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生意
六月天酷热难耐,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树上的叶子干巴巴的蜷缩成一团,知了在树上叫得震天响,房前的狗躲在阴凉里耷拉着脑袋伸出舌头呼哧呼哧的一个劲的喘粗气,有气无力地挨着这难熬的时光,不时的抬起头,看一眼打门前经过的路人,就又无精打采的伏在地上。
陈然半挑起竹帘子,伸出半个脑袋向外看了看又赶忙缩了回去,她家堂屋地上铺了凉席,小王氏正带着儿子在上面纳凉,陈然向她娘抱怨:“今年怎么这么热呢,往年也没觉得呀,娘你瞅瞅外头,人出去都能给晒化了,我往外看了一眼现在还晃得眼睛发花呢。”
小王氏望着只着了一件月白衫子下套了一件浅碧色棉布裤子一身清凉打扮的女儿笑:“哪里就有就有这么热呢,看你弟弟睡得多香,就你一个劲的喊热说睡不着,咱们这还是不干活的,你想那在田里劳作的人又要如何呢?”陈然丧气的坐在她娘身旁:“我知道是因为爹爹去外头挣了钱回来,我和娘才不用那么辛苦,要是爹爹挣不来钱,我恐怕也很快就要去田里干活了。我前日还看到隔壁的莲花姐跟大娘下田呢,莲花姐晒得脸都成了黑红色,身上也沾了满身的泥。”说罢陈然搂着小王氏的脖子用头抵着她娘的头说:“娘,你待我真好,爹也待我好,从来也不骂我的,莲花姐那么能干,他爹还整日骂她,说她是赔钱货,白吃家里的饭。我可不喜欢他了。娘,等我将来长大了一定好好孝敬你和爹。”小王氏满眼都是慈爱的看着女儿,笑着说:“好,娘等着,等我家姑娘长大了,让娘享福。”
陈然抱着小王氏的脖子晃来晃去:“娘,爹也出去好久了,这也该回来了吧,爹总不在家,估计回来了弟弟都不认识他了。”小王氏推开女儿,笑骂:“刚刚一直喊热,现在又凑这么近,你不热谁热?你爹走之前说要去寻寻你五叔,所以日子耽搁的久一点,不过我算着这也该回来了,以前你五叔在家还能帮着去镇里镖局打听下你爹的消息,现如今还有谁能给咱们带个口信儿呢?唉!也不知道你五叔现在这么样了,一个人在外头何其不易,这老五啊也是个执拗性子。”小王氏轻轻的叹了口气。
陈然被她娘一推顺势就盘腿坐在凉席上,找了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半晌故作神秘的往他娘跟前凑了凑:“娘,依你说,我五叔是不是特别喜欢柳儿婶子,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带她离开这里。”咳,咳,咳咳,“你,你怎么还记着呢?”小王氏让她闺女吓得一口气没上来好悬没呛死。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闺女心想这心眼可真多平时不言不语的,偶尔冒出一句能把人吓死。
陈然忙跑过去给她娘抚着后背顺气,嘴里还巴巴的说个不停:“娘,你看你,大惊小怪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那时我都五岁了,怎么会不记得,在说这些年我不也没说么,我这不就问问你么,您还信不过我啊,我啥时候把家里的事对人乱说过。”小王氏拍拍胸口,点着陈然说“真个是鬼精灵,这些年也没见你提过,我以为你早忘了呢,谁家孩子像你似的。净掺和些大人事。”言罢又叹气:“这都是咱们小门小户规矩少,我少时听说大户人家宅深户紧,外面的事情女孩家都是不能听的,以免学坏了。咱们家就这么大,有点什么事自然瞒不住你,可不就都让你知道了嘛。不过......”小王氏正色告诫女儿:“聘则为妻,奔则为妾。然儿你记住一个男人若是真心爱护你必然会登门来求娶。妻者,齐也,与夫齐体。若是与人私奔那这辈子是永远也做不成夫妻的,将来那人若是变心身为女子当如何自处。所以女孩子家万万不可做这样的事情。你柳儿婶婶和你五叔或许有自己的不得已但是他们此举万万不可学。”
陈然点点头:“女儿知道,女儿不会的。”小王氏说:“我知道你读了很多书,读书能让人明理可是有时候也容易读坏了心性,你那些话本子娘也就当不知道了,你要解闷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该如何行事心里可得有个主意,你再记住一句:宁为贫妇,不为富妾。有些女子为了一时富贵与人为妾,那一辈子都是个奴才,即便将来生了儿女也都只能称呼自己为姨娘而不能叫娘,这样的日子何其憋屈,倒不如小门小户,当家过日子自己做主来得痛快。”
陈然的脸腾就红了,到底还是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嗯嗯了两声半天没说出话来,小王氏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脊背,安慰女儿:“娘也打年轻时过过,那时候也爱个才子佳人的书,偶尔看看也罢了,不要沉迷其中就好。”陈然半天才好些了,不好意思的说:“女儿就是好奇,所以才随便翻翻,里头写的也并没什么意思,以后也都不打算再看了的。”
