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张晟
西出官渡,沿渠水向西北而行,不用半日就能走出兖州界,进入司隶河南尹之荥阳县。出荥阳继续往西,沿黄河堤岸,再行四十里,便进入了成皋县界。一座北接黄河,南连嵩岳,坐落在山岭交错的天险之中的雄关挡住了西去的道路,那便是东入洛阳的门户锁钥——虎牢关。
到了虎牢关,天色尚早,按理说我们应该继续赶路,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阳人城,在那里休息一晚,第二天立刻上路,毕竟敌情如火,一刻不得耽搁。但是,我们却在这里停了下来。这是杜畿要求的,他的理由很简单,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就立刻决定让羽林郎在这里提前歇息,休整一晚,明日再行军。
他对我说:“公子,西出虎牢关,咱们就算是进入了险地,要让你手下的儿郎们做好准备。”
西出虎牢关,离洛阳就不远了。在十多年前,这里还是大汉的中心地带,全天下最繁荣的地方。每每读班固的《东都赋》与张衡的《东京赋》的时候,我都会遥想那个遍地商贾,文士、游侠穿梭其中,百戏、杂技、角抵、方相云聚于此的大汉东都到底该是怎样的风流。遗憾的是,那种盛世风流我永远也领略不到了,如今的河洛一带,只能用满目疮痍、盗贼横行来形容。
这里名义上还是朝廷控制的地区,也就是说是属于父亲的势力范围。但其实,父亲在这里并没有太强的控制力,以至这里成了盗贼的乐园。往日,还有夏侯惇所部在这里驻守,他们不得不有所收敛。如今,夏侯惇被调离了,他的兵马更是在博望坡被刘备击溃,我们在这里的统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所谓盗贼,既有居阡陌、山里的草寇,也有占据城邑,拥兵上万的巨寇。这些人比割据的诸侯更加可恶,他们只懂得抢掠,只会破坏,村镇城邑、过往旅客,只要被他们碰上,便无有不抢,这些家伙就是被后世冠以“起义”之名的邪恶暴民。与他们相比,大多数诸侯就变成正义的了。至少在他们都以官府自居,在其统治的地方,都尽其所能的维护最基本的秩序,让百姓得以在这个乱世苟延残喘。
想要到达长安,我们要穿越河南尹、弘农郡,过函谷关进入京兆尹,才算进入了钟繇能有效控制的地盘。这一路上不单要跋山涉水,我们这一支五百多人的小小队伍很可能还要面临大股小股的盗贼的袭扰。不要以为他们不敢抢官军,只要能得手,那些家伙就没有什么人不敢抢。五百人的队伍,规模不算大,携带的马匹、辎重对那些穷疯了的盗贼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看样子杜畿对此是有深刻的了解和体会的。
而且,从决定去长安到匆忙上路,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和史阿、曹真他们交流,忽然带着他们西去,他们如今对我们到底要去干什么估计还两眼一抹黑。我需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们,让他们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有一个心理准备。
我们在虎牢关驻军的安排下驻扎下来,用饭的时候,我把所有的屯长以上的军官都叫了过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他们讲了一遍。
曹真说:“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急吼吼的让我们去长安,我还以为是要我们保护杜大人呢!”
“说起来这位杜大人的胆子还真够大的。”夏侯霸砸着嘴说道,“西都、临羌那些地方,羌人比汉人多,马腾、韩遂等人反贼出身,多年以来都和羌人混在一起,凉州牧韦端也是当地土豪,这些家伙没有一个心向朝廷。杜大人到那里去当太守,啧啧,只怕这个太守不好干啊!”
夏侯楙说:“怕什么,他有朝廷的假节,凉州的那些家伙岂敢动他?”
“假节?我呸!”曹泰不屑的啐道,“朝廷都不管用,何况假节?马腾、韩遂这些家伙嚣张跋扈,当年天下还没大乱的时候他们就勾结羌人率先反叛,从未把朝廷放在眼里,更何况如今?这位杜大人要是不知变通,扯着朝廷的虎皮当大旗,我估计他们真敢把他剁了!”
