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光年拉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门外焦急等待的诺乐。他望着她，目光微冷，只是简单说了一个走字，便一前一后离开了此地。
室外，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下起了一场雨，稀稀疏疏的雨量不算很大，却在深夜的此刻，夹杂着些许凉意。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沈光年迎着雨走出大门，一路朝北而去。偶尔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在试图朝他靠近，但沈光年没有停下，反而越发加快了步伐。将诺乐远远的甩在身后。
“沈光年，你等等我好不好？”
诺乐的祈求声很微弱，几乎被一辆辆疾驰在公路上的汽车，淹没在了呼啸而过的风中。
但沈光年听到了，甚至听的格外清晰。但他没有停下，依然只是自顾自的走着，假装诺乐口中的祈求与他无关，甚至当作，身后就从来没有诺乐这样一个人跟随着。
约莫十多分钟后，沈光年的身上，几乎已经让雨水浸透。那么诺乐呢，大概也如此吧。他不忍，终于还是停了下来。
沈光年猛地回过身，毫无预兆的朝诺乐折返而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冰冰的样子，让人不禁畏惧。
诺乐因为他的突然靠近，不自觉朝后微微退了半步。而沈光年，终于停下了脚步，距离诺乐，已是再无可进的地步。
“我问你，我和你说了多少次，就在原地等我，在原地等我，你为什么要乱跑？”沈光年低吼着，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掩盖不住满身的愤怒。
“三次……。”诺乐昂头，迎上他的目光，雨滴落在睫上，轻轻滑落进眼底，有些刺痛。
但她只回答了前面那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而对于为什么没有在原地等候沈光年却是只字未提。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乱跑？”
许久，诺乐只是定定的望着他，唇畔有细微的翕动，犹豫再三，最终却还是半垂下脑袋，再没作出任何声响。
在极夜门夜总会那扇门将她和沈欢隔离开时，她便在心底默默的答应了沈欢会替她保密，所以面对沈光年的追问，她不得不继续选择沉默。
“又是这样。”沈光年轻叹，每每都如此，只要他生气发脾气，诺乐便会一声不吭的低着头，任凭他怎么开口询问，也得不到一句，甚至是半个字的回应。
“诺乐（le）你知道么？你这个样子特别让人讨厌。”
“我……。”诺乐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想被沈光年讨厌，也真的想告诉他关于事情的一切。可话哽在喉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想，若沈光年知道了沈欢的现在会怎样？不，她绝不能让他知道，因为她再也不想，像今日这般，见到沈光年失控发疯的样子了。
“对不起。”诺乐用力咬着唇，还是只说出了这三个字，但她却知道，这也是沈光年目前最不想听到的字眼。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落在诺乐单薄的肩上，有阵阵寒意袭来，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起身子。
“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就乖乖在原地等你。我们回家好不好？”
诺乐近乎卑微的祈求让沈光年的心猛地一沉，片刻间有细微的刺痛传来，拉回了他尚还残存的一丝理智。
诺乐说想回家，而他，现在也只想带她回家。
沈光年眼中的怒意渐渐褪去，一点点有了温度，他想伸手去拉诺乐，指尖顿在空中，还未触碰到她，不远处，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耳际，紧接着，强光照入眼中让人有短暂的失明，诺乐下意识伸手遮住眼睛，以抵挡光线带来的不适感。耳边，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而她整个人已经被沈光年紧紧护在怀中，强行后退了几步。
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此时此刻，她享受这样的怀抱，沈光年刚好的力度，刚好的温度，将她紧紧圈在身下，甚至让人贪婪的想要将时间定格在此。
然而，贪念毕竟只是贪念罢了，因为不过短短几秒钟后，沈光年便放开了她。诺乐顺着光线望去，就在他们身前约十米左右位置的人行道上，躺着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旁边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车身上有大片的血迹，在雨刷器的反复摇曳下，混着雨水一同滑落至地面。
而她和沈光年，毫发无伤。或者说，哪怕刚刚他们二人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车祸也危及不到他们的性命。
