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绣一条手帕

　　小王氏回到家时已经是酉时初了，陈然知道她娘进城必然是舍不得好好吃午饭的因此上早早的做好了晚饭，等着她娘回来。小王氏一进门陈然就上前接过了她娘手里的篮子，讶异道：“您买啥了，这么沉？”

　　小王氏说：“买了点骨头给你和兴哥儿熬汤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陈然心里是喜欢吃肉的可是却有点心疼她娘辛苦赚来的银子，她小心翼翼的说：“娘，这要花不少钱吧？您这次难道卖了很多钱吗？我们不是说要攒钱给兴哥儿上学堂吗？”

　　小王氏叹气说：“你呀，以前你不知生活疾苦为何物，想买什么就要什么，我略拦一拦倒要怪我小气。现而今儿变得这样会过，娘又觉得于心不忍，让我的孩子受委屈了。”

　　陈然楞了一下，转而又笑了：“娘，那是我之前不懂事，现在我是长大了，而且咱家如今不比从前，自然过法不一样了。书上不是说了吗，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不算什么的，我相信咱们会好起来的，咱们还有兴哥儿在呐。”

　　小王氏看兴哥儿不在眼前问道：“你弟弟呢，往常我回来了他必要围上来问我要好吃的，今日怎么不见了。”陈然说：“我教他的书没背好，打了手板子罚他在屋里背书呢，背不熟不许他出来。

　　小王氏听了这话不免心疼儿子，嗔怪道：“你也太严了些，他才多大就这么着，你可别把他吓坏了，快叫兴哥儿出来吧。”

　　“不行，”陈然一口拒绝了小王氏：“必须背熟了才能出来，他可是咱们家的指望呢。娘您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他不好好努力怎么对得起您。”

　　小王氏无奈道：“哎！你这孩子啊，就是太要强了，你心里想的娘都知道，也罢，就由着你吧。”

　　小王氏洗过手脸坐在一旁休息，陈然利落的将小王氏买回来的骨头汆水洗净血沫，准备炖个汤给一家改善下伙食。小王氏看着女儿手脚麻利的样子，忽然心里一动说：“然儿，你总是说兴哥儿，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啊？”

　　陈然干活的手一滞，随后又恢复如常说：“我没有想过，我没有什么可想的，以后我就跟着娘把兴哥儿养大，看着兴哥儿光耀门楣就够了。”

　　小王氏笑道：“傻丫头，难道你不要嫁人，哪有女孩儿在娘家呆一辈子的。”

　　陈然道：“怎么不行，也不是没有，以后我就跟着娘过给娘养老送终。”

　　小王氏说：“那怎么成，女儿终究是人家的人，必得嫁了人才算是终身有靠了。以前娘就想着给你找一门好亲事，现在你爹不在了，一切都得从长计议，咱们得想个长远的法子才是。”

　　陈然别过头说：“娘，您别说了，我才不嫁人呢。”

　　小王氏说：“好吧，那就不说嫁人的事，你这么长日在家也不是个办法，好好的姑娘每天洗衣做饭的倒是让娘看着心疼。娘今日进城看到千针绣坊的告示，说薛师傅要收女弟子，娘觉得这是个机会，你愿不愿拜师学刺绣？娘想着若是学好了将来有一技傍身生活也就不必愁了。”

　　陈然问道：“娘，薛师傅是那个因绣工好自己当了老板的绣娘么？”小王氏点头：“正是。”陈然说：“能拜薛师傅为师自然是好，可是她那样的名师想来要拜她的人很多，一来她未必会选中我，二来就算是选中了我只怕咱家也拿出不出那许多拜师礼，还是算了吧。”

　　小王氏说：“娘看了千针绣坊的告示，薛师傅收徒不要拜师礼三个月过后还有工钱可拿，只是学成之后要在绣坊做三年绣娘。你可愿意去学吗？”

　　陈然喜道：“还有这样的好事？”转念又一想说：“那拜师了是不是就要住在绣坊里了，离家那么远我走了谁来照顾家里呢？”

　　小王氏责怪陈然说：“原本看着你是个聪明的，现在怎么糊涂起来了，娘有什么可要你照看的，只是你还小一个人离家娘心里有点放心不下，不过为着你的将来着想，娘很想让你去试一试。”