曹真说道:“你们鬼扯什么?伯父把杜大人派过去自然有他的道理,岂用我等操心?与其在这里替他人担忧,我们莫如说一下自己的事情。咱们要快速赶赴长安,说不定还要入河东和匈奴人以及河北军交手,这可不同于在官渡。在官渡,我们可以和大军一起行动,在咱们自己人中间。可是,到了河东,就要和关陇、河洛这些地方的军队相处。说真的,那些家伙如今还真不算是自己人。”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曹真,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开始能够用自己的脑子思考问题了?我目前最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在官渡,和大军一起行动,我的羽林郎们可以慢慢的适应战场,可以先易后难逐渐的成长。但是到了河东,在陌生的战场上,和一群陌生的、甚至互不信任的人在一起,这些少年会有什么样的表现?我自己都在自我怀疑,是不是我的步子跨的太大了。但是,若让我放弃眼前的机会,我却也很难做到。
性子最急的夏侯称反而一直没有说话,别人说话,他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喝着米粥,同时把肉脯往嘴里塞。不到半刻时间,他就将自己的吃食全部干掉了,用衣袖抹了抹嘴巴,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咧开嘴说道:“子丹你在说什么啊!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曹真翻了个白眼,“我怎知你想什么?怎么没噎死你?”
夏侯称用手掌按在席案,双目放光,兴奋的说道:“你们就没想到我们将去做何事?打匈奴啊!我做梦都想着打匈奴!当年霍嫖姚十七岁领八百骑直驱大漠,斩首两千零二十八人,俘虏单于叔父,勇冠三军,这才得了冠军侯之名。如今机会终于落到了老子们头上,你们就不兴奋吗?典满、张虎、许仪、徐盖、张泉,你们就不兴奋吗?”
张泉微微一笑,把头低下,专心的喝着碗里的粥。
张虎笑着说:“你知道我祖上是谁么?是武帝陛下时的雁门聂壹啊!你说我兴不兴奋?”
“聂壹是谁?你不是姓张吗?”典满愣愣的说。
曹泰用手拍拍额头,作无奈状,“典满你这家伙吃的饭一点都没长心眼,全长肉了!雁门聂壹,是武帝陛下时的大豪商,在雁门郡和匈奴人做生意。他向武帝自荐,要以身做饵,假意投降匈奴军臣单于,要把匈奴人引到雁门马邑,让埋伏好的汉军聚而歼之。虽然最后事情败露,没有成功,但那也是个响当当的壮士!”
张虎道:“我祖上聂壹公的马邑奇谋没有成功,反而得罪了匈奴人,怕被报复,为了能在雁门郡生存,这才改姓了张。要说打匈奴,我绝无二话!”
话匣子一打开,这些家伙就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怎么打匈奴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好不热闹。不管别人如何,反正我是知道了我不用为这几个混蛋担忧了。但是,怎么安全尽快的赶到长安才是重中之重。我把目光投向了一直微笑着看着这几个混蛋讨论的史阿,问道:“老师,你是河南人氏,想必对此地的盗贼流寇有所了解。我们去长安路上可有麻烦?”
史阿默默的想了一会儿,说道:“余者不足论,唯有河内张晟需要留意?”
“这是个什么人?”我接着问道。
“若说河内郡在仕人中的声望,当推司马家。但论及在游侠儿中的声望,则首推张晟。”史阿回忆道,“我少年时随先师游侠大河两岸,那个时候年仅二十多岁的张晟便是河内游侠儿的首领,如同豪侠郭解一般的人物。河洛一带凡是作奸犯科的游侠儿,都竞相投奔到他的府上避祸,官府也无可奈何。他听说了先师的名声,曾邀至他的府内与先师比过剑术。”
史阿的话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这里的人即使有不知道王越的,也都知道史阿的武艺是何等的高强,那个什么张晟敢邀史阿的老师王越比剑,想必手段不简单。
“胜负如何?”夏侯楙问了句。
史阿咧嘴一笑了,说道,“前后比了三次,他被先师刺了三剑,其中一箭正中脸颊。”
“那这就是个心高气傲,且没有自知之明的家伙!”我冷笑着说道。
他和王越连比三次,三次都落败,说明他自视甚高,输了不服气,所以才一再挑战,但也说明他不知进退,认不清自己和别人的差距。依他在游侠儿中的声望,他要想为难王越,即便王越的剑术再高明,也难敌围攻。可他被王越刺中面颊,王越却安然无恙,说明他是个心高气傲之辈。这确实是个郭解那样的以武犯禁的豪侠。
“正是如此。”史阿叹道,“黄巾暴乱时,他在河内聚游侠千人,保其乡里。后来天下大乱,我闻听他谁也不投靠,拉起了上万人马,就在河内、河南、河东、弘农四郡为寇。此地大大小小的贼寇都以他为首领,官军亦无之奈何。”
“哼!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此人该杀!”我冷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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