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夜晚闲适
很快的,天空只剩下了一片残霞,将那最后的一线天晕染成了深紫色。
起身离开郊外,凤子墨和凤清辰直接往闹市行去。
走至一家酒楼前,两人并没有要单独的雅间,直接走上二楼的大堂,挑了个靠近窗边的位置坐着。
酒楼的装横很大气,里头的桌椅都是杨木所制,木桌的边角上雕刻着美丽的牡丹花纹,别样精致。这种酒楼在凤都并不少见,算不得极佳,却也是上等了。
随意点了几个素菜后,凤子墨就看着窗外的街景不作声。凤清辰对着小二哥又要了一个汤和两个荤菜,才用手推了推凤子墨的手肘,笑道:“小时候墨儿挑食得很,对食物的要求极好,做相不精致、味道不鲜美的绝对不碰,现下看来,倒是不同了。”
闻言,凤子墨转过头来,看着凤清辰那艳丽的桃花眸,笑笑:“唷,小时候我就给子澈留下这么差的印象么?”
“墨儿小时候不就是这样子的么?对什么都要求高,就连伺候的人也都是要相貌精致的。”凤清辰回想着当年伺候凤子墨的宫人,眨了眨眼睛,“你可不知道,因着你和爹爹住在一起,服侍的人又都这般美貌……夫人和几位姨娘可没少抱怨呢。”
“不过是为了赏心悦目罢了,哪有她们说的这般夸张?”凤子墨知晓他是在调侃自己,便道,“都是些懂礼有规矩的,也没甚么。不过现下十多年过去,她们都已经被放出去了罢。”
“可不是?先前你不在时,她们便跟着夏儿做事,后来便放了出去。”凤清辰说道,顿了顿,又皱着眉头,“墨儿怎的现下就不吃荤菜了?”
先前在江南的时候,他与凤子墨同坐一桌用膳时,都没怎么见他夹过肉菜,也不晓得是什么道理。现下见他依旧如此,凤清辰顿时就担心了起来。
凤子墨只微微笑了笑,却是没回答他的这个问题:“那时候被爹爹宠着,我也的确是娇气了。也幸好子澈不在意,来与我为伴。要不然,在那大宅子里,我岂不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么?”
凤清辰问的那个问题,答案他着实是不愿意说出来让凤清辰担忧。
这些年他的身体并不能算得上康健,只是有雄浑的内力支撑着,倒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只是潜伏着的暗伤实在太多,已经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近来他的身体素质下降了许多,本就病怏怏的,又着了风寒,当真是雪上加霜。好在《紫罗经》的功法属性温和,倒能够掩饰一二。
“离开了这么些年,我可是对子澈的生活很感兴趣呢。不若回去的时候,子澈一一说与我听罢?”凤子墨话音一转。
听到这句话,凤清辰的眼睛亮了亮,随即便满口答应下来:“嗯,待回去了,我再与你详细聊聊。”
他可是对凤子墨这些年的经历感兴趣很久了,只是先前并没有机会问。虽然知道凤栖和君陌澜定然有所了解,但凤清辰也明白,这两只快成精的狐狸定不会给他透露哪怕半分。他若是想要了解凤子墨这些年的生活,就只能直接去问他了。
“咦,那人是谁,怎的这般眼熟?”凤子墨看着走在街道上的那个身着蓝色衣袍的英俊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人给他的感觉好生熟悉,只是他的印象中却全无这人的影子,也当真是奇怪得很。
闻言,凤清辰凑过头去,顺着凤子墨的视线一瞧,顿时就笑了起来:“想必墨儿回来这几天,并没有怎么转过吧?那个就是六弟呀。”
凤思远?
凤子墨兴味地挑了挑眉头,唇角勾起三分弧度,衬得他佩戴着面具的脸庞魅惑又邪肆,真是勾人得紧。嘴唇微微翕动,凤子墨看着凤思远和另外一个人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见此,凤清辰并没有多问什么,只静静的用视线描摹着凤子墨的眉眼,不亦乐乎。
没一会儿,凤清辰就听到后边儿传来一道轻笑声:“哟,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是宋恒远的声音。
“我与子澈出来转转,见天色已晚,便到这儿来点几个小菜。”见宋恒远诧异挑眉的模样,凤子墨再次笑了起来,“怎么,很奇怪?”
敏锐的听出了这话语里头隐藏的危险意味儿,宋恒远连忙摇头,道:“没,没。只是没想到,竟能碰到你。”
站在宋恒远旁边的凤思远一见到凤清辰,就走过去与他闲聊起来。一双可爱的猫瞳很是灵动,一眨一眨的看着凤清辰,那目光如三月春风,能让人的心都给温柔化了。
“的确挺意外的,我还以为你会去那几个胡同呐?”凤子墨坐到凤清辰的身边去,抬了抬下巴,示意宋恒远坐着,还不忘出言调侃。
与此同时,凤清辰也让凤思远坐到了自己的右手边,听到凤子墨的这句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话都没个正经。”
凤思远看着同坐一张椅子的凤清辰和凤子墨,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
在他印象当中,他的这位五皇兄自小到大都只和七皇弟亲近,就算是平日的应酬也是保持着距离。他和五皇兄的关系经过十几年的用心经营,自然也是不错,但也没能到对面之人这般亲近的地步。这面具男子到底是谁呢……竟被默许同五皇兄这般亲密?