　　陈然想了一会说：“那好吧，娘我要是能考上学好了手艺也能给家里挣银子了，兴哥儿念书不是要很多银子吗，我要是也能挣钱那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说罢开心的笑笑。

　　小王氏用手点着女儿的额头：“你啊，真是掉到钱眼儿里去了。”

　　十五这天早上小王氏跟陈然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往县里赶，陈然睡眼惺惺的跟着她娘走，边走边说：“娘，咱们这么早干嘛啊，又不是按到的早晚收徒。”

　　小王氏说：“你知道什么啊，万一人家一看人数够了，到的晚的不收了，那怎生是好。早点去心里踏实，再说咱们离得远啊，等咱们到了县里也不早了。”娘俩个坐着最早一趟车到了县城，到县城的时候天才大亮，街上来往的行人还不算多。不过等他们到了千针绣坊的时候，陈然不由暗暗感叹她娘有远见，因为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多啊！

　　陈然母女此时赶到已经看不见绣坊的大门了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来报名的人。小王氏母女开始是站到最后但是不一会儿后面又聚满了刚来的人，陈然说：“就这么挤来挤去的吗，也不排个号，这多乱啊，娘您说今天能一下子考完这么多人吗，咱们会不会白来一场。”

　　小王氏说：“看看再说，人真是不少，估计都是冲着薛师傅前几日那副绣品的名声来的。”

　　陈然好奇：“娘，那是一副什么绣品，这么值钱？”

　　小王氏道：“这个娘还真不知道，好像是个什么典故。”

　　正说着话千针绣坊的大门徐徐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个有些年纪的嬷嬷，后头还跟着两个小厮维持秩序。

　　那位嬷嬷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而后说：“各位高邻，承蒙大家看得起今日我千针绣坊薛师傅收徒大家都来捧场，不过薛师傅精力有限今天只收五个徒弟，若能考上那是咱们的缘分，若是这次不上也请诸位多多担待，下次薛师傅收徒说不定咱们就有缘分了呢。”众人一听才收五个人都不免叹气，抱怨说要的人这么少这能选上吗？不如早些回去还省得浪费晨光。

　　那嬷嬷又说：“下面发放号牌，二十个人一组进去一同考试。没轮到的请大家稍作等候。”

　　陈然排在第三组，轮到他那组的时候先是由小丫鬟领到一个类似针线房的屋子里，每个人分得一个针线筐里头针线布料尽有，要求大家在一炷香的时间内绣好一条手帕。

　　众人听了直呼太难，有个粉衣服的姑娘直接就说：“一炷香的时间怎么可能绣好一条手帕呢，这不是故意刁难人么？我做不来。”

　　那丫鬟笑眯眯的说：“姑娘还是别光顾着说话了，你看大家都开始了，你要再说下去那真是做不来了。”

　　粉衣姑娘一噎，气哼哼的坐下没再说话。

　　陈然思索了下，就拿起一块白布，飞针走线的忙了起来。香火燃尽，丫鬟说了声停，随后就又有人进来请诸位考生放下针线登记名姓。

　　陈然一出考场，小王氏便迎上前问道：“如何？考的什么？”

　　陈然说：“考的倒是不难，就是时间不够，要在一炷香内绣好一条手帕。”

　　小王氏咂舌：“这怎么可能呢，别说今日应考的年纪都还小，就是大人手脚也没有这么快啊。”又问：“那你做的如何，绣了多少？”

　　陈然说：“我绣完了。”

　　小王氏睁大了眼睛：“什么？这么快？”

　　陈然说：“我只是勾了边，然后锈了几片叶子，勉强算是一株兰草。而且绣的很粗糙用的取巧的法子。”

　　小王氏安慰女儿说：“没事，便是考不上只当来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又等了几个时辰，那位嬷嬷又出来宣布：“凡是念到名字的留下，其余的请暂且还家，以后若有机会欢迎再来咱们千针绣坊捧场。”

　　说着开始宣布：李红杏、孙培培、王娇女、陈二妞……王三丫、陈然……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听到自己名字那一刻陈然的心才算落了地，兴奋的跟小王氏说：“娘，我通过了，你听我的名字了吗？”

　　小王氏也高兴：“嗯，听到了，没听到。哎呀真是太好了。”转而又说：“怎么这么多人，不是只收五个吗？难不成还要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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