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新闻
陈大郎这次又没能打听到陈四郎的下落,这让陈老爹颇为失望。老爷子听了大儿子的话也不言语,只是一个劲的抽烟,把那杆旱烟袋抽得滋滋直响。陈大郎见他爹不说话自然也不敢开口,他怕他爹那是一直怕到了骨子里,父子两个就这么僵持的坐着。好半天陈老爷子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眼袋说:“老大,你跟我透个实底儿,老五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瞒着我?”
“没有。”陈大郎习惯性的否定,他一抬头正好看见他爹那瞪着他的双眼,吓得一缩身,声音也小了许多,呐呐的说:“没有,没有,我有啥可瞒您的。”陈老爹沉声说:“老大,把头抬起来,看着我,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有事瞒着我?”陈大郎是真的触头跟他爹打交道,他勉强抬头看了他爹一眼,就赶紧垂下眼皮像他爹保证:“爹,真没有,有啥事我一定先告诉爹,绝不会瞒着您的,”顿了顿又说:“老五走的时候也没说去哪,我估摸着也许没在州府,所以才遍寻不着。”
陈老爹磕了磕烟袋锅子,说:“你莫以为你爹老了,就可以随便糊弄,老五这事,别人在外头都说了些什么你当我真的一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和老六家那个童养媳……”
“爹。”陈大郎忙拦住他爹“这话可不能说啊,现在别人都恨不得把这黑锅往咱家头上扣呢,要是咱们自己也说,那不就是认了么。”
陈老爹迟疑:“那老五到底又没有……?”陈大郎咬牙不承认:“爹,这我真不知道,或许只是巧合,老五的脾气您也知道,一向牛心左性的,或许他是想活出个样才回来也不一定。”陈老爹怅然:“混出个样,他想混出个啥样,难道家里的日子过不得了,要他去外头拼命,他是不是嫌弃我这个爹没用,所以才不肯回这个家。”
陈大郎又连忙安慰他爹:“爹,看您说的,老五这也是上进呢,我过几天还要出去一趟,说不得下次回来老五就有消息了呢。”陈老爷子也顾不上怅惘了,又担心大儿子:“你这才回来又去?”
陈大郎说:“这次不是出镖,外头有几个朋友想一起做点事,出去看看行情。”陈老爹点点头嘱咐了儿子一声小心,父子二人就没话了,一会儿各自散了,陈老爷子拿起锄头继续去田里侍弄他的几亩田地,陈大郎则溜达到陈二狗的赌局。
陈大郎在家是待不住的,他就是这么个人,爱热闹,爱交朋友,侠义心肠,有点冲动,思想也有点简单总体来说不是个坏人,看到日子过得不好的人还很有些惜老怜贫的意思,故而虽然他颇好赌钱,但是在村子里的口碑还不错,提起他的时候一般都说那是个热心人或者说那是个爽快人。
小王氏在家正做针线,陈然看着弟弟在一边玩。街坊三婶子带着女儿莲花来串门。莲花是个温柔厚道的姑娘,陈然很喜欢她,一见莲花过来就拉着她去了自己的屋子姐妹二人说悄悄话。陈然的屋子是小王氏按照女儿的意思帮她布置的,西墙北头儿放着一张架子床,床上挂着半新不旧的鹅黄色纱帐,床边放了一个樟木箱,箱子旁边是脸盆架子上面搭着一条布巾,南头靠窗处有一条案,上面是纸笔墨砚,方便陈然练字读书。挨着条案的东墙摆了一个书架子,上面放着些许书本,好多都是陈然自己手抄的,这时代书本是精贵物件,常有人借了书手抄一份留着收藏的。除书本外架子上还放着一个青瓷敞口花缸,缸里头养着些许碗莲,青碧的叶子开着粉白的花儿给屋里增色不少。
莲花看了看桌上铺着的陈然画了一半的画儿颇是羡慕的说:“然儿你可真厉害,还会画画呢,我跟你真是天上差到地下。”陈然小小有些得意,不过嘴上还是谦虚的说:“我也就会这些没用的东西,闲时打发打发时间罢了,莲花姐你才是真能干呢,我娘说家里地里就没有你不会的,干活那是利索又精细。”
莲花随手拿了笔架子上的一个大抓笔在手里把玩,又在脸上轻轻的扫了扫,她觉得怪舒服的又紧跟着扫了两下逗得自己咯咯直笑,说:“嘿嘿,真好玩,然儿这个笔好大啊,你这里光笔就这么多,不都是写字的吗,怎么还不一样呢?要这么多干嘛?”陈然耐心的解释:“主要是画画的时候需要的笔种类多些,一般练字用这个。”陈然指着架子上一只精巧的狼毫笔说道,又说:“姐姐手里这个是写大字用的,属它个头最大都叫它大抓笔。”莲花乍舌:“光笔就这么多学问这认字可得多难啊。也就是你罢了,咱们村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会识字的了。”
