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母猪屁股
突然抽掉一半的人去值守,本来就紧张的人手显得愈发紧张。
一上午的时间全用来开会,吃过午饭,不等大家休息一下,具体负责牲畜捕杀的贾鹏程火急火燎地把大伙吼到了一块,很快,一只比昨天规模小得多的捕杀队伍又来到了兴农养殖场。
老板尤喜贵依旧站在门口迎接。
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友善,依旧很客气,依旧很谦恭。
“领导们好啊!领导们辛苦了!先喝杯茶!”还是昨天那两张桌子,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一次性纸杯,看见贾鹏程带领着一群人走进养殖场大门,尤喜贵一边敬着烟,一边招呼一个工人赶紧倒茶。
“这——尤老板,这——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这——这,这茶就不必了——联手们,开始行动……”贾鹏程一面跟尤喜贵客套着,一面指示大家让大家伙开始。只是支支吾吾一番话下来,王鹏听到有些别扭,什么叫给他添麻烦了?口蹄疫是他贾鹏程造成的?真是的!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是这次行动的领导,领导的命令还是要服从的。扶了扶口罩,扬起电击枪就要准备开始了。
“贾主任,你看,这今天——今天从哪里开始?”同样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手套的小杜凑上前去,有些小心地问贾鹏程。
“开始?开始个屁!联手们不要命了?”不等贾鹏程开口,小徐黑着脸喝了几声,算是替贾鹏程向小杜做出了解释。说完,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一屁股坐在桌子边上,拿起茶杯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挑衅似的斜眼瞅着几个人,嘴里夹枪带棒地说道:“这是养殖场,核心疫区,不要喝!会传染的,会死人的!”。
也许是这几句激将的话起了作用,几个一直发着牢骚的人渐渐从摇摆变得坚定,纷纷摘掉手套扯掉口罩,一屁股坐下去,也拿起茶杯大模大样喝了起来。。
的确,昨天忙乎了半晚上,本来就没休息好,早上又开了半天的会,到这个点上,说实话大家都有些累了。
这边尤喜贵见了,连忙招呼身边的工人给添茶倒水,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贾鹏程不满地望着喝茶的几个人,似乎要说些什么,转眼看见小徐那张阴沉沉的脸,喉骨动了动,没有出声。
半晌,几杯茶下肚,再抽上一支烟,算是稍微缓解了一下疲劳。不等行动负责人贾鹏程开口,小徐猛地站了起来,拿起纸杯,将里面的茶水一口喝干,又用手势制止住了一个一直提着壶站在旁边准备添水的工人,将手指间的香烟一口吸到过滤嘴上,扔掉烟蒂,很从容地戴上手套——白天天气有些热,戴上口罩实在憋的难受,一言不发,径直向羊圈走去。
一群坐着喝茶的人似乎得到了什么指令,也陆续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徐——徐,小徐!哦,徐哥,枪!枪!电击枪!”一直楞在一旁的贾鹏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随手提起一把电击枪追了上去。
“电击枪?还机关枪!”小徐头也不回,嘴里嘟囔着,依然大步向前走去:“昨晚的死羊不处理掉,留着晚上吃啊?那谁——谁?把三轮车开过来……”
“对!对!先处理死羊,三轮车开过来!”贾鹏程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准确的发力方向,挺起威风凛凛的大肚子,像模像样地指挥了起来。
很快,满满的一车羊装好了,前面说过,白土乡兴农养殖场就在横贯白土乡全境的一条无名沟壑边上,是个天然的填埋场,处理起这些病畜来方便的多。但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更严格来说,只是个大背景!具体操作起来,很多平时意想不到的问题就频频出现了,比如说:从养殖场附近出发,只有一条简易小路通往沟底——都是些放羊的人用鞋底造出来的——车辆无法通行,事先雇佣的挖掘机开到沟沿上,像是水牛掉进了枯井,有力使不上,只有睁着眼傻看的份。
现在再重新开一条路,浪费人力物力财力不说,时间根本不允许。而动用人工,凭借铁锨镢头填埋,效率实在太低?这可怎么办?眼看着太阳已经西斜,别说加紧捕杀,连昨晚杀的死羊都埋不掉!
秋日的天,很高、很清,太阳挂在头顶,无遮无拦的,直勾勾洒下来,还是有些热。
所有人的脸齐刷刷转向了贾鹏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好像是一堆镜子整齐划一地将太阳光反射了过来一般,贾鹏程一张大胖脸,尤其显得热,不仅热,而且开始流汗了,先是渗出汗珠、汗珠又结成线,线条逐渐变粗……等满脸的汗水像雷雨落在的屋檐上一般滴滴答答掉下来的时候,那张白净的大胖脸早涨得通红,活似一头老母猪的屁股……
这可怎么办?这看怎么办?贾鹏程一只大胖手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脑袋,掏出一只烟,叼在嘴里,又急躁地拿下来,在手指尖打个转,又叼上去……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一张满是汗珠的胖脸,像是进了蒸笼的螃蟹,又红又亮,憋的快要滴血了……
一群人死盯着焦躁不安的贾鹏程,一言不发,突然,不知谁的手机响了一声,贾鹏程好像得到了某种启示,如遇大赦般舒了一口气,赶忙扔掉嘴里那支没有点燃的烟,掏出手机,转身走了几步,拨通了书记刘长江的电话。随着手机话筒里传来的有节奏的呼叫声,贾鹏程高大的身躯早蜷缩成了一只大龙虾……
很遗憾,贾鹏程隔着无线电波的谦卑并没有换来理想的解决方案。听不清电话里在谈了些什么,只见随着通话的继续,贾鹏程方才稍显轻松的脸又变得紧张了起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刚才缩成龙虾的身躯干脆蜷成了一只乌龟,就差一个硬壳了……
这可怎么办?挂掉电话,贾鹏程又挠着脑袋汗流满面又毫无头绪地思索了起来,越想越乱、越乱越躁、越躁越想……围观的干部们不满地议论了起来,渐渐地,议论又变成了牢骚、牢骚再变成谩骂……焦躁不安的贾鹏程愈发显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似乎已经闻到自己的胖手胖脚被烧焦所发出的焦丑味了……
在扔掉第十支没有点燃的香烟后,白土乡综治办副主任兼捕杀行动负责人贾鹏程同志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猛一跺脚,伸出手抹一抹满脸的汗水,转过身,一下子挺起威风凛凛的大肚子,煞有其事地干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又停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这——联手们,大家——大家辛苦一下,就——就,就抬下去埋了吧?两个人一只羊,抬到沟底埋了吧……”
去你娘的!一直站在人群后面默不作声抽着烟的小徐一下子爆发了:“抬个屁!一条荒沟,抬个屁!全从上面扔下去,挖掘机扒山崖,把土扒下去埋掉!”
“对!对!从上面扔!”贾鹏程好像一下子遇到了救星,忙不迭地安排着,一边安排,一边满怀感激地望着小徐。
那边小徐却不甚热情,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转身一把抓住一只死羊的后腿,猛一发力,那只浑身早变得僵硬的死羊从三轮车车厢里轻飘飘的飞出去,随着一道优美的弧线,消失在土崖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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