“五哥,你不介绍介绍这位公子么?”凤思远翘起嘴角勾勒出一个微笑,文文雅雅的模样很是俊美,很讨人喜欢。
“六公子认不出他是谁?”未等凤清辰答话,宋恒远就抢先问了出来,还瞪大了眼睛。
当年宋恒远从天机谷回来后,立即就得到了凤栖的重用。又因他是英武侯宋焕的独子,将来是英武侯一爵的传承者,人人都对他恭敬得很。何况,之后凤栖也收了他当义子,地位等同皇子,就更没人胆敢对他不敬了。宋恒远平日里和凤子墨说话的态度就是这般随意,只是在特殊场合才以属下自称,这会儿他这么插话进来,也没人能够说他不知礼。
“难不成我认识他?”凤思远猫瞳微睁,透出一丝好奇的光亮来。
凤清辰见凤子墨是打定了主意不开口介绍自己,便只能够出声对凤思远说道:“思远可还记得当年上书院的时候,与你一同用膳的那位弟弟?”见凤思远的眼睛瞪得更大,神色恍然,凤清辰便儒雅的笑了起来,“便就是他了。”
凤思远对凤子墨的记忆是相当深刻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和其他的兄弟姐妹一样,对这位“七弟”的印象只停留在传言当中。只是后来与他交好的五皇子凤清辰总是与这位住在龙耀宫的凤子墨同进出,惹得不少人红眼,凤思远这才深深的记住了这个人。
然后,某一****竟在书院里头看见了这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七殿下,心中也是激动得很。更何况,当年的凤子墨当真是如那天上的金童子一般俊俏可爱,眉目如画。凤思远一看见他,瞬间就知道了什么叫做“距离”。他和凤清辰之间是有着一段距离的,凤清辰也确实比他要出色不少。但是凤思远觉得,这些与凤子墨相比,都不算什么了。
凤思远的直觉要比平常人要敏锐得多。尽管那会儿的凤子墨回答夫子的问题时中规中矩,但凤思远隐隐就是觉得这位七皇弟和父皇是一样的人。但具体是什么样的人,他又确实说不清楚,便只能够自己压在心底里。
宫里的奴才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儿,忠诚的着实没有多少。凤思远和他的母妃不受陛下宠爱,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不被这些个奴才放在眼里。也因此,小时候的凤思远生活质量只能算是一般,就与那些达官子弟差不多,却远远够不上皇子级别。
但那日,凤思远万万没想到,一直将自己置身事外的七皇弟竟让人将食物分给了他一半,在后来的日子里也是时不时的帮他一把。正因为凤子墨的这些行为,才使得凤思远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也是后来,凤思远在母妃的提点下才明白,这位七皇弟只是看在五皇兄凤清辰的面子上才帮着他,也是因为凤清辰与他交好才待他和善几分。
但这些,足够小小年纪的凤思远一直记在心底里,感激着了。
“七弟。”凤思远相对于他的几位兄弟来说,较为腼腆,因此,尽管心中略激动,他表现出来的也是一副斯文的样子,倒是在凤子墨那儿留下不错的印象。
“六哥。”凤子墨对他友善的点了点头,“真是好久未见了。”他对凤思远没什么印象,因此就是见到了,也确实是没什么话说的。
凤思远刚想要问问这些年凤子墨过得怎么样,酒楼的小二哥就将做好的饭菜摆了上来。
宋恒远死死的盯着这桌子菜,好一会儿才看向凤子墨:“七少爷!你是想要过吃斋念佛的生活了么?就这么点儿荤菜……当是在养兔子呢?!”
哟?这是口不择言了呵?
凤子墨一挑眉,慢条斯理的说:“我怎的不知,养兔子需要给它喂肉食?”
凤思远在听到宋恒远对凤子墨说的这句话时,顿时就明白这差不多一桌子的素菜都是凤子墨所点,心中也是纳闷得很,好好儿的一个人,怎的就偏爱吃素菜?他记得当年,凤子墨虽说不上是无肉不欢,却也是荤素搭配得极为正常的呀。
凤清辰并不知道凤子墨和宋恒远有往来,但他方才见这两人态度熟腻亲昵,也就知道他们关系非同一般。此时见他们二人又吵起嘴来,眼眸子里满是笑意,看宋恒远还想回嘴,便说:“我与墨儿并不知晓你们二人会过来,也就点了这么些菜,想来应是不够的。”他招招手叫小二哥过来,道,“喏,宋公子,思远,你们想吃什么便点罢。”
宋恒远礼貌的对凤清辰点了点头,才去看凤子墨:“可是你做东请客?”
