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选中了

　　陈然一行十几个人在宋嬷嬷的带领下再次来到千针绣坊内。宋嬷嬷先是将众人都带到一处小客厅中安坐，又对众人说：一会儿的考试由薛师傅亲自考较。通过的姑娘大都在十来岁，毕竟年纪还小，一听这个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前后左右的窃窃私语。

　　宋嬷嬷咳嗽一声：“各位姑娘稍坐，薛师傅喜欢安静，大家切勿高声。”又指着门边第一个姑娘说：“随我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走了的人没有再回来，宋嬷嬷又依次叫了几个人出去。陈然心里十分紧张不停地的绞着手里手里的帕子，就在帕子快被她扭烂了的时候，宋妈妈过来指了指她：“姑娘，随我过来。”

　　陈然进去，并不见前面复试诸人。只是一间屋，一张桌，一杯茶，一个人。不必说，此人必是薛千针无议。

　　薛千针约是三十上下的年纪，相貌清秀，要说格外漂亮也没有，但气质平和，握住素色茶盏的手比那茶盏还要细致三分。只是，薛师傅这样的刺绣大家，身上衣裙却极为素静，一身青衣只在领口处略见些许简单的绣纹。

　　陈然深施一礼，“薛师傅好。”

　　薛千针笑，“坐，要不是宋大娘说，我都不知有这么多的孩子想随我学针线的，听说你家不在县里离得很远是一早赶过来的。”

　　陈然笑答，“今儿来的面试考生中，还有比我更远的。只是，我运道好，能得薛师傅见一面。”

　　薛千针见陈然小小年纪已称得上落落大方了，微微颌首，拿出一块手绢说，“这是你绣的。”这帕子上绣了一株兰草加两句话：芄兰之支，童子佩觿。

　　何子衿答，“是。”

　　薛千针问，“你读过书？”

　　陈然说：“读过几本，略识几个字。”

　　薛师傅说：“你要来学手艺，以后的读书的事怎么办？”

　　陈然道，“我在家读书也是自己看并不是跟着先生念，便是来学手艺了，只要有心，处处是学问，本就不必拘泥于形式。再说念了书也不能考功名，倒不如学门手艺安身立命。”

　　薛千针笑，“看你就知道在家定是备受父母宠爱的，学绣活很苦，你知道么？”

　　陈然正色道，“自来要学得一技傍身便没有容易的，师傅放心，我都晓得，况且家父早亡，家中只有母亲一人操持家务，若能为母亲分担一二也是做儿女的本分了。”

　　薛千针动容道，“小小年纪却已是如此有孝心十分难得。”

　　陈然道：“为人子女理应如此。”

　　薛千针的面试，根本没考针线，和颜悦色的同陈然说了几句话，就让丫环引着陈然去旁的房间休息了。陈然过去才知道，先时进来考试的姑娘你们也都在这房间呢。

　　有个姑娘一脸懊恼正在说，“前几日薛师傅卖出大价钱的那个绣品，好像叫什么高山流水的，薛师傅问我何意，我也不知道，胡乱说的山高处的水更清流淌的更快，也不知道对不对，要是早知道考这个我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问明白的。”

　　陆陆续续的又有姑娘到这个屋子来，陈然看了看天色，算着天黑的时辰面上不由露出焦虑的神色。天色将晚，再迟她们可就不好回家了。

　　终于所有的人都考完了，宋嬷嬷过来安慰了众人几句就开始宣布入选的名单：陈然被选中了。还有几位没选上但是绣工不错的姑娘也被宋嬷嬷留下来问她们愿不愿意来绣坊干活。宋嬷嬷也是很会抓住一切机会为绣坊生意打算啊！

　　至于选上的宋嬷嬷告诉大家，薛师傅让大家回去准备一下五天后来绣坊学艺，来了以后绣坊管一日三餐，两个月有一天沐休假，离得远的姑娘要带好衣物被褥。说的时候看了陈然一眼，除了陈然之外所有的姑娘家都在县里，最要带齐东西的也就是她了。