陈然笑道:“这有什么,姐姐若不嫌弃,只管常来串门子,我教姐姐认字如何?”说着拿起毛笔蘸好了墨在宣纸上写下陈莲花三个斗大的字,写罢拿给莲花看:“这是姐姐的名字,陈-莲-花。”莲花双目圆睁紧盯着陈然手里的纸,激动地说:“这是我都名字,然儿你要教我写名字?我也能写自己的名字了?”陈然指点着莲花认了自己的名字,又将写有名字的纸送给她,说让她拿回家慢慢看,又教了字的笔画写法,让莲花先在地上练习,练好了说再教她在纸上写,两人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反正陈然是狠狠地过了回好为人师的瘾。
这厢莲花娘跟小王氏在屋里闲话,莲花娘年纪和小王氏相仿,莲花娘是个性子很软弱的妇人,莲花爹别看在外头没本事在家里可是说一不二的。莲花娘常年手里一个钱都没有,有一回莲花娘的爹来看闺女,正赶上莲花爹出去做活不在家,莲花娘连给他爹坐船的三文钱都拿不出,还是跟小王氏借了十个铜板给了他爹,小王氏颇有些怜贫惜弱的心,觉得莲花娘日子苦,每每莲花娘来串门子她有好吃的总是会拿出来招待他们母女,莲花娘也是个好性子的,一来二去的关系很是不错。
莲花娘拿着一个桃子正吃着,边吃边说:“嫂子听说了吗,前街香娘家这几天正在闹腾呢,说是根宝在外头养了人了,三娘不依,叫了娘家兄弟来把根宝打了个半死,打完了香娘觉得根宝也受了教训了,只要以后再不去找那狐狸精一心一意的跟她过日子这事就当过去了,没成想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根宝把伤养的差不离了,根宝话也没留一句就走了。准是又去找那个狐狸精了,以后香娘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小王氏常日不出门故此并不大知道外头的事,听罢很是震惊:“我平日里看根宝还算老实,怎么会?不会是胡说的吧?”莲花娘给了小王氏一记白眼:“我的嫂子呦,这事咱们村怕是除了你就没人不知道了吧,根宝外头那女人就在咱们县城,村里的年轻后生知道的不少,据说还有跟根宝相好的后生去过他那个外宅,说虽是租的可是收拾的好的不得了,他村里这个破破烂烂的家根本不能比。怪道根宝挣了银子也不见把家里修缮一下,原来都用来添补外宅了。”
小王氏犹是不信:“香娘可不是个软弱性子,能由得根宝胡来?他们的福生也五岁了,香娘娘家也不是没有依仗。”“嗨。”莲花娘咬了口桃子咂着滋味说:“香娘再厉害又怎么样,就是喊来娘家兄弟撑腰把根宝打了一顿,这不根宝也还是走了吗,至于儿子,根宝那么年轻,香娘会生,难道外头的女人就不会生了,哪里又会在乎她生的这一个,这男人要是变了心啊,真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可怜了香娘母子了,根宝这一走还不一定啥时候回来,家里也没个进项这日子可要怎么过啊。”说罢又恨恨的说:“之前根宝没去城里的时候两口子也挺好的,现在这才多久啊就变这样了,男人就是不能有钱,有了钱就不动好心思,像莲花他爹虽说没啥大本事,能安安生生守着我们娘几个我就知足啦。”
莲花娘又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嫂子,我大哥常年在外行走,你可得多留点神,听说外头的女人都是狐狸精,会勾男人的魂呢。”小王氏作势恼她:“看你混说,越发不学好了。”莲花娘就笑:“我同嫂子玩笑呢,嫂子可别恼,只是看着香娘越发觉得咱们女人不容易了。”
小王氏也道:“是啊,根宝这般糊涂苦了香娘,难为香娘在家给他侍奉双亲,抚育儿女,操持家务,若无香娘这样里里外外的忙活,他哪里就能这样放心的在外谋生做事,外头的女人再好也比不过结发妻子,难道他竟一点也不顾念夫妻之情么?还有根宝的爹娘又是怎么说,难道也不管根宝吗?”
莲花娘叹道:“根宝娘是个糊涂的只是一味偏袒儿子,骂外头的狐狸精迷惑了根宝,她公公倒是个忠厚的,说以后看到根宝要打断他的腿,看他还走不走了。”小王氏微叹:“这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是香娘和根宝过日子,根宝要是心里不回转过来,苦的还不是香娘。”莲花娘也说:“受苦的总是咱们女人。”话说到这儿两人都有些情绪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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