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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我会等他


  刘阿凤的婚礼很热闹,虽说两家都是小户人家,在嫁娶上也实打实的费了心力的,刘阿凤的爹娘准备了4台的嫁妆,被褥桌椅难得还有一小匣子首饰,虽然都是银器也十分难得了。夫家准备了四人台的大红花轿抬轿子的都是年轻小伙子个顶个的精神抖擞,欢欢笑笑的的将新娘接到了夫家。陈然自小跟刘阿凤同屋而住两人的关系自然比旁人亲厚,刘阿凤便邀陈然给她送嫁。陈然今天一身杏黄色的衣衫人比花娇加上最近又瘦了许多走起路来便有一股弱柳扶风的意思。

  刘阿凤一身红衣盘腿坐在新床上她将头上的大红盖头掀开一半露出半张脸来,仔细打量屋里的摆设。床边靠着一张老榆木的梳妆台,上头摆着胭脂水粉还有她娘家陪嫁的首饰,左边门口放着崭新的一套洗漱的盆架,盆架上搭着红色的擦脸布巾。南墙砌着火炕,炕桌上摆着茶壶茶碗一并还有花生瓜子红枣糕饼等吃食。最难得的是摆在桌上的桌屏上绣的鸳鸯戏水纹样栩栩如生跟活的一样,这是陈然送给刘阿凤的贺礼。炕桌和床中间的墙边靠着两张方凳俱都是簇新的。

  刘阿凤看着一屋子的新家具新摆设显然十分满意,微微翘起了唇角。她拉过了靠坐在床边方凳上的陈然说:“阿然,谢谢你今天能来陪我,我家里没有姐妹,要是真的让我一个人过来我这心里还真是有点慌呢。”刘阿凤生的薄唇凤眼一对柳叶眉斜飞入鬓,美中不足脸上几个雀斑使她失了几分颜色,不过她今日施了脂粉将缺憾遮住,唇上又涂了鲜红的口脂,满脸的气色也好这会儿子硬是把七分的人才也衬成了十分。

  陈然笑着说:“这有什么呢,其实咱们绣坊的姐妹们哪个又不想来呢,只是顾忌着最近都是嫁娶的好日子,活计多,忙不过来,体谅师傅为难这才派了我做代表。再说了都说新娘子是最美的,阿凤姐你上了妆啊真是连画上的嫦娥仙子也比得过呢,我今天若不来岂不是错过这么个看仙女的机会。”

  刘阿凤俏脸更添了几分红晕,嗔怪道:“前几天看你怏怏不乐的,还担心你来着,今天又有精神来取笑我,可见我是白白惦记你。”

  陈然心里一紧,脸上故作轻松的说:“前几天病着精神难免就有点不济,害阿凤姐你担心了,现在都好了,阿凤姐你啊就别担心我了,小心姐夫吃醋呢,我看姐夫一颗心都在阿凤姐身上,在外头迎客时不时都要分神往屋里瞧一眼,若不是我在这儿估计早就进来嘘寒问暖了。”

  姐妹俩说说笑笑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陈然陪着刘阿凤用完了中饭就告辞了,下午除了主人自己家里的人,宾客都离开了,她也不好一直留在那,对新婚夫妇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也便走了。

  现在已经是六月,天渐渐热了街上少有行人,陈然带着椎帽快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她想好了她要去找刘定山,是好是坏总要听他亲口说一句不然这不明不白的算什么呢!陈然想自己软弱了十几年总该为了自己争取点什么,否则及笄之后那便是嫁人了,真的要随便嫁人然后了此一生吗?不,陈然摇了摇头,她不要这样,她想活的有尊严想要按照自己心意去活,就算最后没有得偿所愿,至少她争取过努力过,总好过遗憾一生。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走,她跟绣坊有契约,陈然决定了约满之后她便去甘州府。做了决定之后,陈然轻松了许多,人就是这样就怕没有目标,犹疑的过程是最折磨人的,一旦决定了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陈然想出门需要盘缠,她要在这段时间多挣钱,凑够盘费还要跟白云庆打听下刘定山驻军的大概方位,她不能无头苍蝇似得满世界乱走。再剩下的问题就是小王氏怎么才能放她出门了这年头虽然不是兵荒马乱,但是大家基本也都是在家门口安居乐业除了商贾,男人也鲜少出门何况她一个姑娘家。

  不过陈然也没有太着急毕竟这一时半会的儿她还走不了,说服小王氏的办法么,就慢慢想吧。

  日子波澜不惊的到了陈然的生辰,她提前一天回到家,小王氏亲手做了手擀面又请了同村的几位长辈过来给陈然更衣,重新梳了头发插戴了一根银簪就算礼成了。庄户人家事事都是简单的,众人也未曾留饭,小王氏备了些花生瓜子之类众人略坐坐就都散了。正是农忙的时候家里都有活计,小王氏也未曾多留。

  陈然母女对坐着说闲话,陈然开门见山对她娘说:“娘,我明年秋天跟绣坊的契约才满,在此之前我不想议亲,娘若是有人开口您都替我回了吧。”

  小王氏笑着说:“这世道真是不一样了,我及笄那会别人提起说亲,自己臊的满脸通红先要躲出去,你这倒好自己就提起来了。哎呀呀,我的闺女啊,真是长大了,有主意了。”

  陈然不为所动:“娘,您这件事一定要拿好了主意啊,不管别人怎么说,绣坊契约满三年之前我是不议亲的,您一定答应我,成么?”

