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大头蒜

　　难题一旦被破解，工作进展瞬间加快。

　　三轮车往来穿梭，一堆死羊很快跌进了中年不见天日的无名沟底。前面说过，为了防止有人打死羊皮毛的注意，处理牛羊等病畜的时候，在掩埋之前，是要先放火将牛羊皮毛烧坏的。作为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在前期准备的各项物资中，就有足量的汽油。

　　这是个相对比较轻松的活计，不用贾鹏程吩咐，以麻利而著称的胡大忠早就将汽油从乡政府拎过来，等最后一只羊扔下去，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的胡大忠紧着小徐的动作，从土崖上面将汽油一股脑浇了下去，随手点着一团沾有汽油的废报纸，像新兵扔手榴弹一般动作很夸张地投了出去，“嘭”的一声，一股火焰冲天而起，伴随着一股浓浓的黑烟，一阵令人作呕的臭味袭来，大家不约而同掩住了鼻子……

　　等烧完了，撒些消毒药品，挖掘机一开动，这项工作基本就完成了。紧着了半天的贾鹏程一下子觉得一阵轻松，肥硕的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随手掏出一支烟点上，很惬意地吸了一口，眼角的余光一瞥，哎，这尤老板去哪了？正思索的时候，听得一阵嘈杂的声音，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刺耳的辱骂声，一股脑朝这边涌过来……又出什么事了？贾鹏程心头一紧，指间的烟不慎跌落，掉在防护服上，瞬间烧了一个大窟窿……

　　“负责人在哪里？谁是领头的？”一个瘦干巴老头扯着嗓子吼到。

　　“我——我，是我……”贾鹏程感觉迎上去，慌忙答到。

　　“是你？”瘦干巴老头轻蔑地一笑，一脸的不屑。

　　“是我，是我！”贾鹏程这会面对老百姓，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傲气，很谦卑的连连躬身答到。

　　“领导！你们要埋死羊死牛，这个我们不反对，但是要从上面挖土，这个坚决不答应！”瘦干巴老头说的异常坚定。

　　“对！对！不答应！”一群干巴老头一阵附和。

　　“这——这，这——老人家！我——我们也是，也是迫不得已，没办法……”贾鹏程一紧张，不争气的汗水又下来了。

　　“领导！那个我们管不了，我们尕百姓，就靠这两亩地过活，你们从上面挖土，还是用挖掘机挖，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天天挖，毁坏了我们的地，要我们尕百姓怎么活？”

　　“怎么活？怎么活？”瘦干巴老头们又一阵乱吼。

　　“这——这——”贾鹏程下意识地抹着头上的汗水，一筹莫展。

　　“哼！”领头的老头鼻子里哼了一声，掏出一只烟点上，慢悠悠吸了起来。

　　“周吉祥，你个老不死的，你捣什么鬼？”正在忙乎的干部们听到动静纷纷围观过来，突然，站在人群中的李幸福突然大喊了起来。

　　“哦——哦，李——李，李组长！”冷不防被老李一声怒喝，那个领头的老汉吃了一惊，慌忙答到。

　　“这荒郊野外的，毁坏了谁家的地？”老李直勾勾望着周吉祥，不依不饶地问到。

　　“这——”周吉祥一时无语，身后的老汉们也安静了下来。

　　“你一社的人，跑到八社的地盘上充什么大头蒜？”老李依旧咄咄逼人地问到。

　　“这——”周吉祥支吾了一声，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腰杆一挺，又恢复了方才的气势：“李组长，你也是我们周王村几十年的老革命了，有些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我老汉是一社的又咋了？一社的村民不是周王村的百姓？不是白土乡的百姓？你看看！你看看！什么荒郊野外？什么荒郊野外？这土崖上面不就是耕地？靠沟沿边上的旱地不是地？咱村上就这么一点耕地，你们图省事，从上面挖土，这个口子一开，以后谁拦得住？谁拦得住？你能拦住？对，你们有你们的难处，可我们尕百姓们也要吃饭！也要活命！就这么一点地让你们毁了，我们怎么活？你们图省事，让我们尕百姓怎么活？”

　　“对！对！怎么活？让我们尕百姓们怎么活？”一群老头又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这——”老李也被周吉祥问住了，一时语塞。

　　其实，平心而论，这条无名荒沟边上还真有些破碎的土地，因为地形的缘故，一些边边角角的地块无法浇灌，从而变成了旱地。以前生活困难的时候，像这些七零八落的旱地，还有人种几个土豆一把谷子什么的，现在条件好了，别说这些旱地，很多好端端的水浇地都让人撂荒了——但即便是包括这些旱地在内的撂荒地，还是有主的。从土崖上面挖土，势必会在一定程度上对这些破碎土地造成一定的破坏，毕竟是别人的土地，硬要阻挠的话，也是没有办法的。

　　哎，这可怎么办？硬来不是办法，来软的？看那些老汉，都是些村里出了名的闲人或者是懒汉，跟他们软磨？他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能磨过他们，简直是笑话！

　　紧赶慢赶，没想到冒出来这么几个大头蒜！预料之外，好像也在情理之外，怎么办？这可不像前面那个难题，不是靠小徐一个主意就能搞定的……

　　工作又陷入了僵局。

　　捕杀工作暂时停滞不前。

　　正当大家伙不知所措而领头的贾鹏程又一筹莫展的时候，养殖场老板尤喜贵又出现了，还是那样淡定、还是那样热情。看见陷入僵局的捕杀队伍，一路走一路吼，招呼大家先喝口茶休息休息，嘴里吼着，身后两个工人已经很配合地摆上一次性纸杯沏上了茶……

　　忙乎了半天，又被裹在密不透气的防护服里，大家的喉咙早就干的冒烟了。去他的，管不了那么多，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经过这两天的煎熬，大家伙不像一开始那么小心谨慎了，饶是在养殖场里，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抓过纸杯就大口喝了起来，什么口蹄疫，总比渴死强。

　　几个前来闹事的老汉也受到了热情的接待，一个个端坐在椅子上面，一边悠闲地品着茶、一边不忘斜眼瞅瞅这群落魄的干部，满脸都是胜利者的得意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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