　　天色已晚，陈然出来的时候门外的人已经不多了，她找到等的一脸焦急的小王氏说：“娘咱们快走吧？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最晚那趟车。”

　　小王氏问：“怎么样？选中了吗？”随即又说：“没选上也不要紧，咱们只当来长长见识。”

　　陈然握着小王氏的手笑：“娘，我考中了。不过咱们现在还是赶紧往回走吧，路上我再跟您说。”

　　小王氏喜形于色的说：“好，是有点晚了，咱们雇辆车过去吧，娘怕走过去来不及了。”县城里有专门在城里接送人的马车。

　　紧赶慢赶终于坐上了回去的马车，坐上车的那一刻陈然深呼一口气跟他娘说：“哎，终于坐上来了，我还真怕赶不上了呢。”

　　小王氏拿出包袱里的水囊和干粮说：“赶的这么急，累了吧，今天光顾着紧张了，也没见你好好吃东西，这会略微吃点先垫一垫，到了家娘给你做好吃的。”

　　陈然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又转手递与小王氏：“娘，您也喝一口，今天您一直在外等我一定更累，好歹我还在里头有个座位呢，您可是足足站了一整天。”

　　小王氏笑说：“没事，你能选上再让娘站一天娘也不觉得累。”笑眯眯的看着陈然说：“娘可真高兴。”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小王氏去婆婆处接兴哥儿，陈然在家做饭。这一天她实在是累极了，并么有做什么费事的饭食只是做了一锅杂菜面条，又拌了点小咸菜。兴哥儿说已经在纪氏处吃了饭，陈然母女俩个胡乱吃了几口面条简单洗漱下就赶紧歇了。

　　接下来的日子小王氏忙着给陈然准备离家的衣服被褥行礼。被薛千针选作徒弟纵然高兴，可是真到了离家的时候小王氏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将陈然的行礼收拾了又收拾，查看了又查看，生怕有什么落下的让陈然屈手。被褥都重新拆洗了，罩上了干净的被罩，脸盆茶碗都买了新的，又怕陈然吃不惯绣坊里的饭菜炸了两罐子辣椒酱让陈然带着，真是仔细了又仔细周到了又周到。

　　陈然离家的前一晚。母女两个睡在一个坑上说悄悄话。

　　小王氏抚摸着女儿的头发伤感的说：“娘心里是真舍不得啊，你还那么小，从来没离开过娘身边，乍一过去难免会不适应，要是实在太苦，忍不了就回来，娘还能做绣活儿左右也不会饿死咱们娘几个。”

　　陈然听了这话心里十分酸涩，但还是安慰小王氏说：“娘，您放心吧，不会的，我到了那儿会好好跟着师傅学手艺，一定不会给您丢脸，您的绣活儿也很好，我就是笨点也不会差太多吧！”

　　小王氏说：“在绣坊里要多做活儿，少说话，要是有些什么闲言碎语口舌是非的话，你不要听更不要传。咱们是乡下地方的人难免会被人小瞧，这不要紧，学成了本事才是顶顶重要的。”歇了一口气又说：“在绣坊里不要与人结怨，有啥事但凡能忍让些的就忍让些吧。你爹不在了若是真有点什么事也无人可与咱们做依仗。”

　　陈然含泪道：“娘，我都知道了。”

　　小王氏说：“你爹在的时候咱们家家境尚可，那时候我想着从小给你攒嫁妆，将来亏待不了你。再退一步说你生得模样不差，性子也好，从小就学着读书识字咱家虽是小户，但也不是穷困人家，娘没打算把闺女往高里嫁，但门当户对的人家绝对不难找。但今时不同往日对你爹不在了，咱们家一落千丈，你太需要有一样出类拔粹的本领了。非但现在，即便将来，亦是如此！”

　　小王氏长叹一声道：“所以无论怎么不舍娘还是得把你送去，好孩子自己的前程自己去挣吧。娘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娘。”陈然哭了：“您放心吧，我一定会争气的，将来学好了本事让您过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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