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孤寂
江彦在小城呆了很久，也看到了王莽最爱的女孩。
温雅似乎有些腼腆，也许是因为目盲让她感到自卑。
江彦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磁性的嗓音听起来很舒服。
江彦跟王莽不常说话，但她能听出来，他们两人都是开心的——那种不轻易表露出来的开心。
也许是目盲让她有了比常人更准确的预感。
她总不由得幻想：“莽哥的长相是怎样的呢？”
画面被定格在一张并不算英俊，却很温和的脸上。
温雅的面上有些泛红，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别人的样子，只能凭她抚摸到的脸型来判断。
江彦的样子她也幻想过，也许这就是一个目盲女孩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有乐趣的事情。
江彦的样子在温雅的幻想中很模糊，只有一个大概的影子，但她却知道江彦一定是个英俊的男子。
她同样知道他是个不常笑的人，他的面色应该很冷，但他一定是个内心善良的人。
这是一个外表坚强，但内心极为脆弱的男人——她曾在深夜听到他的哭泣声。
想着想着，温雅就不由得发呆，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你真要这么做？”江彦的面色有些复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王莽微笑着：“当然。”
江彦不由得问道：“为什么？”
王莽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江彦又问：“朋友对你来说，比你最爱的人还重要？”
王莽微楞，而后答道：“在我心中，同样重要。”
江彦微怔，摇头道：“你们本该就这样平静的生活，一直到老去——”
王莽打断道：“这世上本有个叫做‘青蛇子’的小妖，但它为了族人死了。后来有个叫做‘王莽’的男人，他同样为了族人死了。现在同样有个人叫做‘王莽’，但他想为自己而死。”
江彦直视他的眼睛，尽管他知道王莽其实“看”不到。
江彦苦笑道：“看来我的确容易连累人。”
王莽摇头道：“这样的话不适合你说，你不该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
江彦忽然叹道：“曾经有个叫做‘江彦’的孩子，他的族人也是为他而死。后来有个叫做‘枭’的那人，他的朋友、喜欢的人都为他而死。现在也有个叫做‘江彦’的人，他不想再让人为他而死。”
王莽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我朋友？”
江彦微楞，随即反应过来：“但这次的事情很危险，你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你的保护。”
王莽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带雅儿来这里么？”
江彦道：“不知。”
王莽笑道：“因为我在找一个地方，那里有小桥流水，有木屋炊烟，有妻子孩子。”
江彦道：“那你就更不该做这种不明智的选择。”
王莽沉默，但又强作微笑道：“我无法生育。”
江彦的瞳孔微缩。
王莽道：“其实我跟她在一起只会害了她，因为她总要时刻忍受我身上散出的龙气。”
江彦的身躯不由得颤抖。
王莽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不该在她身边，因为这些龙气对她这样虚弱的身体而言，实在是极为痛苦的东西。”
王莽又苦笑道：“但我舍不得走，我知道她同样舍不得我。”
江彦忽然问道：“所以你只是需要一个离开的理由？”
王莽点头道：“不错。”
江彦道：“看来我倒是给了你一个理由。”
王莽道：“不错。”
江彦又问：“你为什么不想睁开眼睛？”
这话似乎有些不着边际。
王莽沉默片刻，忽然指向屋里。
温雅正在熟睡。
江彦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
王莽没有发觉，只是面上带着宠溺的微笑。
江彦问道：“你不想让她知道？”
王莽转头道：“我会让她知道的。”
江彦直视他的眼睛，王莽微笑道：“在我死后。”
江彦道：“为什么让我背黑锅？”
王莽大笑道：“因为你是我朋友。唯一一个。”
江彦道：“也是最后一个。”
王莽讶异道：“我没想到你会说这样的话。”
江彦道：“多开玩笑总会开心些。”
他们忽然都大笑起来，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伯益的面色有些阴骘。
作为一个布局者，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很少走错棋子。
但事情总会有些连他都无法掌控的变化——魔皇的忽然开战，人皇的刚毅不屈。
他的瞳中蕴着阴沉却炽热的火焰。
“江彦。枭。你不愧是个顶尖刺客。”伯益的面上忽然浮现微笑。
“我原以为你会被我永世折磨，直到我玩腻你再把你杀掉。但你的意志倒的确坚韧，竟然隐忍了大半年的时间，在我们都放松警惕的时候出手。”
把玩着手中的剑尖，伯益缓缓闭上眼，封闭的房间内的夜明珠骤然碎裂。
空气陷入一片黑暗中，似乎被一种叫做“**”的怪兽吞噬。
魔皇的背影立在隐龙湖上空，竟有种异样的压抑感。
王莽的身影顿时止住。
“我原以为你不会来。”王莽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极寒的冰。
魔皇转身看向王莽，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你果然会来。”
王莽也笑着，但却是无奈的笑：“看样子你实在聪明过头了。”
魔皇自半空中缓缓走向王莽，沉声道：“你实在不该招惹这件事情。”
王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指点向魔皇的胸口。
龙吟响起，声震四野——
天空好像忽然黯淡起来——
魔皇的步伐止住，周身魔气缭绕。
“你的确很强。据我所知，半年前的你好像只是化元？”魔皇啧啧称奇。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何况是半年？”王莽的身体向着魔皇急冲而去。
魔皇轻笑，左手抓住王莽的咽喉，目中闪过一丝嗜血。
“你不应该这么弱。”魔皇有些疑惑。
“你总该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把背后留给敌人的。”王莽的手已捏住魔皇后颈。
王莽的嘴角带着笑，但很快却神色大变——
“移形换影的确是很厉害的招式，可惜你的修为到了，但你的控制力不够。”
“洞幽境界的战斗，其实比你想象得要快——”
“因为你不够快，就要死。”
王莽的胸口忽然被击穿，血花溅起，空气似乎已静止。
远方的江彦瞳孔骤然一缩。
王莽却忽然笑了：“你知道，洞幽境可再生断肢器官，但我为什么却宁愿瞎眼么？”
魔皇的瞳孔微缩，危险的气息浮上心头。
“化龙无睛为死物。点睛……则成神龙。”
更高昂的龙吟响起，空气间竟已有些裂纹——
“古有神鸟，囚于王庭，三年未出，亦未鸣。”
“此鸟不出则已，一出冲天；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魔皇擦拭嘴角黑色的血渍，眼神再不复方才的轻松。
“你错了。”王莽看着面前因受伤而显得气息有些萎靡的魔皇，金色的双瞳无喜无悲。
“神龙无目不是为了隐藏自己，藏起双目的目的只是因为不想伤害身边的人。”
“你没有爱过，所以你当然不懂。”
魔皇哈哈大笑，笑声竟有些凄凉。
“其实我们都一样，都失去了最爱的一切。”
伯益缓缓自虚空裂缝中踏出，一段剑尖环绕他有些瘦弱的身体飞行。
魔皇似乎早已料到，只是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你变了。”
伯益笑着，却透着难言的寂寥：“不错，我变了。”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狰狞：“我为什么变？你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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