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当年轻狂
凤锦并没有立即回答凤子墨的这个问题，而是仔细地打量着凤子墨的外表，观察着他的神态与动作，好一会儿之后，脸上才恢复了方才的儒雅笑容，却转而说起的别的话。
见此，凤子墨也不急不恼，只站在一旁听他笑说着这国华寺附近的风景。
将话绕了一圈儿，凤锦见凤子墨依旧不骄不躁的模样，眼眸里头充满着对晚辈的赞赏：“我与皇兄乃同父异母的十一弟，虽关系及不上凤梧那般亲密，但平日里也是能够平心静气地聊上一会儿。想来，你应当听说过当年皇兄继位前后的传言罢？”他笑笑，“皇兄从不在乎这些传言，只要不是传得太过了，他都不会阻止。”就看那些人有没有这个胆子在私底下乱嚼舌根了。
“当年皇兄夺位之前，我等兄弟十几人因病痛薨了五人。后来时局大变，父皇见无力阻止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便任由其发展，那些个皇子也在这场争斗中没了大半。”凤锦回忆着当年的事情，眼眸中早已没有了笑意，却也没有悲哀，仅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皇兄在当时的宫里并不起眼，甚至于很多人都认为，皇兄能活下来全是凭靠运气。”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股子讽刺的神色。
“只可惜，他们终究估算错了。但我的那些哥哥弟弟们都不是简单的，尽管皇兄运筹帷幄，也仍旧敌不过父皇，那个放任这一场争斗的男人。父皇心中属意的是当时的十皇子，而十皇兄也的确有这个资本。他千算万算，与父皇联合着，给皇兄下了剧毒。那药也不晓得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厉害得很，皇兄差一点儿就撑不过去了。”凤锦依旧神色淡淡，只是他的眼眸深处不断泛着波澜，昭示着这个人的心绪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但他们万万没料到的，却是鬼医君陌澜。”凤锦说道，“当年皇兄出去，为的就是以此转移宫里头那些人的注意，以降低他们的警惕，皇兄也的确达到了他的目的。更是在江湖游历的时候认识了名震江湖的鬼医君陌澜，并与之交好，甚至后来还发展出了……咳嗯。所以，鬼医是十皇兄和父皇预料不到的变数，他们的谋算也没能够得逞。反倒让皇兄将计就计，算计了他们的性命。”
凤子墨了然的点头。他先前并未特意去查过这一段历史，只是从当年的贴身宫女夏儿口中了解到，凤栖登位的这件事情并不简单，而凤栖也是于当年争夺皇位的时候做了什么事情，才让这些朝臣后宫深深的忌惮惧怕。
“皇兄的这一场算计，不但让父皇和十皇兄没了命，才将其他的皇子给处理了，以绝后患。与此同时，他在宫里进行了一场清理，几乎大半个皇宫的奴才都被他给处决了，朝臣和军士也有许多被斩立决亦或者诛九族的。”凤锦道，“自古以来便是如此，这些人站错了位置倒还没什么，只是他们终归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这样的人，留不得。”
“被清理的都是些贪官污吏，秽乱宫闱之人，要么就是底子不干净的奴才。皇兄的这番动作不仅使得朝臣宫妃胆颤心惊，更是令得百姓大呼陛下圣明。”说到此处，凤锦的脸上带着些引以为荣的骄傲，以及深深的崇敬和佩服。
但这样的表情他并没维持多久，没一会儿就猛然变了脸色：“但尽管如此，有些人的胆子还是太大了！竟仗着自己是皇兄的青梅竹马，就妄想着荣宠六宫，当真是不知所谓！”
见凤子墨露出些许疑惑的眼神，凤锦咳嗽一声，好歹镇静了下来：“太师家的千金从小被宠的无法无天，又胆大妄为，她一心爱慕皇兄，可皇兄早已有了意中人，又是打定了注意要与他相濡以沫携手一生的，眼里哪里能够容得下她？”
“太师家的千金入宫封妃时，我在外头游历。但皇兄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么？太师到底是他的教学师父，他的千金入宫，皇兄自然不会怠慢了，便直接封了妃位。但那洞房花烛夜，皇兄却是在同凤梧喝酒。这些事情在宫里并不少见，只是皇兄到底顾念着情分没做得太过，好歹还没让人知道呢。”
话音一转，与凤栖有六分相似的凤锦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只是可惜，那会儿这女人的性子野得很，心里头不甘得很。便找了时机来到皇兄的寝宫龙耀宫，下了无色无味的熏香，想要……那会儿龙耀宫还未这般森严，加上南荣湘有时候也的确会到这儿来，她出言训斥几句，守卫自然不会多说甚么。只是那晚我恰巧回宫拜见皇兄，却不想一进去就中了药，这女人还扑了过来……神智不清醒又能顾得什么？”