听他这么一说,凤子墨顿时想起当年在天机谷的时候,有一回他压迫着宋恒远给他烤鱼吃的事情。此时又见他确实意有所指,顿时就明白他是在说这件事情,便没好气地点了点头:“我先前怎的不知,恒远连点个菜都有这么多废话说?”一顿,“若我没带够钱,自然是将你当在这儿洗碗还钱的,倒也不必担心不是?”
宋恒远顿时将眼睛瞪得如东珠一般大小,但到底不敢再反抗顶嘴,便只能够消停下来,正儿八经的让小二哥将酒楼里的荤菜和素菜背一遍,与凤思远商量着,又点了一个素食和三个荤菜。
小二哥背菜单的时候真是溜儿顺,语调也是抑扬顿挫。凤子墨听着这声音,凤眸里也盛满了笑意,见宋恒远只在小二哥背到荤菜的时候才关注上几分,他只挑了挑眉梢,执起一双筷子夹菜用饭。
……
……
凤子墨回到皇宫后
龙耀宫的一砖一木都非常精致,里头的摆设庄重大气,又不失华美,富丽堂皇。整体看上去,有种霸气决伦的美感。
靠窗边有一个雕工精致的软榻,上边儿铺着白色的毛毯。凤子墨躺在这榻上,慵懒地舒展着四肢。他自小就喜欢躺在这上边儿,看着外面的光景。只是没想到,隔了这么些年,凤栖竟还将这软榻留着。
准确的说,是这龙耀宫的整个宫殿里,他的东西都保存完好。
半响,似是觉察到了什么,凤子墨微微抬起头,对着窗外的方向淡漠道:“进来罢。”
话音刚落,殿内就悄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洁白的衣摆处绣有淡淡的暗红色纹路,俨然是一朵妖冶绽放的红色莲华。这个红莲密探的装扮和别个不同,半截面具覆盖住他的半边脸,另外半边被垂下来的发丝遮盖,只能隐隐约约瞧得见轮廓。
“启禀殿下,五皇子已出发至凤都,约十日后到达。”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握拳支撑着身体,他的头和腰都朝着凤子墨弯下来,露出脖颈处白皙的肌肤。
凤子墨对此见惯不怪,说出口的话语气有些许熟腻的意味儿:“月无,起来罢。”顿了顿,他启唇问道,“五皇子这一路可曾有什么阻碍没有?”
从江南行到凤都,博州城是必经之地,也会路过南安城。这会儿南安的情况虽然好了那么一些许,可也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他可不想凤清辰在路上受到什么伤害。
月无依言站起身,走到一旁安静地伫立。听到凤子墨的问话,他才出声回答:“回殿下,五皇子并无受到什么阻碍。只半途遇见先生,停留了约莫三刻钟。”
微微颔首,凤子墨没有再说什么,他倒也没打算让月无再追踪下去,挥手让月无下去休息。
凤栖转过头去看着凤子墨,却不见他脸上有任何表情,甚至于,连眼底都是一片平静,没有半点波澜。
君陌澜所做的事情他也知道,可他没想到,君陌澜不止和凤子墨说了这件事情,还向凤清辰说了个清楚。
又躺了一会儿,凤子墨才站起身,对着凤栖挑了挑精致的眉:“父皇,您可有给本殿安排住所?”十七岁的他若是再住进偏殿光华殿,可就真的有违祖制了。现下这么个关键时刻,他不想给凤栖添麻烦,也不想让言官在朝堂上拿这事儿说道。
闻言,凤栖朝他点了点头,说:“朕已在你回来之前命人将莲华宫翻修了一次,待会儿你便和朕去看看有无不妥。”说罢,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朕一会儿便下令昭告朝野,我凤朝七殿下已然回宫!”
当年凤子墨平白无故被天机老人给掳出宫去,凤栖虽心知肚明,可奈何别人不知道呀。何况凤朝七殿下自出生起便一直高调,这会儿若是无缘无故消失了踪影,前朝后宫定然会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于是,凤栖为不让这件事泄露,对外言“朕特命皇七子凤子墨,于外修行,不日回朝。”
这旨意一下,不论是前朝和后宫,心里头都疑惑得很,却没一个人胆敢质疑这一道旨意,也没人胆敢将这事情大肆宣扬。这道圣旨说的内容,在凤朝之内足以算是特例,绝对是无上的荣宠。
凤栖十五年。
凤栖帝在龙耀宫附近规划了一块土地,命工部尚书在此处修建一座宫殿。在此期间,凤栖帝亦曾亲身参与到设计这座宫殿的工程里。这座奢华贵气的宫殿修葺完善后,凤栖帝将其命名为“莲华宫”,意义不明。莲华宫修建好后,一直空置,凤栖帝并未命谁入住于此。
有言官上奏言明“宫殿奢华,铺张浪费,着实不该”,凤栖帝严厉驳回“凤朝百姓生活和乐,地方无灾,国家无战,无妨”。
凤栖三十年。
凤栖帝忽然下旨命工部翻修莲华宫,莲华宫经过翻修,庄重华贵不减,却增添了好些景色。凤栖帝此举,朝野不明其意,后妃眼红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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