遗产。
他的父母本希望他成为人中俊杰，但那场变故让他在成为人中俊杰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陷入了偏执的仇恨深渊。
与其说他是为了族人，倒不如说他只是为了复仇而复仇的机器。
这也许也是他的父母最不想看到的。
但他实在不够聪明，或者说他从未想去思考过这个名字。
他只是在借仇恨麻醉自己，让自己有活下去的动力。
但现在他却想到了自己的名字：江彦。
他的父亲临死时的眼神他以前从未想明白，也从来不想明白。
但现在他却懂了。
那是无言的爱，是对他最后的呵护。
他的父亲其实不想让他去复仇，因为仇恨并不能使人变得聪明。
仇恨会扭曲人的内心，会腐蚀掉人心中最美好的东西。
这一点江彦跟大多数复仇者都类似。
但不同的是，他有一份遗留下来的善良。
这是他在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才发觉的。
他亲眼看着那个女孩死去，带着对他的仇恨。
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又想做些什么。
他们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一样的人。
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成为这样的人。
所以他救了一个女孩，倒不是他有多善良。
只是因为他想忘记那个眼神，他将银莲代入了那个女孩的角色。
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银莲：救她只为了摆脱心中的恐慌，教她修行只是为了让自己时刻清醒。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者说是一个阴暗的复仇者。
他并不是个高尚的人。
但所幸银莲让他重新发觉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个只会复仇杀人的机器。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银莲，但他知道自己的确欠她很多。
多得用生命都无法弥补。
他是个复杂的人。
或者说每个复仇者都是复杂的人。
但他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重头再来。
直到现在他才觉得，他是为自己而活着。
他的脚步渐渐坚定、沉稳。
他的意志渐渐坚定、沉稳。
他似乎已看到前面的小城。
但却忽然听到熟悉的言语——
“我讨厌杀戮，但有些事情，也许只有杀戮才能解决。”
这是王莽的声音，他当然不会忘记。
但他却无法高兴起来，相反他的心却越来越冰冷。
他知道事情有些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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