“那晚的事情皇兄心底里也是清楚，念着兄弟情分没将我如何，可我到底做出了这样子不堪的事情，哪里还有脸面留在宫里面对皇兄？正想着处理了这个女人，边关又恰巧发生了兵变，这是当年父皇留下的死忠，皇兄就没去理会南荣湘，便由着她待在深宫里了。我也直接请辞出宫，来了这国华寺。”凤锦的眼睛深处藏着皇室独有的傲骨和残忍，在提到这南荣湘的时候，那份狠辣就更深了几分。
凤子墨听着这话，很是吃了一惊。毕竟在她印象当中，湘妃娘娘虽算不上善良，但也不错，文静娴雅的模样很讨人喜欢，谁知她先前竟是这般模样？
“女人向来都是这般善变，她虽不知当年与她……不是皇兄，却多多少少知道皇兄不喜欢她，到后来甚至是厌恶她了。人在深宫定然会变，南荣湘又没有助力，身上又无荣宠，自然只能谨小慎微的活着。”凤锦见他如此，笑笑着解释了一番。
“那照您这么说，他就是你的儿子？”凤子墨依旧没忘了最初的这个问题。
凤锦毫不掩饰地点头承认：“是。当年在这个女人有孕三月了，才被太医看出来。皇兄犯不着为一个不爱的女人和兄弟计较，且早在多年前我便与皇兄说了此生都不会娶了哪个女子，膝下自然没有亲儿，皇兄也知道这一点，才在太医诊出男胎的时候放了她一命。”
凤子墨笑笑，表示自己了解了。原先他并不觉得什么，却也能够觉察出来凤栖对自己的孩子向来冷漠，最初的时候会对他那般好也是因为君陌澜的嘱托，后来才慢慢变了心态。可凤栖暗地里却是对凤清辰极为关注了，只是那份关注并不像父亲对儿子的关爱，反倒像一个长辈对后辈的关注。
他能够看出来，凤锦是真的爱戴凤栖，才心甘情愿的到这国华寺来“修行”，更是一直没回宫看看。至于后来他为什么不认回自己的孩子，应当是作为一个皇子的责任在告诉他，不能够祸乱宫闱，这等事情已经出了一遍，断不能够再出现第二次。
“你和清辰的事情，皇兄也已经告知我了。”凤锦对凤子墨温雅地笑了笑，“你和她虽算不上亲兄弟，但也有血脉的联系……着实有违人伦。只是皇兄有言，你来历并非这般简单，这事儿也就没什么了。按着自己的心意做罢，切莫辜负了他。”
凤子墨郑重地点头应诺。
和凤锦一同回到禅室，凤子墨的脚步毫不停顿，直接走到凤清辰的身边。听到脚步声，凤清辰直接就转过头去，见是凤子墨回来了，眉眼顿时就弯了起来。
和觉弥大师又寒暄了一会儿，两人才并肩离开了国华寺。
凤锦与觉弥大师坐在原位，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却渐渐趋于平静，再没有兴起一丝波澜。
……
……
凤子墨并不着急着回宫，便与凤清辰一道看着久违的凤都皇城。
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们吆喝不绝，茶水铺子上来客笑言。几个小孩儿站在卖糖葫芦的摊档旁，手里抓着一支红彤彤的糖葫芦，笑闹着，眉眼弯成了月牙儿，极为可爱活泼。凤子墨和凤清辰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向上一勾。
因着这边儿是靠近国华寺的大街，来往的人也比别的地方多了不少，和皇城门口不远处的那几条大街道小胡同是一样的热闹非凡。
凤子墨并没有挑那些高档的茶楼铺子，而是与凤清辰就这么在街上闲逛着。两个人都是从宫里头出来的富贵人，这些小生意自然入不了他俩的眼，只是这般逛着，也的确别有一番乐趣。
两人说说笑笑，边看着周围摊子上摆卖的物件，倒是开心得很。
脚步微微一顿，凤清辰好似发现了什么东西，盯着一个方向瞧了瞧，才拉着凤子墨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是一个贩卖小动物的摊子，有卖猫儿小狗小乌龟，也有卖鹦鹉八哥，甚至还有几只小狐狸。
凤清辰紧紧地盯着那几个笼子里装的小狐狸，一双桃花眼里发着别样的光彩，闪闪亮亮的模样甚为精神好看。
凤子墨见他这个模样儿，顿时起了兴致，笑眯眯地问他：“子澈是喜欢这些小动物？”他并未指明是那些动物，可瞧那样子，却是心知肚明的。
点了点头，凤清辰似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些，一身温润的气度让人看了顿生好感：“唔，墨儿，你瞧那只白毛狐狸，可像你先前总是抱在怀里的白烬？”
原来是想到了白烬。
又瞥了中间的那只笼子一眼，凤子墨似笑非笑：“子澈这话可就说差了，白烬可不是这般无害的小狐狸。不过这毛茸茸的白毛，倒也没什么瑕疵。”这话说着，仅听语气也无法判断他到底喜欢不喜欢这只白色皮毛的狐狸。
这卖动物的小摊贩哪里管得了这么多，见他们两人有了兴趣，周围也有不少人围了上来，便笑呵呵地对着他们说道：“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这狐狸是我一个亲戚在深山里猎回来的，皮毛纯得很，是一点儿瑕疵都没有的。”