小王氏知道女儿脸皮而薄,就差开话题继续说陈四郎的事:“你五叔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实在让人惦记,先不说他跟陈柳到底如何,就这样为了个女人抛家弃母的行为也不可学,你五叔糊涂啊。”陈然却不赞同他的话:“娘,五叔也许真心喜欢柳婶婶吧,他们当年要是不走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哎,这事也难说个明白,只盼着他们好好的吧。”娘俩个正说着话,就听外头有人推门,紧接着传来一阵脚步声音,陈然一喜:“会不会是我爹回来了。”边说边出门去瞧,果然见陈大郎在院外正卸东西,陈然冲屋里喊:“娘,我爹回来了。”又上去帮着陈大郎收拾东西。又问他爹:“爹,你吃饭了么,累不累,啥时候到的。”小王氏安置好儿子又从院里打了盆晒得热热的水给丈夫洗漱,:“快洗洗脸吧,这水正好,别用太凉的,容易激出病来。”
陈大郎看着妻女围着自己一通忙活,心下十分偎贴,洗完脸一家子到屋里坐下说话,陈然给他爹端来解暑的绿豆汤,陈大郎直喝了三碗方才够了。一坐下陈然忙不迭的问:“爹,你这趟顺利吗,听说你去找我五叔了,可找到没有?”陈大郎一时都不太适应闺女的变化,先是愣了愣,接着又看向小王氏。小王氏拿手帕子掩了掩嘴角,说:“忽然间就这样了,跟变了个人似的,许是长大了吧。”陈大郎大笑:“这样挺好,总比之前不说话强,果然越大越懂事了。”又说:“这趟还算顺利,东西送的及时主家很满意,还给了赏钱,就是老五还是没消息,我想他是不是根本就没在州府,不然这么长时间不能一点消息也没有,或许他去了别的地方。”陈大郎又问家里都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事,屋里热闹,不一会儿睡着的陈运兴也被吵醒了,陈大郎又忙着逗弄儿子,一家子言笑晏晏很是欢乐。
晚上陈大郎夫妻躺在床上说私房话,小王氏就问陈大郎出去辛不辛苦想不想家,又说他这行虽然可赚些银子却到底不是个长久营生,一则太过辛苦年岁稍大些就干不了二则离家日久难免照顾不到家里,又说现在儿子也有了总得想办法为儿子攒份家业才好。陈大郎搂着妻子的肩膀说:“我正想跟你说呢,我这次在州府认识了个朋友,能干的很,在州府有很多生意,他说想要我入股,一起做生意,这要是成了,咱家可就大不一样了,到时候也在州府置上几间屋子,把你们娘几个都接过去,你不总嫌弃咱们这小镇不如你小时候的县城繁华富庶吗,将来我直接带你去州府,看看更富庶的地方。”
小王氏心有疑虑:“这事成么,能有这样的好事,人家明知道赚钱还能分给你一杯羹,那他图什么,做生意是要很多本钱的,我们哪里有呢?再说你也不懂做生意的事,到时候赔了赚了还不都是人家一句话。这事我看不是那么容易的。”陈大郎满不在乎:“那刘大哥与我一见如故,欣赏我的功夫,见了我就要我跟在他身边,我不应允,他才又说了要一起做生意的事,事有凑巧,正好他有个新铺子要开张,人手不够,让我一则略出一点银子是那么个意思二则就在铺子里帮着照应生意算是我拿工钱入股了。”
小王氏还是不信:“咱们家可没有什么积蓄拢共也拿不出二十两银子吧,你的工钱每月才有多少,那能顶什么用,再说你也不可能完全不拿工钱啊,咱们一家子也得吃用呢。再说州府这么远你偶尔去一趟便罢了一个人长期待在那边去我也不放心。对了是什么生意啊。”
”嘿嘿,你个妇道人家问那么多干什么?“小王氏捶丈夫:“你倒是说呀,买什么关子?别让我着急。”陈大郎嘿嘿半天说:“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小王氏道:“这我生的什么气?你说吧,我不生气。”
陈大郎告诉媳妇:“是赌坊。”
“什么?”小王氏杏眼圆睁,不可置信的问丈夫“你都来往的是些什么人啊?”
陈大郎说妻子:“你小声点,吓着孩子。赌坊怎么了,都是做生意,那地方赚钱才快呢,再说也没哪条律例说不许开赌坊啊?”
小王氏气的咬牙:“你还知道怕吓着孩子,做这种缺德事你也不怕报应到孩子身上,这赌场哪有好的,逼死认命也是有的,你怎么能做这样缺德的生意。不行,我不同意。”
陈大郎不以为然:“开门做生意还不都一样,自然是哪样赚钱容易做哪样,你啊,迂腐。行,不做,我这也没想好呢,这不是和你商量嘛。”
小王氏转过身背对着陈大郎:“没得商量,我不同意。睡觉吧。”言罢也不理陈大郎。
陈大郎也累了,裹了被子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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