但沈光年的反应却是在危险来临时，最本能的反应，他在保护着诺乐，哪怕用自己的生命。
诺乐突然觉得，身体的寒冷不像刚刚那般强烈了，甚至有一股暖流正在从她的心房深处向每一寸血液中流淌，这种感觉说不清，但她却终于明白了自己对沈光年的感情，且是坚定不移的。
她侧眸朝一旁的沈光年望去，此时的沈光年，正在望着车祸中的那个女人。不知是不是诺乐看错了，她发现，沈光年的神色莫名的极度慌张。像在恐惧，像是忐忑，更有无尽的痛苦。诺乐甚至发现，他的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开始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下一秒，沈光年疯了一般的冲了过去，对刚刚打开车门的肇事司机，一把拽过衣领，吼叫道，“拿伞，拿伞来。”
肇事司机被吓的紧缩着身体，对沈光年的要求唯有不停的点头。
他回身从车内拿出一把黑色的雨伞，在沈光年的要求下，为躺在地上的女子撑了起来。
沈光年回身去查看受伤女子的伤情，发现她膝盖上方有一处很深的伤口，还在不停的向外喷血。而他，没有任何犹豫，便脱下了身上的T恤，用力扯开一块长形布条，充当止血带，系在了伤口的上方，为其止血。口中还不停念道，“你坚持住啊，一定要坚持住，不能死，千万不能死。”
他正在打结的双手抖动的厉害，连带声音也变得颤抖了起来，“你的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呢，他们还在等你，你不能丢下他们啊，你听到我说话了么，听到了么？”
诺乐后知后觉跑上前去帮忙，关于急救方面的知识，她肯定要比沈光年专业的多。然而，她在对受伤女子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后，便没再进行任何急救措施。
“诺乐（le），你不是说你懂医么，你帮帮她，快帮帮她。”沈光年几乎是跪在诺乐面前，拉着她的手，眼底蒙上了一层薄雾，卑微祈求着。
“沈光年，你别这样，她已经死了。”
啪的一声，诺乐的手臂突然被无情的抛开，沈光年屈身在那名女子身前，继续对她说着，“你不能死啊，听到了么？想想你的孩子，你的孩子还在家里等你平安回来。”
始终在乖乖撑伞的肇事司机，看了一眼身前的沈光年，又睨了一眼不远处的诺乐，神情明显有不解。
从沈光年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是死亡女子的家属，但从诺乐极为淡然的情绪上来分析，他们之间又像是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而事实上，对于沈光年过于激烈的反应，诺乐也是意外，更毫无头绪。但她能确定，沈光年和这个女人并非相识，但至于他为何会如此，还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至少目前，诺乐还不清楚。
大概十分钟后，救护车来了，而在这短暂而漫长的等待中，沈光年一直在对那个女人，或者说是一具尸体，反复念着那几句话。
鼓励她坚持活下来，为了一双儿女。
诺乐不明白，沈光年为何坚信这女人一定有一双儿女，还是这一切只是他的臆想罢了。
终于，一切在一副担架和一张白的有些刺眼的布单中结束了，救护人员宣布，受伤女子已经死亡。
沈光年看着白色布单一点点遮盖住女子的脸，突然毫无预兆的冲了上前，拦下救护人员，央求着，“我求你们再救救她吧，她不能死啊，她还有年幼的孩子。”
“家属，请节哀，这也是我们不愿看到的结果。”医护人员绕过沈光年，将尸体抬上救护车，回身对他说道，“家属请上车。”
“我们不是家属。”诺乐淡淡回了一句，上前紧紧握住了沈光年的手，生怕他再做出任何其他过激行为。
“不是家属？”医护人员拧着眉反问，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救护车的大门很快从内测关闭，在即将闭合的那一刻，诺乐清晰的听到了里面两个人的对话声，“不是家属这么激动干嘛？”
“谁说不是呢？”
她侧眸，睨了一眼身旁的沈光年，他的样子很平静，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望着面前的救护车渐渐开远，直到车灯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黑暗中，他依然未挪动身体半分。
许久，诺乐终于明白，他的样子不是平静，而是呆滞，眼底是无尽的空洞。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诺乐将泛着潮湿的发拂过耳际，试探着拉了拉沈光年的手臂。
“沈光年，我们回家吧，好么？”
半响，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个微动的神色都没有。她面前的沈光年像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听不到她的问话，也感受不到她的触摸。
诺乐试着拉他去路边拦出租车。万幸的是，尽管沈光年不肯开口说话，但对于诺乐的所有举动，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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