凤子墨并不接话，凤清辰偏过头去问他：“你可喜欢？”若是墨儿真的喜欢，买回去好生养着也是好的，只是那只名唤‘白烬’的白虎儿怎么就不见了呢。
见凤清辰是真心实意的问他喜欢不喜欢，凤子墨勾唇一笑：“比起这白狐狸，我还是喜欢那只红色皮毛的呢。”
瞅着凤清辰不解地蹩了蹩眉头，凤子墨将下颚搭在他的肩上，半个身子就差挂在他身上了：“呵呵，我十岁生辰的时候，外公从冰原那头回来，给我带了一只挺漂亮的北极狐。若是子澈感兴趣，改日我就让人将它带过来罢。倒是这红狐不错。”
摊主听他这么说，识相地将那个装着红皮狐狸的笼子提出来，放到两人跟前。
凤子墨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红狐的皮毛，光华柔顺，确实非常不错，也不晓得这小摊主是从哪里猎回来的……正想着，他猛然抬起头，一双狭长的凤眸里吞吐着别样的光，瞬间就熄了下去，没让任何人觉察到。
这风云大陆上，冰原那头有北极狐，凤朝内玉霄宫地界周围有红狐。而那天机谷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地方，这些小动物也有，只是北极狐、十字狐与银狐较为少些。
凤子墨自身边有了白烬之后，便对这些动物丝毫不感兴趣，只是他瞅着凤清辰的神色，倒是隐约有着些许喜爱之色，心中顿时就有了计较。
“这红狐儿我便买下来了。”未等凤子墨出声说些什么，凤清辰转头就去打量那只安静地窝在笼子里的红狐狸，随后便对那小摊贩说道。
摊主见凤清辰这般爽快，脸上的笑容就更是真切了不少，连忙应道：“客人是提着这笼子，还是直接抱着狐儿？”街道上有不少卖动物的摊子，只是没有贩卖狐狸的罢了，毕竟狐狸不算常见，更是难以捕猎。能有钱买狐狸回去养的，多是达官子弟，他这些做小生意的，自然是得顺着照顾着。
凤子墨瞅着凤清辰微微笑着的模样，直接说道：“提着笼子。”说罢，又转过头对凤清辰道，“一会儿叫人先拿回去清洗一番。”
让人提着装有红狐儿的笼子先回去，凤子墨和凤清辰也继续往前走，直至来到郊外才停下脚步。
看着潺潺河流，两人坐在草地上，肩靠着肩，嘴角都不约而同的带着盈盈的笑意。
“咳咳……”毫无预兆地咳嗽了几声，凤子墨的凤眸里泛着潋滟的水光，脸颊也被晕染出了些许红潮。
听到这咳嗽声，凤清辰连忙转过头去看他，伸出手环过他的腰，勾起他的下颚，紧张的问道：“如何了？现下风大，要不就先回了罢。”顿了顿，又道，“你现下染了风寒，可受不得再吹风，这地儿改日来也可，还是身子重要。”
无奈地笑了笑，凤子墨安抚道：“并没什么的，只是气儿顺不过来才咳嗽了几声，能有什么事儿？”说罢，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他又笑颜如花的看着凤清辰，“呵呵，方才在集市上……清辰最先看上的为何会是那只白狐儿？我可不信你分辨不出好坏。”
那只白狐狸虽然毛色纯正，但到底是虚弱了些，比较那只红毛狐狸，更是差上不少。凤清辰这些年也有跟着凤栖前去围场围猎，不可能分不出好坏。
闻言，凤清辰直接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回答他：“不知墨儿可还记得，四岁那一年的冬天？那会儿你身子也是虚得很，太医叫你待在室内静养，轻易不能够出门。好在你本身就喜静，待在殿内倒也是没什么。只是后来，我道外边儿的雪景甚是美幻，你便说陪我到御花园去看雪景。”
“父皇担心你的身体，却又不想拂了你的意，便命****给你拿了一件白色的狐裘。那狐裘的玲子做得毛绒绒的，你又生了一对狭长凤眼，你穿上去那模样儿呀，就像一只小狐狸呢。”凤清辰笑意盈盈，眼里头满是甜蜜。
凤子墨也笑了起来，显然也是想起了这件事情。
“嗯。我还记得，你那时候披的是一张红色的狐裘。倒是和今日的那只狐狸皮毛差不多。”凤子墨一本正经地应着，“只是今儿的那只，是极为少见的赤狐。”
一般能猎到赤狐等稀有品种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凤清辰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猛地看向凤子墨，想要听听他怎么说。
凑过去索了一个吻，凤子墨伸出舌尖舔了舔唇，才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道：“我起先也没留意到，只是后来瞅到那只赤狐才观察了一会子，却是没想到……他们都已经清闲到了这个地步，竟到玉霄宫附近的林子里猎狐狸出来贩卖。”
惊愕地瞪了瞪眼睛，凤清辰颇为哭笑不得，却没再接话，直接将这人搂在怀里头亲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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