  小王氏看着一脸严肃又急切的女儿心里蓦然一紧,说:“然儿你这些年也不在娘的身边,在外头见得人也多了,虽说绣坊都是女眷可以难免有看到外人的时候,你不会是在外头......”

  陈然急了拦着小王氏的话,说:“娘,你胡说什么啊,没有的事。我就是不想嫁人呢,让我留在家里多陪娘和弟弟几年不好吗?”

  小王氏笑道:“娘当然希望多留你几年,早早把你嫁出去娘也舍不得呢。只是也不能耽误了你的终身啊。咱们家现如今都指望着你养家,你弟弟上私塾的费用又委实不低,娘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耽误了我女儿一辈子的幸福。不过太早嫁人也是不好的,这样吧若是有人提娘先替你回了,若是实在有难得的,娘便邀你回来商量可好么?”

  陈然点头称是,与小王氏达成了一致,陈然给家里又留了些钱,言说绣坊事忙便早早踏上了回程的马车。

  自此之后陈然黎明起三更眠,拼了命的接绣活,片刻不停的做活计。短短三个月她快要做了别人半年的功夫。薛师傅只当她是家里出了事还特意将陈然叫去关切了一番,陈然道只是想多赞些银子供弟弟读书,并无其他为难之事。薛师傅犹不放心的叮嘱她若是有为难只管说出来,这样玩命的做活眼睛岂能受得住,现在年轻不觉得老了就知道后悔了。叮嘱她万万不可了。陈然听了也觉得薛师傅说的有理这才不玩命似得干活了。

  九月重阳登高赏菊,绣坊里放了众人一天假,众人各自回家了,陈然没有回去南河村,而是早早地等在了白云庆的当差的府衙外。白云庆看到陈然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这个姑娘还能来找他。他以为上次一别陈然半年没有刘定山的消息自然是死了心,所以一直没来找他,那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待到陈然将来议了亲那时候就算是刘定山回来知道了其中的经过也已经无力再改变什么,这又是他父母的意思就是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那么这件事就算了解了。没想到这个姑娘竟然还能来找他。

  白云庆脸上颜色变换,更加坚定了陈然的决心,她一定要求个结果出来。

  她对白云庆福了福身,说:“白大哥,我又来麻烦白大哥了,一转眼半年了,白大哥那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白云庆踟躇了下说:“陈姑娘,定山他还是没有消息,驻军在外这样的情况也是难免的,便是三五年断了音信的事也不少,你还是稍安勿躁,要是有了他的信函我自然会给姑娘送去。”态度一改之前的亲切热络。

  陈然也不说破,只是反问道:“白大哥,定山走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白大哥是他最信得过的朋友,要我有事只管来找白大哥,故此我便厚颜来了。这大半年来一直没有他的消息,难道是有什么隐情吗?他便是换了驻地也不至于从此就音信全无啊,这又不是战时刘定山也不是无名小卒我不信刘家没了儿子的消息会不着急会不寻找,只有刘家能有他的消息,能跟他有书信往来我相信他就不会不给我书信。他走的时候几次三番赌咒发誓绝不负我,也叮嘱我一定要等他。然儿是个死心眼的女子,这辈子认定了就会一直等下去,除非亲耳听到他跟我说他与我的盟誓都是假的从此在不做数。否则即便是他抛身战场马革裹尸然儿也会受着他的信诺终老。”说道动情处陈然留下滚滚珠泪。

  白云庆听着陈然若有所指的话面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陈姑娘莫要着急,边塞书信不便也是难免的,待我再去打听打听,或者去刘家问问,一有消息自然会告知姑娘的。”

  陈然道:“白大哥刚刚是我一时激动失礼了,劳烦白大哥帮我再问问,要是实在没有消息请白大哥帮我打听下他去的驻军地点,就便是走到甘州府我也说不怕的。他没有消息我去找他便是了。”

  白云庆忙道:“去边塞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一个女儿家哪里能出得了门去,路上若是有个闪失可不是闹着玩的,况且定山很快就有了消息也不一定。”又安抚了陈然一番又答应尽力去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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